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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弃子 ...
一群醉鬼喝high了,酒精烧上脑门,思维全方位钝化。
一时间没人接住突如其来的节奏。木然咔哒咔哒转脖,眼白多过眼黑,视线齐齐顺着司玖的手指怼了过去。
愣是杵成了一道整齐的、充满问号的活死人。
小脑短路,感官全面失灵,压根没嗅见血腥味。
“男朋友?”
简凝甩了甩装满鬼酒的脑袋,歪歪斜斜离了沙发。四肢软塌塌发飘,重心尽失,像被抽了骨架的不倒翁。
直至隔着氤氲缥缈的迷雾,她的视网膜上渐渐显影一道熟悉的轮廓。
大脑试图拨云见日,心脏却率先席卷了一场迷醉风暴。血流如高浓度的酒精,轰然点燃了全身感官,烧得神志不清,只为祁熠。
断片了。她肯定断片了。否则怎会满目是她男朋友的影子?
人人不像他,可他偏偏是他。
简凝用力眨眼,驱散视线的蒙昧。微型云海的阴影消融,少年的影像清晰渲染。
虚幻的光吻沿着他耳骨的弧度游走,昭示着少年绝非良善可欺的无害模样。
远远望去,他浑身透着一股破碎感,一股戾气的狠劲正呲着牙。眼神藏着故事,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少年孤身而立,本身是一场视觉暴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污染。
四周卡座群狼环伺,空气躁动不安。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暗中下注,有人迫不及待跃跃欲试,分一杯羹。
越危险的目标,越能点燃肾上腺素的火焰。
可他的视线自始至终只追着一人。
世界褪成一张曝光过度的废片,简凝是底片上唯一显影的轮廓,无限膨胀蔓延,侵占所有空白。
安静对视时,两人的脑电波某一秒奇迹般并轨。
一瞬间,她分不清哪一下心跳是自己的,哪一下是他的,仿佛胸腔只有一颗心脏为两人的共生而活。
无名的郁潮风,吹得小醉猫的酒意四散奔逃,吹透了灵魂一瞬。
简凝硬邦邦撇回脸,切断了与他最后一丝视线的连接。
完蛋。
哪怕心理层面屏蔽了他实质化的注视,但身体却诚实感知着目光的温度。
后颈汗毛根根倒竖,皮肤泛着细小的颗粒。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盖下了几枚红月亮的邮戳。
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可惜,猎物入网,有死无生。
玻璃桌上的手机屏幕光骤然刺了下眼,简凝低眉。
[乖乖过来,还是让我过去?选错一步,游戏的规则可就变了。]
[想逃也可以。但被抓回来的下场,你猜,我发起狠来,会对你做什么?]
[一分钟。倒计时开始。]
“……”
简凝有一瞬欲化风而逃。
但她无法置陆京驰与司玖于不顾。她一走了之,两人势必成为替罪的靶心。独活非生路,是背信弃义。
Lafin酒吧骤然变天。包裹着罪恶的热浪和噪音,因一扇门的破开销声匿迹。
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鱼贯而入。
不废话,不啰嗦,直接上手。清理门户,驱赶闲杂。
转瞬间,整层夜场被肃清一空。
醉得一塌糊涂的三两人,被冰冷的煞气兜头一激,魂飞魄散。酒意倏忽间冻结、爆裂、气化。
“什么情况,你男朋友不是不知道你来吗?”司玖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压着宿醉的剧痛,凑近肢体僵硬的简凝耳侧低语:“他在你身上装定位了?”
简凝浑身剧震,视线不受控制地、惊悚地怼向左腕。
冰透蓝的表盘闪了闪冷感光,秒针疯割时间,催她上路。
滴答!
一秒崩碎,生死一线。
哪有余裕思忖他是否装了定位。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黯黑的影将她的身影吃得干干净净。
阴影浓稠胜过永夜,将她的平衡感与退路剥夺得片瓦无存。
趋利避害是天性使然,肌肉记忆驱使她向司玖身后闪避。
可惜,慢了半拍。
天不从人愿。
一只手掌如液态的黑暗,黏稠地、滑腻地糊上她的后颈。冰冷的触感让她通体精血倒灌心脏,砰砰直撞。
“就这反应速度啊。”项骨被人不轻不重碾了碾,简凝被迫滴溜溜拧身,视野从一片靡黑切换至一双嗜血的漆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她将冲脑的血气硬生生憋回,强迫自己冷静质问:“你送我的手表是不是安装定位器了?”
她手腕一转,五指成爪,欲将象征着禁锢的手表粗暴扯断时,却有人更快,捷足先登。
寒光一闪,一柄银色手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宣告了对她右腕的主权。
“咔嗒”一声,砸碎了她越狱的妄想。
简凝心神凛颤,顺着冰冷锁链逆血上溯。另一端连着他的左腕,与她死死咬合。
双腕相抵,肌肤相贴,血脉共振,生死同契。
没有漏网之鱼,只有早晚一口的饵。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时间约莫是凌晨四点凌晨四点,夜与昼的交割带。东方天际由黛墨熬成沧海色,地平线压着一道蓄势的鸦青。
天色与瞳灭暗巢同流合污,分不清是夜不肯退,又或晨不愿生。
阒静有了形态。嗅觉的敏感度超频锐化。
简凝鼻尖一挑,高动态捕获了一缕烟烬、馥郁与靡丽的驳杂交响,无不屈从薄荷水的肃冷威度下。
祁熠的特有气息。
定是甫脱酒局的觥筹交错、尔虞我诈,乍闻她来上沪找野男人,便星驰电掣空降酒吧抓她。
神思游漾时,耳轮压下一道口吻调情、热度黏稠的警告:“乖点,一会再收拾你。”
尾音模糊难辨似哄似讽似威胁。可细细咂摸,凶多吉少的预兆铺天盖地。
众目睽睽之下,简凝胸臆间一股逆血上涌,她反手一记耳光,破风声切切实实抽上他的脸颊。
祁熠不闪不避,目不交睫。唇角被打得偏了半寸,甚至很有闲心的拿舌尖舔了舔破裂的伤口,血腥气正中他神经的爽点。
他向来嗜她的小暴脾气如瘾,劲儿小了,是撒娇,不解馋。劲大了,是真性情,够烈够味。
不俟人收势,祁熠钳扼她行凶的手腕,顺势将她被手铐束缚的腕骨一同拘系。单掌的力度沉稳刚健,使她的双腕束手就擒,牢不可破。
众生屏息,落针可闻。
另一只手从容不迫探向后腰,徐徐解下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枪.身泛着沉敛的哑光,昏光下的金属冷冽流淌。弹匣虚悬,唯余一粒子弹孤零零待命。
他以指勾动套筒,慢条斯理后拉、复位。
“咔!”
上膛的.机.括声清越冷峭,击穿了纸醉金迷的浑浊气压。耳膜上疯狂共振铁锈味与死亡气息,牵动着惊心动魄的神经。
根本不给任何人眨眼的机会,冰冷的枪管直挺挺挑开了陆京驰的西装外套。
伴随着一声意味晦明的轻嗤,话语却懒洋洋拖着调:“伤得有多重,值得你深更半夜赶过来?”
视线漫无焦点,话语却明晃晃遥控简凝。
他游刃有余摆弄着血腥局面,玩得轻松写意、举重若轻。
被枪管抵着伤口狠狠碾压的陆京驰,面色肉眼可见的煞白,分不清是痛极、惧极,又是被赤裸裸的羞辱灼伤了尊严。
双腕被他牢牢缚箝,简凝的骨节泛白,神色却夷然自若。
加州的地下夜场,她目睹过拿枪当开瓶器撬酒的疯子,亲历过弹雨横飞、血肉糜烂的火并。
枪膛有无实弹,无所谓。
关键是,祁熠能将陆京墨的铁证拱手奉上,助他绝地反杀。也能转手送陆京驰去见阎王。
非虚言恫喝,是真有杀心,更真下得了毒手。
窗外的星火点点被汹涌的云海遮蔽。
简凝的眸色冷感寡淡,绯唇翕动吐落的字字句句却软得异常,音节刻意的魅惑:“祁熠,你想听我为什么瞒着你来找他,我有的是时间交代。但你拿枪伤我朋友,只会让你离我想让你站的位置,越来越远。”
祁熠不觑她。枪管加压陆京驰的血色伤口,狠狠施碾换得一声无法压抑的惨哼。
“祁熠!”
声音绷紧,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慌。
但他只轻蔑低了低睫,灰阴影覆盖了瞳孔,只留眼尾一道上扬的折痕,是他脸上最鲜明的、挑衅般的嘲弄。
“玩个刺激的。”
不知向谁宣战,嗓音磨着懒,更淬着掌控。
“这枪里就一颗子弹,六分之一的死亡几率。玩把大的,轮盘赌,你想指谁脑袋就指谁,但别指自己,那太没劲了。”
六膛虚位,独填一发死神之吻。
六分之一,数理上不值一哂。
可于生死交界,是血肉横溃的前奏。
扳机一扣,或空或灭,绝无第三条路。
显然不是威慑,是玩命,是疯子惯会拍板定下的死亡玩法。
那柄勃朗宁.手.枪于他修长指间灵巧翻旋,一个花哨的转轮狂啸。寒光过处,众人的咽喉尝尽了刀锋的滋味。
简凝的脸色变了变:“祁熠,你……”
“嘘。”食指虚点唇间,他的眼神是真空的,只映着弹巢疯狂的旋转,唇边的笑意比枪管薄凉:“别破坏规则。我们来赌一赌,赌这颗子弹,会不会刚好落在那个致命的位置。”
就着薄薄一漪月光,简凝细细描摹他的轮廓线。
少年的皮相极美,骨相却极冷,透着股活够了的厌世与疯欲。
她明白,顺从他是唯一的免死金牌。
眼尾洇了一痕朱砂色,晕着一丝假意的顺从,她的声线温软,带着引君入瓮的甜:“好啊。”
被城池倾覆殃及的无辜池鱼司玖与厉烬风,绝望又认命般闭了闭眼。
烈火焚天时,无一烬可免于罪。
人心是世上最摇摆的秤砣。
众人内心的小九九打得震天响:
枪口偏一寸,会不会溅她一身血?弄脏她的鞋?会不会伤他一根汗毛,刺痛他的神经?
他们把良心称了又称的时候,规则制定者大发慈悲般赏了一剂致命良方。
两名保镖拖着一具活尸上场。头套粗布麻袋,口塞秽物,噫噫呜呜没玩没了。
但凡耳朵没聋的,一秒内必对上号。
乱局中的定海神针——陆京墨。
众人胸口如拨云见日,照见一线苟延残喘的活路。
原该挫骨扬灰的下场,如今不过是提前合眼。
他该含笑赴死,感恩戴德,谢他们仁慈宽厚,没让他尝尽世间最恶毒的酷刑。
可惜了。
死人最大的悲哀,是连一声“谢谢”都成了不存在的回音。
风止月黯。
子弹破膛,首响必属游戏主宰者。
冰冷的枪管硬生生吻上陆京驰的眉心。
无人动容。
毕竟,祁熠要他命的杀心,赤裸裸祭上了台面。
明面上风平浪静,但心脏疯狂超速撞墙。
窗外物流车的笛音悠悠拂耳,恰与枪械沉钝的“咔嗒”声间不容息吻合。
血色世界失了聪,风声跟着屏了息。
一缕极细的白烟,虬曲着从导气孔边沿沁溢。蟠屈、疑滞,升至半空灰飞烟灭。
陆京驰侥幸逃脱。漏网游鱼一枚。
祁熠惯是这路数。不讲道理,不按套路,恣肆随心。将一切唾手可得,运用裕如、浑若天成。
他甚至轻慢吹了吹枪口余烟,状若催促子弹:“快出来。”
目光掠过僵仆般寂然不动的数人,眼底栖止着一丁笑意,不浓不淡,端的是心尖上最本真的映像。
神经传导驽钝的三五人,倏尔惊悚回魂。手心的冷汗涔涔成河。
这人当真生就一副蛊惑众生的假面,内里却是个嗜血的疯子。
“下一个谁?”祁熠半眯着眼淡笑,一边慢条斯理把玩着手枪,一边虚张声势唬人:“越往后拖,爆头的几率越大。”
若开枪前重旋弹巢,生死各半,六均之一。若不旋,等于是一场递增的死亡拍卖。
可他们玩的是俄式轮盘。不重旋,不洗牌,只赌命。
序位愈后,活路愈绝,死亡膨胀。第六位,生存率为零。
第二枪司玖执手,枪口怼上被保镖嫌吵、一棍砸晕的可怜人。
扣动扳机,空响。安然无恙。
第三人接手枪械,指节森白的手抖如筛。他洞若观火,一之六易为一之五,踵即为一之四。
瞄准的是气息奄奄的活死人陆京墨。弹巢空转,虚惊一场。
命真硬,又逃过一劫。
空气浮泛火药硝与死亡的味道。第四枪,不出意外大冤头又是陆京墨。
应是造化弄人,抑或天意悯弱,又又让他捡回一条烂命。
可喜可贺。
末两枪,分属简凝与陆京驰。
不知是“女生优先”的老黄历,又是陆京驰藏了私心。
只见男人喉结艰难上下一滚,薄唇吐落的两字异常轻松:“你先。”
有一缕清冷的月光爬上他的眼睑,勾画眼窝处深浅不一的沟壑。
他生着一张糅合了教授儒雅与军人刚毅的脸,笑涡一闪,一副风度翩翩的温柔极具欺骗性。
简凝似被他的笑蛊惑动摇,又或第五序位接枪本是预谋杀招。
她无声吁气,从厉烬风手中一把攥过手枪,金属的寒意渗入心湖。
裂冰的夜。苦涩的灰。
她腕力一挫,颠了颠手枪的重量。
沉甸甸的,是主宰生死的实感。
轻飘飘的,是枪锋所向是祁熠。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有恃无恐地硬生生怼上了祁熠的胸口。
最近没灵感了,也没有动力写了。
但不会坑,随缘吧,年前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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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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