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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定情 我一直在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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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辞浑身都痛,仿佛骨髓中有万中虫蚁在啃食。先是酸涨,涨到发热,热感从骨骼透到皮肉,源源不断,烧出一身忍无可忍的疼痛。
他隐约听到展飒发问,痛苦想:“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服食缔缔雅血液的场景出现在脑中。
归辞张张嘴,想说:“去找雅。”可开口只能发出不住地哼唧。
所幸展飒似乎是看出问题了,束缚住归辞四肢免得他胡乱捶打伤到自己:“你中毒了是不是?没事,我给你解毒。张嘴,乖。”
归辞疼到下颌打颤,死死咬着唇忍痛,想听话张嘴,身体却痛到极致不受控制。
展飒硬掰开归辞嘴巴,往他口中滴一滴腥甜而滚烫的液体:“乖,咽下去。咽下去就好了。”
液体滑进体内,生出一种轻盈温和的滚热,须臾间将疼痛的热蚕食。
“好了,没事了。”展飒道。
归辞听展飒说话,像隔了一层晃荡的水,声音时大时小,似在耳边又似在天边。他在动荡中,他很不安,死死抓住展飒,拼尽一切要将自己藏进温暖安稳。
清醒时,归辞睁开眼,但觉整个世界空旷得让人害怕。他缩起脑袋,不愿面对。
“醒了?”展飒拨拨归辞脑袋,说出归辞不愿面对的真相,“怎么变小猫了?”
归辞想说“是意外”,开口却是一声软细的“咪——”。
展飒两只手捧着归辞,十指不住乱摸:“嘬嘬,嘬,别扭头,看看义父。”
归辞故意避着展飒目光,选好落脚点,跳到半空被展飒弯指握住身子。
“咪——”放开我!
展飒嘬嘬个不停:“咪咪叫什么呢?嗯?一不说鸟语二不说人话,义父怎么听得懂?”
猫的身体构造注定是说不出人话的,但可用灵息传音讲人话,可惜归辞体内并没有灵息可以调用,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喵咪”细叫。
展飒见归辞蛄蛹想跑,玩心大起,不住逗弄,又捏猫耳朵又揪猫尾巴,猫四只爪子被他挨个含了个遍。
归辞实在是被玩恼了,哈气震慑展飒。
展飒见状,舒爽地“啧啧”,也张嘴冲归辞“哈”,对“哈”时灵机一动,一口将毛茸茸圆鼓鼓的小猫头含进嘴中。
归辞好不容易逃出巨口,爪子郑重搭展飒嘴边,禁止展飒再含猫。
越不让干什么,展飒就越想干什么么,张嘴又要含猫头。
正当此时,黑不直嗷呜嗷呜叫着就往石室进:“主!主啊!留留醒了没有啊!”
展飒不甘地放下归辞,归辞当即变回人身,生气踹展飒一脚。
黑不直进来看到归辞,当即问:“咦,留留怎么变成人了啦?”
归辞担心被人知道自己才被展飒玩弄过,想尽快揭过猫猫人人的话题,强装镇定:“这不重要。”
黑不直在旁认真道:“留留原来还能变猫。我跟你说,变猫可好了啦。到时候你趴主肩上,我也趴主肩上,一边一个,可舒服了!你变回猫猫好不好。”
归辞现在无法使用最得力的符阵,变回猫后,力气小到连纱绫罗都唤不动,他方才已经试了,实在是半点也不想再变回那无能为力的状态,他岔开话题:“现在是什么时间?”
展飒:“距出迷离问心正巧还有一日半。”
归辞又问:“媚与雅怎么样了?”
“我知道!”黑不直一屁股坐展飒头上,正视归辞道:“她们在隔壁聊天。”
归辞去到隔壁,见关川媚与缔缔雅同坐。
关川媚言笑晏晏,缔缔雅静默倾听,一派安谧。
“主人的哥,你醒了?”关川媚在缔缔雅的提醒下注意到归辞,跑上前,“你几日不出,我就猜你是休眠了,这么短的时日,你休息好了吗?”
展飒虽看出归辞是中毒,但毒素来自缔缔雅一点,却不知他看没看出;就算看出,他有办法解毒,估计也懒得与关川媚、缔缔雅多言,想来她们二人是不知晓自己中毒事的,归辞也不解释,说出又要害她们内疚了,只是道:“我现在挺精神的。”
关川媚看归辞身后,没有展飒,没有黑不直,低声问:“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雅。有件事想跟她聊聊。”
关川媚怔愣一瞬,似是想起了什么,微笑点头,将缔缔雅唤出。缔缔雅给归辞下蒙霖泪的事,她知道;她想,归辞也知道,只看他要不要追究了。
归辞与缔缔雅远离旁人,在一块石上坐下。
缔缔雅总是缄默,但并不畏缩,她很平和,如果不是利足虫纹在身,她的温柔会显著。
这种静谧的温柔总是令归辞想到他的大师姐钟渝,他轻声问:“雅,此前我喝了蒙霖泪。那是你下的吗?”
缔缔雅点点头:“抱歉。”
归辞并不意外:“没关系。”
缔缔雅略带讶异地看向归辞。
归辞道:“你与我情分并不深,选择伤害我救媚,我没什么好说的。”
缔缔雅嘴巴动动,神情有些哀伤,终究没有开口。
“我不在意这件事。我之所以就此事向你发问,是想知道,如果有朝一日,只有牺牲阿尽才能救媚,你会动手吗?”
缔缔雅沉默良久,说道:“我不知道。媚与主人,她们在我心中孰轻孰重,我不知道。”
“好吧。”归辞起身,“我只是不希望你成为伤害阿尽的人。”
归辞走两步,又回身道:“我觉得是媚。你下意识把她排在了阿尽之前。你可以告诉媚的。”
“我一个怪物,不知何时就发疯失智了,如何与她般配?她真该留在医毒幻道,做与世无争、高高在上的仙葩,而不是随我入百般世,为求生存闯龙潭虎穴。”缔缔雅的声音隐隐含泣。
生死颠沛中缔造出可悲又伟大的依恋,未必便是爱情,总之情爱不假。
归辞劝道:“医毒幻道属息四世,当中生灵得天地造化,灵魂丰盈,历来多出外柔内刚之人,并不惧怕凄风苦雨。世道无常,若有真意,还是早早言明得好。”
缔缔雅:“我想我不够与她相配。”
异变大息由残肢拼接而来,想是无心无肺、无情无欲的了,但不是,但世人大都如此设想。流言蜚语,祸人心神,缔缔雅妄自菲薄也是情有可原,想来不能够轻易转变。归辞轻声叹息,转身离去。
缔缔雅枯坐石上,喃喃:“媚,其实我……真的喜欢你。”她起身,待要回去,抬头只见关川媚正在身前。
缔缔雅遽然一震,不知源自哪族虫的心脏停跳。覆水难收,话已出口,缔缔雅什么都做不了,只有等待回应的份儿,就像当年她等待关川媚回应医毒女。
心脏其实没有停跳,缔缔雅迟缓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它是酸涩的。
关川媚专注望缔缔雅:“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你释然来历,愿意将七情六欲展露。”
缔缔雅听不到“我要随她入世”的坚定,面上痛苦太过扎眼。
关川媚看懂了,于是微笑道:“我一直在爱你,你感受不到吗?那我亲口说——我爱你。”
如果不是沐浴在爱中,一个自认怪物的人,怎么会从迷惘中滋生出爱的感觉,甚至于选择去爱?
缔缔雅胸膛中淌出暖流,浸润过强拼硬凑来的心脏,恰似当年得关川媚坚定不移地相随,让她近乎枯朽的脏心烂肺绽出缕缕属于自己的鲜活。
关川媚上前搂住缔缔雅,缔缔雅面上虫纹熠熠,仓促回抱。
“主!主!主!”黑不直猛摇展飒,压声尖叫,“看!看!看!”
“看什么看?”展飒遥见归辞离开缔缔雅,一个劲儿地招手唤归辞过来。
“看她们谈情说爱。”
展飒来了兴趣,顺着黑不直手臂看,数十丈外,关川媚与缔缔雅正相拥,当即叫:“哟!”
黑不直戳戳展飒:“你快学学怎么谈情说爱,不要老让哥哥给你搜罗什么春.宫黄.书,那太不正经了啦!我哥哥可是饱读诗书的正经混沌!”
展飒歪着个嘴翻着个眉看关川媚与缔缔雅,满脸求知若渴,回怼黑不直:“我饱读春.宫不比饱读诗书强?我那有图有字的!”
黑不直挠挠头,他看黑执读书,书上好像都是一堆看不懂的字,而展飒看的那些确实有图有字,一时觉得展飒所言很有道理:“好像是哦。”
已经是入迷离问心的第三十日,还有最后三个时辰,过完最后三个时辰,离世通道出现,大家就都安全了。一行人聚在一个石洞中,共同等待最后一刻。
黑不直:“这里都没什么好吃的!也没有可以套的漂亮皮!等我出去,我要吃好吃的喝好喝的,还要穿漂亮皮皮!”
展飒恨铁不成钢:“你能想点别的吗?”
黑不直:“要你管!”
关川媚与缔缔雅在展飒与黑不直对过,离一丈多远,并肩坐着,关川媚在讲话,缔缔雅在听。
大家都喜气洋洋,归辞却有些惆怅,自始至终,他没有遇上星京,也不知星京是死是活。
“星京?”缔缔雅开口。
她平素非必要不说话,归辞看向她:“你知道什么吗?”
缔缔雅:“在净化别域,我见星京召过水母。”
星京是鲸,能召水母却有些稀奇。
“在迷离问心,我曾见过水母。”缔缔雅将她遇水母又遇古嘟嘟的事说出,“古嘟嘟有蒙霖泪,她给了我,并告诉我用法。我杀了古嘟嘟,她原地化作一缕青紫的烟雾。当时没多想,细想却是很怪。”
缔缔雅的讲述很客观,有些地方她没明说,但显然,如果没有古嘟嘟,她不会对归辞下手。
“古嘟嘟为什么会这么做?她跟星京莫非有什么关系?青紫烟雾?青紫?”归辞疑惑。
“雅?雅你怎么了?”关川媚忽而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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