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收息 你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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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藏狐老板害怕地低声尖叫。
世道混乱，大息觊觎，各族生灵怎会远离容身地，在黑灯瞎火的时分往荒僻处去？
这一切显然不正常。
豺狼狐狗多为兽态，少数修出不完整人形，共二十四个，全僵着腿，脚一踮一踮，反常前行。他们大方向一致，目的明确，彼此之间却混乱，这个绊那个，那个挡另个，时不时摔作一团，咚咚倒地声此起彼伏，除此外竟无道歉愤骂。
黑执：“他们显然是被魇住了。”
话音未落，兽人集体发出“咯咯”怪叫，兼有“咔咔”骨错之音，荒芜中，回音夹凄啸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只见活生生的兽人们皮肉痉挛，转眼呈干枯状，呼吸间血肉寥落，仅剩薄如蝉翼的一层肌理，肌下血管贲张，贴黏着骨架蠕动。
老板看到眼前一幕，不住颤抖，没忍住泣声。兽人潮中的藏狐缺毛有伤，下午才与他一同抵抗敌人，竟然……竟然……他直挺挺晕了过去。
黑执伸手接住老板，对归辞道：“情况不对，让主先护你离开吧。”
归辞摇摇头，看着转瞬被吸尽生命，只剩骨骼、薄皮、毛发与眼球的生灵，眼中唯有愤怒。
展飒与黑不直已然上前。展飒随意扫看尸身，啧道：“丑死了。”看地上落了许多木牌，随意踢起三块，在手中抛接着玩。
黑不直却很是伤心的样子，坐在尸堆中：“皮皮坏了啦！皮皮啊！好多皮皮啊！”
归辞听他们吵闹，心间烦躁。
黑执放平藏狐老板，与归辞分析情况：“须臾夺二十四兽人性命，对方实力必是大息及以上的水准。但成为大息后，受百般十二世法则约束，无法夺异族生灵的精元灵息。一下子害死如此多类的部众，且这些部众皆出自牙舍屠可控部族，我有以下怀疑：
“一，是诸如牙舍屠这样的异息行事；二，是神三世生灵的手笔；三，是各部族大息联合行事。”
“还有一种可能。”归辞道。
黑执问：“是什么？”
“阵法。”
“我阅览古今，却好似从未听说过如此阵法。”
“是朴迭境的阵法。”归辞走到尸身中央，缓缓四看，突然指向一块有人膝高的石，向身边展飒道：“义父，打碎它。”
展飒溜达到石旁，手指微动，轰然石裂，石下阵法显现，森森冒灰气。细看下，可见灰气绵延，似有若无的与兽人的尸骨相连——就是此阵在吸取生灵精血。
黑执沉吟片刻，说道：“占世阁古籍万千，所载事物果真庞杂，竟然记录了朴迭境的阵法。不知阿留是否有阅读到此阵法的催动条件与毁灭方法。”
归辞紧张地咬咬唇，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险些暴露真实身份，再开口便谨慎了些：
“此阵法记录得倒是详实，名‘收息’，顾名思义，就是用作收回生息。听说阵法不难画，也无须外物压阵供能，甚至连灵息都不用催动，形准即可，没手没脚用眼睛滚都能滚好。”
黑执：“如此强大却如此简单，从迭境出来的大息却好像从没用过，有些不寻常。”
“因为……朴迭画的才能生效。”
黑不直心直口快：“那就是迭灵在害人喽！”
“才不是。”归辞立马反驳，“如果是朴迭使用收息，会将生灵身上发于生息的所有一切都收回，连根毛发都不会留下，就像露水蒸发在阳光下一样，且不会给生灵造成任何痛苦。”
黑执：“那看来并非迭灵所为。听说迭灵与世绝，多纯真无邪之人，许是有迭灵被有心之人诓骗了。”
归辞一脸正经道：“个中缘由，我也不太清楚呢。”却暗暗担心，“难道阿尽被欺骗利用了？”
收息阵过一刻钟没吸取生息，就会自行散去。归辞等到收息阵消，才闷闷回城。展飒在一旁逗他玩，他只觉得烦，推开展飒加快脚步。
展飒落在归辞之后，挪到黑执身边，低声问：“让你问医毒女那清新异香的事，有结果了吗？”
黑执左肩扛着藏狐老板，展飒这个没眼力见的专门在他左边问，他将老板换到右肩：
“医毒女说，那香气名迭魂息，是朴迭灵骨子里散发出的气味，有控人心神之能，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控制类能力。一旦被迭魂息操控，就会永生永世臣服于迭灵。更具体的，她便也不知道了。”
展飒冷笑：“那刚才夺人精血的，究竟是不是迭灵？”
黑执忽瞟向藏狐老板，说道：“阿留不是会撒谎的人，应当不是迭灵。我猜测，是有迭灵将精元或自身生息渡给旁人，使旁人能催动收息阵，但无法发挥出收息阵的真正威力。”
展飒来了兴趣，悄咪咪问：“那收息阵图案你记下没？”
黑执：“记下了。”
展飒坏笑：“我回头在城中试试。”
黑不直落到展飒头顶，惊喜大喊：“我也想玩，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归辞听到黑不直声音，略带恼意地回头问：“发生这种事，你们怎么还有闲心玩?”
展飒：“爱死……”爱死不死，跟我何干？
黑执打断展飒：“世道艰苦，死活不定，若不苦中作乐，便只能在困苦中怨天尤人，直到死亡。”
归辞想也是，沮丧地继续前行。今日傍晚，他才问展飒为何将悲惨与死亡看得寻常，毫不上心。入百般世经历的种种告诉他，原来争斗与与杀戮真的如此普遍。
他望着眼前一望无尽的浓稠灰暗，胸膛里压着与灰暗同等广袤同等浓郁的沉闷。
突然，他觉得不对劲，明明离城不远，怎么走了许久，眼前唯有怪石，没有城镇。
他警惕地停下。
“怎么不走了，要回城吗？”展飒凑到归辞身边问道。
归辞有些懵：“城呢？”
“后面啊。”展飒理所当然道。
归辞回身望，隐隐看到了小城的轮廓——他走反了！他羞恼道：“你怎么不提醒我走反了？”
展飒：“我以为你要走走散心呢。”
戊时二刻，归辞一行总算回到城中客栈。
黑执看展飒径直跟归辞进了房门，而归辞表现得平淡，无声叹惋。
黑不直注意到黑执的神情，扭身冲展飒大喊：“那房间明明是留留先进去的，是留留的，你为什么要跟进去，是不是想跟留留抢地盘！留留不怕，我帮你抢回地盘！”
一闪身就到了展飒脸上，屁股重重往后一撅，直接将展飒撅出房门，掉出二楼。
展飒落地站稳，仰头冲楼上黑不直怒吼：“黑不直！”
黑不直略略冲展飒扮鬼脸。
归辞走出戳戳黑不直：“不是你想的那样。”
黑不直叉腰：“留留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的地盘。”
展飒怒不可遏跳上楼，跟黑不直对吵起来。
归辞完全插不进话，对楼下黑执遥遥打了个招呼，却见黑执冲他招招手，那意思是让他避着展飒与黑不直下去。
归辞想想，进入房中，从窗子翻下，黑执已经带着藏狐老板等在窗下了。
三人在墙边，转角就能看到展飒与黑不直，他们吵闹的声音清晰可闻。
归辞低声问：“怎么了？”
黑执摇摇藏狐老板：“说说你听到了什么。”
藏狐老板死死倒在地上，尾巴尖却开始哆哆嗦嗦。
黑执：“那鸟族大息的威压你感受过，他并非开玩笑，但他听你眼前这位小公子的，你要想阻止惨事，对他说才有用。”
藏狐老板胆颤睁眼，望向黑执。
黑执向他点点头：“说吧。”
“黑执”，这个名字对许多部族而言，都是救赎。传闻他慷慨，广散珍宝；传闻他良善，救人危难……
藏狐老板想到黑执给的浮息流金与归辞送出的伤药，下定决心，四爪着地扑跪在归辞面前。
归辞从未受过如此大礼，惊骇后退，但不忘压低声音：“你……你干什么？你快起来。”
“求你救救城中部众。”藏狐老板涕泗俱下，“那鸟族大息，还有那黑乎乎的长翅膀小人，他们……他们说要在城中用那邪门阵法，要害我们一城的人啊！”
归辞如坠冰窟：“你说什么？”
藏狐老板怕他不信，急急道：“那鸟族大息说得很随便，当玩儿一样；那长翅膀小人一听鸟族大息要玩，就喊着说也要玩……”
话音陡止，黑执打晕藏狐老板。
归辞脚下一软，扶墙站稳，拔腿就要去找展飒与黑不直对峙。
黑执拉住他：“等等。”
归辞甩头看黑执，不言语。
黑执：“我抹消了老板的记忆，他只会记得，自己是被阵法发动的惨状吓晕的。不要提及他，一切都是我说的。”
归辞点点头，忽而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跟他们不是一起的吗？”
黑执道：“我私心是为他们好的。”
阻止在乎的人行凶作恶，滥杀无辜，确实是用心良苦了。归辞不再多问，转过墙角，直奔展飒与黑不直。
黑不直率先看到归辞，挠头望房内：“咦？留留什么时候下去了？”
展飒背过身，视线追索着拾阶而上的归辞，看他咚咚跑上，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归辞举止惯来飘飘悠悠，像被风拂的柔枝软茎，走路一点声不带，鲜少踩出响动。
石堆的阶梯高低不等，因为夜深，归辞看不清脚下路，又跑得急，踩两步踉跄一下，身子东倒西歪，他干脆停下脚步，仰头瞪视展飒：“下来！”
展飒胸膛中慌乱震荡不休，余光中看到黑执出现在楼下，行动几乎是没过脑子，径直往楼下跳。
归辞看到这一幕，眼中怒火被吓得偃旗息鼓。他是让展飒走楼梯下来找他，可没让他从楼上往下跳啊，担忧喊：“义父！”
二楼才几丈高，展飒身手高超，四平八稳地落在黑执面前，咬牙切齿地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黑执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那不是玩笑话。”
展飒气道：“我问你话呢，你在说些什么！”
黑执：“你说要在城中试收息阵，那不是开玩笑，你真的想那么做，而且我劝不住你。”
展飒一脸理所当然：“我试收息阵怎么了？”
归辞匆匆折返下楼，跑向展飒与黑执，正听到展飒那理直气壮又残暴不堪的话，一腔怒火直冲天灵盖，上前就是一脚，直蹬展飒腰身。
岂料展飒腰硬如钢，归辞非但没把人蹬倒下，反倒是自己的小腿被震得发痛，跌撞后倒。
展飒正气着，没刻意收敛自身，事后才发现动脚的是归辞，勾手将人扯到身边扶稳。
归辞气愤推开他：“你为什么要害死一城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收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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