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血同心引》释败

5、第 5 章

　　冯良虽然不明觉厉，还是马不停蹄寻了周太医来，在宫里，他们两位都是我能信任的，所以我直接开门见山，把我的计划详细列出来。

　　“万万不可呀陛下。”周太医跪下来，“臣惶恐！”

　　我早预料到他的反应，冷着脸威慑：“你放心，无论成功与否，都与你无关，绝对不会连累到你。”

　　“陛下岂可将江山当作儿戏？”

　　“朕是认真的，周太医，这场战争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就算这场战争胜利了，这大秦的江山又能留得几时呢？朕不愿意再这样下去。”说到这里，我看了眼冯良，他垂下眼睛，想来已经明了我的内心。

　　到底是他旁观者清，既然点醒了我，我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

　　此生我已经不可能再有子嗣，计划开始前，我还得写一封传位诏书。

　　前前后后，我不停打点，安排我的心腹务必要万无一失，我想着齐微渊知道了我的计划会不会骂我是疯子，他会愿意吗？

　　如果齐微渊想要的是反秦复齐，那我就必须胜，只有赢家才有资格说话。

　　偏偏就在这时，齐微渊逃狱了。

　　“就算把皇宫掘地三尺，也得把齐微渊找出来！”

　　我立刻让人封住宫门，齐微渊短短时间不可能飞得出宫，我让侍卫挨个搜罗，一时之间，皇宫人心惶惶。

　　我顾不上去责罚那些办事不力的狱卒，只能不停派人去搜，一遍又一遍，可齐微渊竟然消失地无影无踪，难道他真的跑出去了？不然为什么搜了一天也毫无蛛丝马迹？

　　从白天到黑夜，我已经彻底放弃了，侍卫差不多把整个皇宫都翻来覆去查了几遍，我想这次真的是上天不眷顾我。

　　我坐在书桌前，撑着头无奈。

　　折腾半天，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想到齐微渊居然真的跑了，我就如鲠在喉，连肩膀被他咬过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

　　冯良已经几次来催促我去歇息，我认命站起来，打算好好睡一觉再说，可一躺在榻上闭起眼睛，还是忍不住去想现在的局势，宫里都困不住齐微渊，宫外更不可能找到他，一旦齐微渊出了京城和齐父会合，我就真的落于下风了。

　　看来，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我发呆地望着眼前的漆黑，想着可能被侍卫忽略的地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个地方的存在，已经是后半夜了，我眼皮困倦，再也撑不住。

　　忽然，我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冒出冷汗。

　　有一个地方，侍卫绝对不会来查，那就是我的寝宫。

　　我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下地砖，准备去点烛火，忽然，一只手攥住我的脚踝，我差点叫出来，接着我被拽倒在地，看着我的床榻下，一个黑影爬出来。

　　“齐，齐微渊，是你吗？”

　　黑影发出一声低笑，紧接着扑下来抱住我，我听着在我耳畔熟悉的呼吸声，简直要气死了。

　　齐微渊立马捂住我的嘴，阻止我叫人。

　　“陛下，乖一点。”

　　我听到了铁器磕碰的声音，然后是一把短匕，抵在我腰上，隔着薄薄的衣物，我不敢置信他居然这样威胁我，一时又不敢轻举妄动。

　　等齐微渊稍一松手，我马上说：“你逃不了的，我不会放你出宫的。”

　　“我没想出宫啊，陛下。”齐微渊慢条斯理说，仿佛一切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有些慌了。

　　还不等齐微渊回答我的话，刹那间，殿外火光冲天，一阵杀声。

　　“不可能，齐军还没有到京城！”我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恐慌，我几乎是用仇恨般的眼神瞪着齐微渊。

　　齐微渊在黑暗中也感受到了我的恨意，他顿了顿，反手捂住我的眼睛，重重吻了下来。

　　我张开嘴纠缠着他的唇舌，然后狠狠咬下，齐微渊嘶了一声，应该是疼极了，我的嘴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

　　趁齐微渊愣神之际，我抓住那把匕首，猛地往前捅，匕首入肉的声音清晰传来，我控制不住发抖，赶忙推开齐微渊。

　　听着外面士气冲天的喊声，我一时六神无主，直到冯良提着纱灯过来。

　　“陛下，快跑吧，宫里都是齐兵！不知道怎么潜进来的！”冯良借着纱灯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他指着地上的齐微渊，结巴地说，“齐，齐将军怎么会在这？”

　　我擦去嘴边的血，冷眼看着捂着腹部艰难爬起来的齐微渊。

　　“陛下真狠啊，一点儿也不留情。”

　　齐微渊的眉眼都隐在暗中，他高大的身子朝我走来，威迫十足，冯良立马挡到我面前，他又怕又要强撑着气势：“大胆，你想干什么？”

　　我越过他们，径直走向剑台取过我的长剑，利剑出鞘发出划空的冷冽清响，齐微渊侧头看向我，眯了眯眼。

　　我把剑尖直直指向他。

　　“呵。”齐微渊咬着牙，我看清他眼底压抑不住的怒火，我握紧剑柄，冷眼看他。

　　齐微渊拔出那柄匕首，鲜血直流，我看得皱眉，齐微渊把匕首随手扔在地上，他一点点把他的袖口系紧，锐利的视线扫在我的身上，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

　　如今齐微渊手无寸铁，加上负伤，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擒贼先擒王，我往前一步，时刻盯着齐微渊的动向，只要抓住了齐微渊，怎么着我也能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齐微渊看穿了我的想法，只是笑，忽然他一个旋身飞踢，踢在我的剑身上，震得我虎口发麻，我牢牢握紧这柄剑，齐微渊再次冲我袭来，我拿剑去刺他，一来一回，我和齐微渊缠斗在寝宫，幔帐桌椅，全部碎成一地，我已经气喘吁吁，那该死的齐微渊却始终嘴角噙着笑，仿佛玩我像玩个物件。

　　直到齐微渊从背后擒住我的手腕，阻止我方寸大乱后的横劈竖砍，齐微渊在我耳后轻轻吹了口气，语气挑衅地说：“陛下，我是这样教您耍剑的吗？”

　　我不死心想反劈他，别他按住腕筋，剧痛之下，长剑落地，我想弯腰去捡，腰身被齐微渊这混蛋死死箍住，我怒极把齐微渊乱骂一通。

　　宫里的情形不容耽搁，我抓住齐微渊的手，让冯良捡剑，冯良看着我与齐微渊拧作一团，有些无从下手。

　　“快啊！”我厉声呵斥他。

　　齐微渊森然盯着冯良颤颤巍巍举起剑，我赶紧说：“快点一剑刺死他！”

　　冯良看看齐微渊又看看我，不确定地说：“陛下，您真舍得？”

　　“......”我真无言以对。

　　齐微渊的胸膛在震动，他看笑话笑得发抖，我的耳朵都被他呼出来的热气烫红了，我瞪了眼冯良，恨铁不成钢，这时候说这种让我想去死的话干什么？

　　还给齐微渊这混蛋美上了。

　　“陛下，何必拘泥于眼前，做皇帝不如当我的皇后，陛下以为如何呢？”

　　“放肆，你这反贼，朕要杀了你！”

　　“何必这么动怒？”齐微渊的吻流连在我的耳边，这挨千刀的反贼就这样在剑拔弩张的情境下和我耳鬓厮磨，我简直要气吐血，偏偏齐微渊下一句话更让我恼羞成怒，“反正陛下和我又不是没做过夫妻。”

　　“住口住口！满嘴胡言！谁和你，和你......”

　　我尴尬地瞟了眼冯良，冯良整个人都呆愣了，他看着我，不知道动作，只杵着看戏。

　　齐微渊却越来越出格，装作无辜的样子眨了眨眼睛：“陛下骗了我的清白之身，难道就不打算负责了吗？”

　　“负责？哼，朕迟早要诛你九族！”我恶声恶气说完，脖子猛然被勒紧，接着是齐微渊努力压抑情绪的气声。

　　“诛九族？陛下以为您的皇位是从哪里来的呢？”齐微渊被我气笑，将我越抱越紧，我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和这种状态下不易察觉的犹豫，他似乎正在做一个特别艰难的决定。

　　我还在为齐微渊的那句话发呆，嗫喏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熙。”

　　我听见齐微渊低低呼唤我，我不由屏息凝神。

　　“秦熙，我可以为了你放弃复仇，跟我走吧。”

　　我的大脑懵了懵，还在思考齐微渊的话中之意，他不耐地盯着我，等着我的回应，见我迟迟不语，他心急地贴近我：“秦熙，皇位和我，你只能选一个，我放弃掀覆你的江山，也放弃自己当皇帝，我违背列祖列宗，我对父亲说你是个明君，不想发起战争让百姓流离失所，可这一切只是我的私心，归根到底，我只是想让你我有个圆满的结局，只要你选择我，我可以让父亲立刻止战，你还是可以从你的血亲中选择一位来继承大统。”

　　不止我，冯良都震惊了。

　　我还没有回过神，冯来冲我使眼色，使到嘴歪眼斜，我看懂了冯良的意思，思绪却转到了那年春夏交替之时，彼时的齐微渊已经摘得武状元的名头，他能文能武的美名再次传遍盛京。

　　我和齐微渊站在练武场，微风吹起衣摆，他望着我，突然一笑：“殿下刚才问我如何对偷袭你的敌人一击毙命，我确实有个好法子，不过做不到一击毙命，但可以让这个人瞬间昏厥。”

　　说着，齐微渊抬手轻抚上我的脸颊，我惊讶于他这样大胆地贴近我，我微微不适。

　　“殿下，认真。”

　　我看向齐微渊，他眸光很明亮，温润地注视着我，他将指腹压在我的锁骨上一寸之处，控制着力气往下一按，我顿觉脑子昏沉，腿脚无力，往齐微渊的怀里倒去，齐微渊的身体一触到我就立马僵硬，他提抱着我，眼睛也不敢看我。

　　“殿下，抱歉，我下手还是重了点，大概一盏茶功夫就能恢复了，殿下不必担心。”

　　我只能无力地跌在他怀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会齐微渊抱着我坐下，我看起来就更像挤入他的怀里了。

　　齐微渊没想到会这样，他连忙解释：“我看站着殿下不舒服，才想着坐下来。”

　　我紧闭着眼睛，忍着羞耻说：“这里会被看到！”

　　齐微渊愣了愣，他看了看四周，确实会有宫人或者其他王孙子弟过来，齐微渊解下自己的外袍，严严实实盖在我的头上，同时说：“殿下放心，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了，而且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来的。”

　　我憋得脸红，鼻尖都是齐微渊身上的檀香，闷得我难受，我却不想提醒他，免得他又做什么我想不出来的事。

　　我只记得，最后我头昏脑涨，昏昏欲睡，确是真的睡了过去，那日，我就这样埋在齐微渊怀里，闻着他身上惹人厌的檀香......

　　此刻，也还是那股檀香，这么多年，齐微渊身上还是我熟悉的味道，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也有可能，从始至终，他一直是他，在他心里，我也一直是我，只不过双方立场与个人角度不同，看着对方去揣摩时，也就有失偏颇。

　　我想，大抵上天又眷顾我，为我送来齐微渊，为我送来这大好的机会。

　　“陛下，又在想什么花招？”

　　与齐微渊一起出声的是一名带刀侍卫，他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直接跪下请奏：“陛下，反贼头目原齐大将军已经被擒，但齐小将军仍不知去、去向？”

　　侍卫一抬头就看到齐微渊，愣在当场，特别是看到齐微渊还把我挟持成人质一样，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很不合时宜，瑟瑟发抖瞟了我一眼。

　　我没空去关注侍卫，只注意到齐微渊的手臂在抖。

　　我的沉默让齐微渊以为我更在意我的皇位，迟迟不答明显是要舍他而去，加之齐父被擒，形势严峻，齐微渊显然阵脚自乱，他的手臂也松了下来，我正好借此机会手肘往后击中他的伤口。

　　齐微渊闷哼一声，我立刻脱离他的控制，面对面退离，一边退一边说：“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怎么可能为你这个卑劣的下等人放弃我万人之上的地位，要我跟你走，去哪？塞北苦寒之地吗？”

　　齐微渊死死盯着我，眼神充满阴翳，他的唇角流出血，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最后，齐微渊几乎是带着一丝祈求和渴盼开口：“秦熙，我们可以不去塞北，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真以为我玩不过你？这些话只是你哄骗我的手段罢了，别讲那么好听，最坏也就争个你死我活，你大可以不顾情面，杀了我，夺走我的江山。”

　　“我若真想杀你夺江山，四年前，你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一愣，我望着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明了地看清过齐微渊，此刻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与四年前那个冷眼拒了我的吻的齐微渊渐渐重合，这次不同的是，齐微渊没有疏离地一走了之，而是一脸急切地朝我伸出手心。

　　殿外嘶喊声一会近一会远，兵刃相碰的声音隐隐约约，我望着齐微渊的双眼，一步一步走近他。

　　我轻轻地，抚上他的面颊，掌心缓缓下移。

　　接着，我的指腹搭在他的颈部，就在锁骨的一寸之上。

　　齐微渊有过片刻失神，他想摸清我为何有此举动，但已然晚了。

　　我用了十足的劲，齐微渊睁大眼睛，他的眼神有震惊不敢置信，更多的是被我辜负的心伤。

　　我想我的表情很冷，我轻轻瞥着他，显出帝王之家一贯的薄情寡义，我伪装着，终于在齐微渊昏迷前一霎压抑不住自己的欢喜，我难以克制地冲齐微渊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

　　齐微渊只来得及睁大眼睛，接着就如当年的我一样，啪叽倒进我的怀里，重得我顺着力道跪在地上。

　　我特别开心，紧紧抱住人事不省的齐微渊，往他脸上亲了响亮的一大口，又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心满意足。

　　“终于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