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铎王朝]亨利八世和六王后性转之后》扬州风月

58、脱困（三）

　　早晨的伦敦尚未完全苏醒，汉普顿宫里的生活已经如同上足了发条的钟表齿轮一般，开始按部就班地转动。王室一家的起居室内，浅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敞开的彩绘玻璃窗照进屋内。最近的天气终于有了属于春日的晴好，空气中弥漫着各色花香交织的馥郁芬芳。

　　玛格丽特一世靠坐在一张扶手椅上，侧首和丈夫费尔南多六世低声谈论着什么。阳光勾勒出他们沉静的侧脸，和鬓角处若隐若现的一两丝银发。稍远处，玛丽一世端庄挺直地坐在一把高背椅上，纤长的手指交织搭在膝盖上，身形之优雅无可挑剔。亚瑟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站在妻子身后，手臂随意搭着椅背，头略歪着凝听玛丽一世和姿态放松地坐在对面的玛加丽塔交谈，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今日这幅王室一家共享天伦之乐的温馨画面里，却多出了一个崭新的身影。伊丽莎白·博林端端正正地坐在靠近姐姐和表哥表姐的一张矮脚小软凳上，抬头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他们的谈话。她穿着一件新做的玫瑰粉金丝绣暗花锦缎长裙，明亮有神的眼睛里虽然有时因为尚且不能理解的谈话内容而闪过一丝困惑，但始终充满了沉静的好奇光芒。

　　玛格丽特一世刚刚结束了一个话题，端起手边温度正好的蜂蜜薰衣草花茶浅啜了一口。她温和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身边那个幼小的身影上，平静的声音中带着暖意：“贝丝，你一直坐在那里觉得无聊吗？要不要让人给你端一些热牛奶和点心来？”

　　听到女王叫自己的名字，伊丽莎白·博林迅速地从软凳上滑下来，面朝玛格丽特一世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屈膝礼。做完这一切，她才口齿清晰地说道：“不用了，多谢陛下。我听玛丽姐姐和两位殿下谈论威尔士公国、苏格兰和西班牙的各种事务觉得很有趣，并没有感到无聊。”

　　玛格丽特一世轻轻颔首，没有再勉强。费尔南多六世闻言露出了微笑：“好啦贝丝，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但是用不着这么拘束。这里都是你的亲人，不需要这么多礼仪和敬称。”

　　玛丽一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同母异父的妹妹身上，脸上绽开一朵温柔的笑容：“贝丝，到我这里来。”伊丽莎白·博林随即小跑了几步走到姐姐面前，玛丽一世俯身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膝头。

　　“小贝丝，你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吗？”玛丽一世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带着她惯有的那种舒缓语调。

　　“唔……有些可以，但大部分我还不能理解。”伊丽莎白·博林皱起了小鼻子，苦恼地摇了摇头，“但是亚瑟表哥说的那些威尔士边区法院的案例还挺有意思的。”

　　亚瑟笑了起来：“这是今年新出台的一项法令的内容，规定威尔士和切斯特应与英格兰一样设置四季法庭和治安法官。用不了多久国会就会正式将威尔士公国并入英格兰，结束威尔士游离于中央政府之外的分裂历史。”

　　伊丽莎白·博林努力理解表哥的话语，眼神中却不可避免地划过一丝迷惘。玛加丽塔见状笑着嗔怪兄长道：“贝丝她才只有三岁，亚蒂你还拿这些佶屈聱牙的政治术语对着她喋喋不休！”她又转向表妹，“不用担心小贝丝，等你再长大一些，再多学一些知识，就可以参与到我们的讨论里来啦！”

　　玛丽一世闻言也低头对妹妹说道：“威尔士边区法院是由一众改革派人士推动成立的，其中就包括贝丝你的父亲博林爵士。如今贝丝你住在宫中，博林爵士也常常入宫议政，你可以经常见到他，并向他请教学问上的事。”末了，她对着伊丽莎白·博林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真的吗？”伊丽莎白·博林激动得小脸泛红，“那等我长大之后，我也可以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大臣吗？”

　　三名年轻人都笑出了声。“公爵阁下！”亚瑟学着夸张的腔调，对着伊丽莎白·博林模仿了一个正式的鞠躬礼。他露出属于大男孩的明朗笑容，让视线和伊丽莎白·博林平齐，语气亲切自然，“当然可以，贝丝。也许你能比博林爵士走得更远呢，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后的事了，现在你只需要认真地学习，开心地玩耍。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现在天气暖和了，那里新来了好多只蝴蝶。”

　　玛格丽特一世从敞开的窗户居高临下看着这三大一小在花园内笑闹，费尔南多六世走到妻子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白金汉女公爵的确可怜，伊丽莎白公主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了。”

　　“我这个妹妹的行事倒是让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她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玛格丽特一世平淡的语气里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怅惘，“有时看着她我都有一阵恍惚，记忆中的那个莉兹真实存在过吗？”

　　费尔南多六世岔开话题：“贝丝未来想要成为一名大臣，年纪不大，主意倒是不小。”

　　“那就要取决于贝丝未来能成长为什么样了。”玛格丽特一世沉吟道，“托马斯·博林的外交才能的确出众，他在法兰西大使以及意大利诸城邦的大使间长袖善舞，让查理五世的科涅克同盟越来越名存实亡。不知道贝丝能遗传到他几成功力呢？”

　　“听起来，玛吉你似乎很看重贝丝的未来？”费尔南多六世温声道。

　　“如今英格兰与西班牙王室皆支庶不盛，作为与我血缘如此之近的外甥女，贝丝也是一枚极重要的筹码。”玛格丽特一世叹了口气，“或许是时候让托马斯·博林给他的女儿在欧洲各国的宫廷间寻求一桩婚姻谈判了，等到联姻协议签订那日，我也好名正言顺地给他封个爵位。还有我那鞠躬尽瘁的克伦威尔大法官，到时候也一并受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