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铎王朝]亨利八世和六王后性转之后》扬州风月

60、入樊笼（二）

　　一间用于低等宫廷侍卫值班日休息的房间内，约翰·西摩如芒在背地迎接着兄长们审视的目光。拿不定主意的他原本想与兄长们商议此事，可临了那不堪重负的神经却又使他迟迟组织不好语言。伊丽莎白·都铎那充满诱惑力与威胁性的话语，那交织着挑逗的柔情与冰冷的疯狂的眼神，以及“英格兰公主的丈夫”这个身份带来荣华富贵抑或是灭顶之灾的未来图景，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冲撞搅缠，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约翰，你火急火燎地将我与托马斯叫来，到底是想说什么？”见弟弟嗫嚅着迟迟不开口说出原委，爱德华·西摩有些不耐烦地询问道，“难道……你让伊丽莎白公主感到不愉快了？”他突然注意到弟弟异常苍白的脸色，语气骤然一紧。

　　“什么？！”托马斯·西摩一听顿时就急了眼，浓密的眉毛拧成一团，目光炯炯地逼视着弟弟，“你怎么搞的约翰？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你快说呀！嗨，你这个倒霉性子，真是急死人了！”

　　看着这两张充满了压迫感与窥探欲的属于自己亲人的脸，约翰·西摩再也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压力。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破碎的字眼：“伊丽莎白公主她……她要求我和她……秘密结婚。”

　　“结婚？！”托马斯·西摩的声音陡然拔高，对于他来说，从地狱到天堂也不过如此了，“弟弟，你这么快就迷住伊丽莎白公主，让她非你不可了？好样的，小约翰！”

　　爱德华·西摩一贯沉稳的脸上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弟弟话中异样的用词。“秘密结婚？”他沉声追问道，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锁定住约翰·西摩的脸，试图从他任何一处微小的表情里判断这件事情的性质与严重程度，以及伊丽莎白·都铎真实的想法。

　　约翰·西摩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伊丽莎白公主说，到时候就在她的府邸举行婚礼，只找一个神父主持仪式，再拉上一两个绝对可靠的人见证，除此之外谁也不告诉。包括，包括女王陛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末了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最后一句话：“可是，可是……严格来说，这可是叛国罪啊！”

　　“叛国？！”托马斯·西摩发出一声破音的怪叫，他似乎也一时间被弟弟口中吐出的罪名给吓到了。但很快，他脸上那点惊慌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光芒。他猛地一拍约翰·西摩的肩膀，力道之大，震得对方坐着的椅子都摇晃了一下。“叛国？”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却咧开一个充满野心与冒险意味的夸张笑容，“这个词听起来多么响亮！我的好弟弟，想想托马斯·博林吧！他当年不也是这么干的吗？甚至等到伊丽莎白公主的肚子实在瞒不住了才让玛格丽特女王知晓！结果又如何？博林家族一步登天了！再看看咱们，西摩家族兢兢业业多少年，不还是连最低等的爵位都够不到？”

　　饶是约翰·西摩的内心已经渐渐偏向于服从伊丽莎白·都铎的要求，他仿若还是被托马斯·西摩这无法无天的大胆言论给吓到了，如坐针毡地将不安的目光投向长兄。爱德华·西摩却没有回应约翰·西摩求助的眼神，也没有斥责托马斯·西摩的大放厥词。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座椅的扶手，深色的眼眸闪烁不定。他沉默了许久，狭小的房间内只剩下几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托马斯说得对。”爱德华·西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他的视线扫过得意忘形的托马斯·西摩，最终落在约翰·西摩那张写满挣扎和希冀的脸上。“不经女王陛下同意即与一位王室成员结婚，这当然是叛国罪。可是富贵险中求。机会，尤其是这种能直接触碰国家最高层的机会，一生可能只有一次。”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循循善诱道，“约翰，想想你自己。你温和善良、踏实肯干，是个好小伙子。可论才华、论手腕、论女王陛下的青睐程度，你比起托马斯·博林又如何？”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约翰·西摩的痛处。他和托马斯·博林一样出身于底层的小贵族，可对方的光芒如同高悬的烈阳，几乎让人无法直视。而自己就仿佛那幽微的萤火，只有在对方缺席的黑夜里才能吸引目光。

　　“我们的这位女王陛下，何等精明强悍。”爱德华·西摩冷静地分析道，像是在剖析一桩纯粹的生意，“约翰，难道你真的以为，凭借你的家世，还有你这个人，如果走正常途径，女王陛下会点头允许你这样一位普普通通的小侍卫，迎娶尊贵的英格兰公主、苏格兰王太后、白金汉公爵夫人吗？”提起伊丽莎白·都铎的头衔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单词都沉甸甸地压在约翰·西摩的心头，“绝无可能。”

　　爱德华·西摩那双一向深沉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炽烈的火焰，昭示着没落家族的掌舵人对于权力的巨大渴望。“但是，约翰，”他死死盯住心神不定的弟弟，“一旦你和伊丽莎白公主结为夫妻，事情就已成定局！她是英格兰女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更是苏格兰女王、威尔士王妃的生母！到那时候，女王陛下能怎么办？为了王室的体统，她也只能咬牙认了！然后呢？”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诱人的前景在约翰·西摩的想象中疯狂生长。“爵位，约翰！约翰·西摩阁下，未来的伯爵、侯爵乃至公爵！为了妹妹婚后的新身份好看，玛格丽特女王也只好赏你一个爵位。到那时，所谓的‘叛国罪’，也不过就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风波。历史只会记住成功者的辉煌！想想托马斯·博林！想想他曾得到的一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热烈到极致近乎冷酷的亢奋。

　　托马斯·西摩兴奋得直搓手，他冲弟弟挤眉弄眼道：“没错，约翰，干了！这才是西摩家的好男儿！到时候，咱们哥俩都得沾你的光！”

　　那种被恐惧和诱惑反复撕扯的感觉消失了，此刻，一种更加蛮横的强烈情绪主宰了约翰·西摩——对家族崛起的渴望，对荣华富贵的野心，对比肩托马斯·博林的执念，以及那种被鼓动起来的、想要“豪赌一场”的孤注一掷的勇气！那仅存的“叛国”阴影像风中残烛一样，在这汹涌的野望洪流面前被击得粉碎。他那双总是逆来顺受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簇与平日里的谨慎温和截然不同的、近乎狂热的贪婪火焰。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的兄长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好，我会向伊丽莎白公主求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