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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弃子 ...
简凝惊悉陆京驰被枪击的电话时,水珠顺着发梢淌落锁骨的沟壑。
听筒的声音,比冰水更透骨。
“他正在医院抢救……”
“他很想你……你能来看他一眼嘛……”
浓重的哭腔,是陆京驰未婚妻的泣血哀恳。
简凝的心狠狠一坠。
没时间犹豫,没资格崩溃。
她当机立断,抢订最近一班飞往上沪的航班。
新一轮的指尖风暴。
分别向祁熠、父母、导员,发了统一的善意谎言。
祁熠是最大的威胁。
他的占有欲会杀了她。
母亲不行。她是祁熠的耳目,是监视网的一环。一旦说漏了嘴,她彻底玩完。
导员更是枚定时炸弹。他是第一顺位向简母通风报信的人,会毁了一切。
知者越少越妙,多一人与闻,多一分危险。
她扣帽低眉,抓着背包,一头扎进南州的夜欲。
南州赴上沪,程途修短。不过一个半小时,短暂若从一重心事飞渡另一重心事。
落地虹桥国际机场时,海关巨钟撞响,宣告新一日的降临。
浑穆、悠远,缓缓旋开了上沪的夜锁。
凌晨风不冽不燠从东南方突袭,拂过百年沧桑的黄浦江面,掠过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吹遍了浮华夜城的隅隙。
陆京驰似乎伤得不重,手机震了一下,定位弹跳:「黄埔区INS新乐园」
黄浦复兴公园侧的夜生活摩天楼,一幢楼,九家CLUB。主打通票入场,周中148,周末288,七层狂欢,不限场次。
她随手一招,夜出租如影而至。载着她驰上延安高架,一路向东,掠过静安寺的飞甍,黄陂北路梧桐夹道而迎。
雁荡路口急刹,她付钱下车。一股糅杂着浓烈酒精、昂贵香氛与深夜烟火气的风浪,带着纸醉金迷的邀请函,迎面扑了个满怀。
主打一个混搭风。
法国梧桐的枝叶向夜空伸展,筛下零星惨白的路灯光。简凝推开厚重的隔音门,直接切入另一重世界。
电子乐如海啸般将她吞没, bass音沉稳有力,震得颅骨发麻。
陆京驰说,六楼Lafin。
电梯门一开,更狂暴的声浪迎面盖耳。
灯光是浸透了迷醉的蓝紫,满满的侵略性蛊惑,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舞池中央人影憧憧,躯体随着强劲的欧美嘻哈节奏剧烈摇摆。
她立于声色犬马的漩涡眼,耐着性子眯眼撞碎迷离光影,将层层叠叠的肢体迷宫一眼看透。
耐心清零的一息,终从阶梯式的半露天卡座区捕获了目标。
轻呵一口气,她绕过中心沸腾的肉海,踩着狭窄坡道步步登高。
悬浮阶梯之上的圆形平台,横着七八具虚度光阴的灵魂。似醉非醒的红男绿女举杯对酌。低声谈笑间尽是虚与委蛇的火花。
抱臂斜倚复古黄铜栏杆的司玖,天生风情的狐狸眼率先勾线游走靡靡光色的女孩。
“陆渣男。”酒红长裙的女人红唇一勾,眼神示意卡座区萎靡不振的男人:“你等的人,来了。”
仿佛嗅见八卦的腥风,金阶男女瞬间骚动,目光顺着浮动的绮罗香泽,一眼霸占了那道摇曳生姿的风景。
简凝步步惊心般,自带光环地入了画。
白衬衫,直筒牛仔裤。干干净净,素素白白。硬生生成了纸醉金迷间最扎眼的挑衅。
半露天的卡座区,数块巨硕的异形玻璃天窗,切割着流动态的云与光。
午夜的香风缕缕不绝撩拨着人的神经。一绺碎发不安分搔刮眉心,遮住了简凝的欲言又止。
她朝司玖飞了一道眼电,招呼打得飒爽利落。女人牵唇,回敬一记勾魂夺魄的媚眼。
“伤哪了?严不严重?”许是今日的能量条超负荷了,简凝唯恃膝盖的软骨硬撑着,懒得兜圈子:“不在医院躺着养伤,跑这儿现眼?”
寻了处空位蔫头耷脑落座。胃囊空空如也,滴酒不沾。
哑光黑的玻璃台面上,错落零散着流光溢彩的美酒,黄铜烟盂一只,更有黑玫瑰数茎分插高脚杯,开得惊心诡艳。
她用银叉戳了一枚粉凤梨啖食,清甜而不腻的汁水消解了舌根的燥火,似一场及时雨滋润了干涸的口腔。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简凝目视对面伤势显然不重、眼珠子却掉她身上的男人,好整以暇咀嚼着糖果香甜的果肉:“我帮你们分析分析。”
眼角余光漫不经心扫了眼陆京驰的未婚妻。脸色精彩精彩纷呈,标准的“晴转多云再转雷阵雨”。
她默默腹诽:
甲方单恋乙方,乙方痴恋我方,奈何我方只想躺平。一边是痴心守候,一边是家族联姻。
荒唐透顶的四角虐恋。
自简凝出现的一刻,陆京驰的目光不曾偏移她分毫。
未婚妻喉间狠狠一哽,将翻江倒海的酸涩硬生生咽回,嘴角扯一抹勉强得快要碎裂的笑:“是这样……他今天陪我回家见父母,路上碰见了他弟弟,陆京墨。”
“京墨他……”声音控难以自控发颤,透着真实的惊魂未定与后怕的凉意:“他偷核心算法的事,家族知道了,要将他除名。他狗急跳墙,趁京驰陪我回家,在路上设伏。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朝我们开枪。保镖们虽时时刻刻保护着,可那是他的亲弟弟。京墨根本不在乎那些保镖,他眼里只有杀意。那一枪……是京墨在混乱中开的,京驰是为了保护我,才被伤到了内里。”
“医生说伤得不重,静养就好。”
简凝慢条斯理刺了颗白草莓,品鉴般慢嚼细咽,半晌吐落一句偏离话题的点评:“下意识去护一个人,说明在你潜意识里,她早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了。”
一种直指人心的意思,将别人内心懵然无知的隐秘,血淋淋暴露于冷空气。
她神色坦然,无半分嫉妒或讥讽,纯粹是看透世情的平淡,甚至有丝不易察觉的八卦色。
简凝瞭眼,重新睇视陆京驰。
他一直缄默,俊美的脸上失却表情,但深邃的眼眸却翻涌着晦暗不明的风暴。
是被至亲背叛的钝痛,是棋局溃败的不甘,是猎人被迫收爪的隐忍。
他没有看身侧的未婚妻,目光却穿透了简凝的皮相,直抵她灵魂深处。
眼神褪尽了往日的滚烫与侵凌,惟余被掏空了般的倦殆,和藏得极深、无可告语的萧索。
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爬上眉梢,简凝缓慢眨了眨眼,语气发虚:“我那个……随口一说。”
确实是随口胡吣,却偏偏戳中了最深的软处,伤了最不该伤的人。
陆京驰保护未婚妻,或许是责无旁贷,或许是风度使然,又或许是场面所需。
但绝不是因为情,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占有欲。
他太清楚自己心脏的归属。
鲜活的、滚烫的、不知疲倦跳动的器官,只为简凝一人供血,只为她搏动。
上沪是一座万国风情的金都。万家灯火映云端,颇有几分当年十里洋场的遗风。
谁护你一世长安。谁负你空等半生。
过了今夜,痴男怨女不再追问风往哪儿吹。
或悲或喜,尽是心上的一道疤。
遇人不淑,是世间最痛的领悟。
射灯喘息般忽闪忽昧,光浪一圈圈盘桓简凝的形骨。荷尔蒙横流的暧昧处,她成了欲言又止、将语还休的焦点。
主打一个我见犹怜。
终究是司玖狠,情场博弈的高段位玩家,一语挑破了表面岌岌可危、实则海枯石烂的僵局。
“你那男朋友没来?”她拢了拢被风撩乱的波浪长发,单臂怀抱落座简凝身侧,神情间颇有几分隔岸观火的意味:“你专程来找陆渣男,他真的一点醋都不吃?”
神色低徊的简凝嚼碎一瓣糖度超标的蜜桔,滑口而出的音息含混不清:“我没告诉他。”
顿了顿,又没心没肺补一句:“我骗他说我回加州了,他不会知道我来了这儿。”
司玖用凌厉的下颌骨顶了顶,示意简凝投喂自己一片红肉菠萝。
浓郁的蜜香和奶香挑逗味蕾,正合她咀嚼八卦的兴致。
“你和他有过吗?”问得露骨,简直肆无忌惮:“怎么样?喜不喜欢?”
“我喜欢前面的方式。”谈及自己的癖好,更是毫无禁忌,活色生香:“后面太深了,没一点安生劲儿。”
一袭酒红锦缎长裙穿她身上像一团燃烧的火。
细吊带岌岌可危挂在削瘦的肩胛,勾勒几分脆弱的美感。
颈侧、锁骨处隐约可见深红浅紫的印记。
新痕压着旧痕,明明白白昭告着:昨夜战况激烈。
简凝不动声色撤回视线,唇角与司玖同款的酒涡一闪而逝,勾人却不自知:“他性癖怪。”
虽未直言不讳,却以曲笔点染,以留白渗入,将答案埋藏语隙,任听者自行填补。
司玖心领神会“啧”了一声,直接给了标准答案:“懂懂懂!性癖怪等于活好。”
小酌一口,似是给自己的八卦心降降温,补刀技能全开,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话说回来,他俩这挂名夫妻当了三个多月,连个正经kiss都没有。你说这事儿搞不搞笑?纯不纯情?”
话里话外,冒着挑事儿的拱火味儿。
倒不是不识人间烟火的纯情,实为情根深种,偏执成癖。
对于简凝以外的女人,陆京驰毫无尘世俗念。
红尘万丈,他独守着自己迂腐清高的贞操观,寸壤不让,跬步不逾。
执意将毫无瑕疵、清白如初的自己,完完整整献给简凝。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允许自己沾上半点风流债,沦落成脏了的次品。
他对简凝更无所苛责,无绳墨。高悬的月轮自有阴晴圆缺,无需为谁而刻意守恒。
只要最终与她白头偕老的是自己,便觉因果圆满,阿弥陀佛。
今夜,或许是伤口疼痛作妖,又或酒吧的空气太烫、太燥,他哑着喉嗓砸落今夜的金口玉言:“你喜欢上他了?”
惊雷般的一枚问题,震彻了花月当时的迷情夜。
简凝拈着银叉的手,毫无悬念抖了。
不打自招。
陆京驰盯着女孩低靡的眉目,眼神被无形而多态的霓雾晦涩了一层,黯郁如上沪一度度溶黑的夜色。
他有预感,自己留不住她了。
又或许,从未真正拥有过。
全是他的臆想,全是他的痴心妄想。
一场空欢喜,彻头彻尾的空。
十月初的上沪,夜色藏着一股蛮劲。黄浦江的风卷着万国旗的喧嚣,横扫车水马龙的街角,将花花绿绿的霓虹招牌摇落一地流离。
真心泛滥的浮世。
谁不是负伤硬撑。
简凝沉默片刻,像回顾与陆京驰的四年旧账,又像权衡与祁熠的爱恨得失。
她忽然撂下银叉,金属与瓷盘碰撞一声清响,惊醒了自己。
学着司玖托腮,眼神清醒而逼人盯着对面两人:“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一纸结婚证,是拿下陆家江山的通关令。
他今日陪未婚妻回沪,表面上是孝子贤孙,实则是走个过场,敲定领证日期。
只要继承权唾手可得,他会立刻向简凝剖白心意,兑现与她共度余生的诺言。
可领证不是儿戏,离婚更不是退件货品。
京城的狗仔暗处时刻紧盯他们的行踪,稍有风吹草动,便是满城风雨。
更何况,对未婚妻着实不公。
哪有刚套上婚戒,转头摘了另换新欢的道理?
她日再嫁,注定背负“二婚”的标签,前路步步荆棘,难上加难。
诘问不刁钻,简凝却久候无音。她浅浅扯了扯唇,另辟一途:“陆家是怎么起家的?”
左右京城半壁商脉的望族,总不会是白手起家、积铢累寸的吧?
“陆家起家,靠的不是生意,是命。”陆京驰望着酒杯内晃动的暗红液体,声音低得几乎被DJ的节拍碾碎:“五十多年前,上沪码头一场大火,烧死了七家同行的掌舵人。陆家老太爷,是踩着尸山血海出来的唯一赢家。”
他的眼神冷峻,似回忆一场与己无关的噩梦:“从那以后,长江以南的航运,再没人敢争,陆家一家独大。第一桶金是火里捞出来的,烫手,也染血。”
门楣焕赫,阴翳自生。所埋非金非璧,实为劫灰。一层压一层,覆灭了所有真相。
简凝咬着唇肉,细品他言辞间的千层意思,全是血腥味。
京城陆家的发家史,根本不是商道传奇,简直是一本血账,一部罄竹难书的黑历史。
非靠正经买卖,非靠勤勉耕耘,更非天降横财。
是借了一场东风,一场烧尽七家劲敌的无妄大火,独善其身,踩着焦骨铺了条金光大道。
说得好听是运道,说得难听是趁火打劫的强盗,发的是断子绝孙的死人财。
可南州祁家,是名副其实的簪缨世族,靠堂堂正正的阳关大道发迹。
祁老爷子年少投笔从戎,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挣得的赫赫军功,数不胜数,真可谓汗马功劳。
壮岁执掌家族,更是运筹帷幄,从边陲一隅到国际版图,披荆斩棘。
步步堂皇正大,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
真刀真枪打下的江山,光越烈,影越狂。
两脉望族,一浊一清,一邪一正。
谁赢谁输,立判高下。
心中有谱儿,简凝不徐不疾戳破自己避而不答的雷:“我对他的恨,大于喜欢。”
意思不言自明,爱恨交攻,但恨意占了上风。
时而啜饮一口色泽妖冶的漂亮酒,时而叼着一颗冰镇的黑布林的司玖,百娇千媚的狐狸眼弥了层似醉非醉的水雾,写满了红尘里的不解:“才认识一个月,哪来的恨?恨可比爱费时。”
她与商聿成婚近一年,虽厌极他郁郁闷闷的脾性,断不至于生恨。
恨比爱娇贵,得拿时间熬,拿血养。
简凝的声线被酒精与疲敝浸泡得发皱,字字带着难以言说的重量,沙哑破碎:“祁熠的妹妹,十岁那年替我哥挡了灾,人没了。”
她无心藏头露尾,但秘密积忧成疾,久得成了血骨的刺。
恰值醉得七荤八素的夜,逢落洗耳恭听的俗世男女,任恨与痛决堤而涌。
“他恨屋及乌,恨不得我哥灰飞烟灭。更想把我变成插进他心脏的那把刀,日日剜,夜夜割,血流干,魂散尽。”
震耳的bass鼓点夯击神经末梢。
(难道不是正常的环境描写吗?)
舞池是另一个世界,只余狂躁的节拍与放纵的肢体,燃烧着过剩的生命力。
独独他们一隅,沉入了冰凛的、窒碍的深海。
简凝好似一泓汹涌激荡的海水,余人成了万千随波逐流的游鳞,以吞吐海水的呼吸维生。
但鱼惟有七秒记忆,终其一生无法共情海水的辛酸史。
“他将我视作棋局中一枚可弃可执的棋子,如今却对这枚棋子动了真情。”
“更想将我占为己有,要我的眼里只能映他一个人。
但凡我和其他男生单独见面,他就会像条疯狗一样嗅我身上的味道,说一些正常人永远说不出口的疯言呓语。
可我一想到他利用我报复我哥,心就冷成冰,控制不住恨他。”
他从怨怼的废墟中掘出了爱意。她于漠然的荒原上栽种了恨意。
一尾依海为命的咸鱼不堪重负,逆流游上海平面,迎向普渡众生的朝阳,第一次呼吸澄澈清寥的空气。
可它却成了海水永恒的伤。
“路京驰,我的喜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能把我从他手中抢过来。而不是让他用你的命威协我,留在他身过边。”
她心知肚明,祁熠的占有欲是吃人的。
她真的害怕他会加害路京驰。
简凝的眼球上浮着薄薄一层水光,却冷得不像泪:“我的人生,不能栽在一个烂人手里。”
她足够清醒,足够冷血,足够狠心。
但无法否认。
她为一个烂人,把心种他身上,生根发芽,成了心病。
窗外似乎刮了一缕劲劲的风,月亮被风吹得无处可逃,像极了这座不夜城里的他们。
“我和他这辈子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要么不死不休纠缠,要么相恨两陌路。
可爱是恨的借口,恨是爱的伪装。
世界太擅长轮转,像极了人容易迷失的本性。
卡座区阴影处的男人,喉结绷切成一条锋利的线。
眼角洇着非泪非雾的潮光,发湿发沉,却不敢抬眼去碰简凝的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会是祁熠威胁简凝的底牌。
说白了,他太废。权势太薄,根基太浅,根本扛不住祁熠的碾压。
夜风自东向西游荡,冷却了滞闷的黏腻空气。
简凝深深剜了低头寡言的男人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指尖一弹,手机随意往玻璃桌面上一撂,侧脸对司玖道:“去卫生间吗?”
祁熠的电话,掐着毫秒级的空档轰了进来。
透明的手机壳,屏幕备注是闪闪的“狗东西”。
陆京驰眼皮一跳。下意识认定是司玖的手机。胡乱备注的尿性,活脱脱是她的手笔。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接了。
只沙沙哑着嗓,从喉咙深处挤两字:“哪位?”
“啪嗒”一声,对方秒挂。
恰巧一道又拖又浪的声线,带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直接勾进耳潮:“啧,陆大少?这是被撵得没地儿跑了,窜我地盘上躲猫猫来了?”
来人是个混血花花公子,一身人渣味,十里飘香。
单眼皮,虎眉压眼,棕瞳浮着层懒散的光。眼距窄,吊梢眼一挑,满是轻佻与恶意。
主打风流薄情,走肾不走心。浪荡成性,是浪圈子出了名的“情感纵火犯”,专挑人心最干柴烈火的时候点火。
听说他点过的火,能绕城一圈,但从没救过一场。
只负责点燃,不负责收尸。
火灭了,灰冷了,他早搂着新欢,笑得比火还烫。
厉烬风是司玖一通急电空投的救兵。
陆京驰被困于上沪的棋局,是枚动不了的死子,只能暂时从棋盘上蒸发一周。
他弟弟的恨意烧穿了理智,手中攥着的不只是枪,更是索命的执念,满世界找他放血。
司玖脑海过了一遍全息地图上的藏身处,全是死局。
越是要命的龙潭虎穴,越是安全的藏身地。
INS新乐园,鱼龙混杂、声色犬马的销金窟,反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厉烬风准备了顶层的VIP圣坛,一览众山小的绝对安全。
他们摆摆手,意兴阑珊。偏要一头扎身醉生梦死的人间地狱,听着震彻的音乐,任混乱的海洋将自己吞没。
后半夜,狂欢进入尾声,空气只剩宿醉的浑浊。
简凝与陆京驰聊了会。
两人只慢条斯理“吨吨吨”饮酒,一杯接一杯,似与自己的胃过不去,又似与过去四年较劲。
末了,简凝晃着手中迷离的漂亮酒,掂量权衡她与陆京驰之间,过了保质期的情分,到底值几两沉。
她深吸一口气,哽咽着,却说得异常决绝。
“陆京驰,这四年,是我活得最亮的一段日子。可我得跟你道个歉,我太贪了,贪了你太多,却从没想过还。”
“我曾说过,如果这辈子非要和一个人走到底,那我宁愿是你。这话,我到现在还信。”
“可我不想祁熠伤你。你这一生已经够难了。我不想再往你伤口上撒盐。玖姐姐告诉我,你的未婚妻暗恋你许多年了。她比我能给的更多。你不妨试着去了解她,也许会发现她的好。”
“陆京驰,我们到此为止吧。这辈子就当是两个熟透了的旧人,比朋友多点念想,比爱人少点指望。”
比朋友近一步,暖着一口气。比爱人退一步,冷着一颗心。
多秒多爽。
她不知不觉灌了不少酒,意识模糊。陆京驰絮絮唠唠的废话,左耳进右耳出。
只是后来很多年,有三句硬生生钉进了她的骨头里。
“简凝,这辈子如果没遇见你,我大概会一直沉在黑里,是你把我拽出来,给了我第二次活的机会。不管以后怎样,我永远是你的退路。”
“简凝,有件事,我瞒了你好久。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是日久生情,是一见钟情。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时,我就对你起了不该起的念想。这份心思,我藏了这么多年,从未宣之于口。今天,我亲手把它埋进土里,连同我的命一起。”
“Jann,我会爱你一辈子。”
是加州刺眼的阳光下,她第一次望向他时,冰蓝色瞳孔中流转的、不属于他的光。
小姑娘落落大方介绍:“你好,Jann。”
所以,他固执摒弃了她属于故土的中国名,只用她自己选择的、带着异国风情的Jann。
后来的几十年,他真的爱了她一辈子。爱到天老地荒,爱到生死隔绝。
见她,三秒心动。
忘她,三千日夜无动于衷。
她填满他的眼眸,再无空隙。他走遍天涯海角,却走不出她半步。
他用她给的名字,爱了她一辈子,囚禁了自己一生。
一侧的司玖与厉烬风聊野喝疯了。
大脑完全烂醉状态,视野尽是晃动的肉山人海,重影叠着重影。
整个世界高频震颤,歪歪斜斜,随时要爆。
糟糕透顶的烂夜,糟成了司玖的终身记忆。
哪怕时光倒流十年、二十年,她休想挣脱。
女人突然像只树懒一样,软趴趴却又牢牢挂上简凝的胳膊,手指从迷离闪烁的光影流弹中胡乱划拉,指向某处模糊的身影,醉意熏天嘟囔:“妹宝,你男朋友……一晚上被要八百回微信了,你真不管管?啊?你男人快被抢光了!”
最后十几章隔日更吧,一章更太少,看的不爽,推动情节的内容也少。
大概六十章吧,30万字左右吧,不想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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