《你给我闻闻》风檐夜雨声

57、第 57 章 衣领下空空

　　“所以他怎么说？”
　　“他问我是不是有病，然后甩车门走了。”
　　原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亲爱的，你大早上不由分说把人拉走说这种话，是个人都会觉得你有病的。”
　　“那也比眼睁睁看着他去做那种事好吧！”陈劭珣情绪激动，声音颤抖，眼泪如露珠般颗颗滚落，“交警催着我开走，他人钻到地铁站就走了，我都没追上他.......他瘦了好多好多，你没见过他们老板长啥样，看起来像能倒拔垂杨柳一样，万一哪天这事被发现了，心情不好了，要对他动手怎么办？”
　　“......”
　　原也直觉告诉他事情应该没陈劭珣想得那么复杂，但既然陈劭珣坦白到这个地步时尔又没有否定的话，他一时间也不好下判断：
　　“...唉，你还说什么了？你撒这种谎很容易就会被拆穿吧？”
　　“我说我在国外结的婚。”
　　“哦...”原也小声地叹为观止：“那你脑筋转得还挺快......”
　　电话那头又是一腔沉默，原也难得搜肠刮肚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往好处想，他觉得你有病，至少说明他还没有陷那么深嘛。”
　　这种安慰聊胜于无，原也头疼，毕竟这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多少有点自己的责任。
　　送陈劭珣的那盒巧克力是梁晋生给他的，是刚吵完架和好的礼物。原也对甜的不感兴趣，搜到一盒能标出天价后，干脆借花献佛拿去给爱吃甜食的小学鸡。
　　这种打包好的礼盒他没办法打开检查，偏偏就是这个疏忽，这盒被梁晋生用注射器往酒心里加了药的巧克力就送给了陈劭珣。
　　等他稀里糊涂地知道这件事时，时尔早就转学走了。
　　原也承认自己是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但他好歹还有那么一点良心，就逃了课跑了三十多公里去找时尔解释。好学生在人群里就是鹤立鸡群，没了陈劭珣那种柔软的棉花垫子接着更显得他格格不入，过刚易折，真怕他下一秒就会被碰碎。
　　原也对这个面无表情的小眼镜笑了笑，想尽可能轻松地把这件事翻篇。他说那不是陈劭珣的错，巧克力酒心里被下药了，梁晋生那种人玩得脏，是他连累时尔了，他们赶紧抱着哭一顿然后重归于好吧！
　　像童话故事那样，好人不都会有这样的结局吗？
　　可是时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轻轻把袖子从他手里抽走说：我没生他气。
　　欸？事情为什么和他想到不一样？
　　没有人怪他，陈劭珣也没有怪他，只有无法挽回的关系和结果，承担这件事的偏偏又是两个不该承担的善良的傻瓜。最后原也反而是和梁晋生吵了最后一架，梁晋生从来供认不讳，却说这种剂量顶多就是调情，是个男人都能忍住。原也说你当所有人都是你这种人？远在异国他乡的梁晋生挂了电话把他拉黑。
　　虽然他后来有托人叫他加回来，但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正常联系过。
　　很多很多关系好像都兵荒马乱地突然休止于一些不起眼的事情。

　　陈劭珣在枕头上留下一张鬼哭狼嚎的呐喊脸，他无数次回想起那天都在后悔要是自己没有亲他就好了，忍住了就好，慢慢讨他开心，哪怕十年八年无名无份地待在一起就好了。
　　这就是介入他人因果的代价，原也不敢挂也不敢不听：“那你打算......”
　　“......他给我发消息了。”
　　电话猛地挂了。
　　原也：“.......”
　　陈劭珣看着手机上时尔在去年的新年快乐的消息下问：“你结婚对象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个问题陈劭珣还没想好，他甚至在时尔问完之后才想起来德国同性恋婚姻也合法了，结婚对象还可以是男的。
　　时尔果然好严谨。
　　陈劭珣思忖着点点头，想着怎么回答会显得自己像比较坏的花花公子又不失马脚：“大美女，下次我介绍你们认识？”
　　陈劭珣这几年研究考试研究得很认真，已经学会踩点答题，打完他想起三人行的元素，于是勤恳补充加分项道：“我们是开放式婚姻，我们计划在要宝宝前先玩够了，我给她发了你的照片，她说她也很喜欢你。”
　　最后还记得要欲擒故纵：“你不同意我也可以找别人。”
　　简直人渣得他不想看。
　　第一次撒下这种弥天大谎的陈劭珣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想撤回又觉得晚了，时尔则留下了一排省略号，随后说：“行。”
　　“周末你约地方吧。”
　　陈劭珣心脏跳空了一拍，手指上全是又密又烫的痒意：“啊，和她见面？”
　　时尔难道真要见那个不存在的太太？他怎么可能找这种人，就算是在旁边看他也接受不了啊......
　　时尔回道：“我让你约酒店，你不是让我和你搞婚外情吗：)”
　　明明事情在按照他想要的方向走，陈劭珣却一口气顶到了头，好像心脏被狠狠揪了起来。他盯着句尾的括弧笑看了半天，想起以前两个人打电话，听筒里他总能听到时尔若有似无的轻笑，哪怕是笑话都会带着一点迁就的时尔。
　　但此时他总不是滋味地觉得，至少这个括弧笑和当时的笑不是一个意思。
　　“就去酒店吗？我们不一起吃个饭吗？”
　　这次时尔回得很快：“你是小三，我吃完了再来。”
　　意思就是排不到他，他白天还要和别人偷呢。
　　陈劭珣酸溜溜地回：“哦......”

　　半夜谢云暄给老婆倒水，一出房门就见到黑灯瞎火里时尔那张铁青的脸亮着，一同望过来的还有个眼冒绿光的小猫探照灯，瘆人得他啧了一声。这还好倒水的是他，要是展禹宁还得半夜给他做心理疏导：
　　“你半夜坐客厅干嘛？”
　　时尔说：“心情不好，透气。”
　　“......”谢云暄唉一声，感觉自己真的是年纪到了脾气都好多了，“对了，圣诞节三天你自个出门找个酒店住，我给你钱，这次没和你开玩笑，至少周五周六，俩天不准回来。”
　　谢总真是被他弄伤了，哪有他这么好的老板，知道员工没地方住还出钱给他租房子，结果这小子收他钱后还阴奉阳违。要知道展禹宁还有个妹妹，他是好不容易把他妹妹盼嫁出去才好和老婆亲亲热热过二人世界。
　　怎么想到老婆又往家里拎人。
　　谢云暄每天下班在家里看到老婆以外的人就浑身不得劲，尤其是节假日，他这次三令五申，就算是再贴点也认了，时尔不准回来。
　　这小子心理素质也是神人，在他和他老婆这种天造地设的一对中间插着当电灯泡也不觉得别扭！！！
　　时尔说：“我周末有事，不回来。”
　　谢云暄倒着水，见怪不怪了：“加班啊？别睡公司啊，不然展禹宁又得唠叨我......”
　　“见个人。”
　　倒水声停了——
　　谢云暄怪稀奇：“哟，约会啊？”
　　周末是圣诞节，这个节日彻夜不归见啥朋友，时尔又不是那种要和朋友搂一起喝酒办单身派对的人，明摆着就是特地空出时间出去约会的。
　　时尔冷笑着莫名其妙来一句：“这都能看出来。”
　　谢云暄无语道：“用膝盖想都知道吧。”
　　那那个都读到博士的人的膝盖上哪去了？怎么还不想想？
　　谢云暄不知道他的冷嘲热讽，只是悠然回想起那个在酒席上帅得很少见，以至于他觉得会对自己婚姻生活造成威胁的人。现在两个潜在威胁就这样内部消化了，真好，骤然天降好事，谢云暄神清气爽：
　　“那刚好，好好玩，注意安全.......”
　　“不是约会，是偷情。”
　　“.......？”
　　“他结婚了。”
　　这时候谢云暄才从他那阴恻恻的表情看出来一点异样。
　　......好像是生气了啊。

　　周末。酒店大堂。
　　陈劭珣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他坐在大堂水吧的角落里，心不在焉地转着手机，眼睛一直盯着大门看。他今天穿得很随意，在家捯饬半天，最后又返璞归真，换了一件灰色的羊绒衫，领口松松地堆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随便来一下的样子。
　　小金猪贴着皮肤，被他用衬衫领子刻意遮住了。他犹豫过要不要摘下来，但是上次想起上次看到时尔脖子上的玉绳，他就没摘。
　　电梯的方向传来脚步声。陈劭珣抬起头，看到时尔从旋转门进来，像是一早看到他在哪，径直朝他走来。
　　陈劭珣赶紧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等很久了？”
　　时尔的目光没有多在他身上停留，口吻很淡，只是正常寒暄。陈劭珣闻到他身上冷冽的空气，摇了摇头说：“……没多久。”
　　时尔单刀直入：“房间开好了？”
　　陈劭珣呛了一下。
　　“……开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房卡晃了晃，上面写了1803。时尔说：“那就上去吧。”
　　节假日的客房都被订满了，这种级别的酒店要么提前几周预约，要么加价，想聊起来时尔倒确实可以问问诸如这个冤大头花了多少钱之类的，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电梯打开，他们和另一对年轻情侣一起上了电梯，送餐机器人正在不太灵敏地转着方向进来。等待时男孩拎着行李箱，一直在后边搂着女孩旁若无人地咬耳朵，两个人时不时就要低笑两声，衬得另外一个紧张一个冷漠的两个男人格格不入。
　　就在两个人第三次旁若无人地亲密时，电梯门终于关上，时尔忽然开口：“你怎么不在上面等。”
　　陈劭珣一直在走神，才反应过来是在和他说话：“啊，我想接你.......”
　　“偷情一般都在房间里等，”时尔说：“正大光明地坐在下面容易被发现，虽然你太太在国外。”
　　电梯忽然一片寂静——叮。
　　送餐机器人最先打破尴尬：“你好~我的楼层到了，请让一下，谢谢~！”
　　“走吧。”
　　陈劭珣有点腿软地跟在后面，还没进门耳朵就已经红透了，滚烫的手心有点发抖的刷着卡，他不知道自己身上那种娴熟和游刃有余是否已经荡然无存。
　　房门打开，插卡通电，主灯和感应灯带随即亮起，时尔拿过门口衣架将外套挂起，窗帘伴随着大屏幕上的语音播报自动打开：“您好，欢迎您入住本酒店.......”然后剩下的播报陈劭珣就没听到了。
　　是啪嗒一下眼镜摘掉，陈劭珣后退的仓皇脚步，以及后背撞在门板上的沉闷声响，那股冷冽的气息入侵陈劭珣的呼吸，他的耳边只剩下心跳声，瞳孔皱缩地看着面前低垂的眼睫毛和柔软的脸颊，嘴唇本能地含住时尔抓住他领口仰头送来的吻——阔别八年后他们正儿八经地、面对面说得最亲密最好听最柔软的一句话——这个吻。
　　什么计划，什么腹稿，什么愧疚心，谎言、妻子、偷情，在这一刻间化为乌有。陈劭珣用力捧住他的脸，几乎是捏着他的脸用力咬了回去。手指插进他脑后的头发用力缠住，热烫的气息不断从唇边逸出，他的手从脸颊摸到时尔纤细白皙的脖颈，手指接着向下，到他的薄薄的毛衣和锁骨里揉了一圈。
　　但是那个衣领下空空如也。
　　激跃的心脏终于跳到了嗓子眼，陈劭珣犹豫不定地捧着时尔的脸急促喘息，再次确定了一遍，是的，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