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有茶客，远有侍者》蔓浸月

25、恋人 聊聊木敬南

　　潘穆年烦躁地揉按着鼻梁，“这些父母是为了给他们的孩子要个公理，平白无故，好好的孩子就变成那样，是谁心里都不会太舒服。”
　　边亭邪沉默了，闭上眼睛，没有回复他的话。随即化成风的一段脚步声徐徐地传入耳道，回荡着来到两人面前。
　　台浥尘站立在潘穆年身后，笑得很和气，“潘组长，孩子们的事情最好不要牵扯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情，不然很容易发酵。”
　　潘穆年直直地盯着面前的边亭邪，他只能攥紧手掌，脸上布满焦急的汗液，在走廊明亮冷色的光线中看起来油腻腻的，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回到监听室内。
　　“你也知道，他就是这脾气，别生气。”台浥尘说，手掌插进口袋，目光缓慢地移向边亭邪颤抖的嘴唇。
　　窗外的喧闹声不断，上下挥动的旗帜、横幅树立在冷冰僵硬的土地上，其中还出现了部分飞舞的烂菜叶，决心要曝光管控局暴行的记录仪与手机摄像头。
　　单向窗户经过加固，从里侧向外看，只透过奇怪形状的黑斑，看上去就像从外至内的腐烂。
　　“如果你不想管太多事情，这件事就没必要理会更多。”台浥尘说，手掌轻轻落在边亭邪的肩膀上，“我会为你安排其他住宿地点的。”
　　“不用了，反正我也没有住在这里。”边亭邪说，“我们追查的案子有进展了。”
　　她抛下身后的一群人，转身随台浥尘走进弯折走廊的拐角，木敬南看不到他们了，只听到细微的关门声和上锁的声响，伴随着走廊的灯光开始闪烁，窗外的人群仿佛煮得滚沸的水汽，挣脱防卫人员的监视，跨过栅栏翻进院子。
　　左子熙不适地闭上眼睛，武装车颠簸，还有刺鼻的汽油味，走廊亮得刺眼的灯光，他的晕车症状来得更加气势汹汹。
　　额头忽然一冰，左子熙抬起眼皮，疲惫地抓住冰水瓶，“你认识我？还是，我认识你？”
　　“晕糊涂啦？”姮眯起眼睛，“你不认识我，你的世界里只有书韫和木清舒，不是吗？”
　　左子熙说：“我敢保证她们两个跟你都没有关系，你像地球上的新人，你从哪里来的？外星球？你是会变成人形的怪物吗？你跟木敬南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恋人？”
　　“恋人，可能是吧？”姮无辜地笑起来，耸耸肩，“我不好跟你说明所有，因为从前发生的事情真的很多，还很复杂，我们谁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用来解释过去。”
　　左子熙做出不屑的表情，皱着眉，他把冰水贴紧滚烫的脸颊，含糊道：“如果是为了用专家的话劝我珍惜时间，那你找错人了，我完全不是那种情绪，我只会浪费我的生命，而且这跟你完全没有一毛钱关系。”
　　“脾气还是这样倔。”姮心想。
　　冷行岚走到售卖机面前，从口袋拿出手机扫描了机器上的二维码，木敬南在他支付前将证件贴在二维码旁被磨亮的凹槽，“嘀”声响起又落下，他冲售卖机偏了偏头，“想喝什么自己点。”
　　“……谢谢啊，我不知道原来不需要付钱。”冷行岚愣愣地说道，转身认真地挑选饮品，他点了妻子喜欢的葡萄果汁，小丽经常买到家里的橙汁，以及他的两瓶纯净水，那原本是两个乳牙冒出来的孩子的，只是今天他们不在这里，他又习惯了多拿几瓶水的手忙脚乱的感觉。
　　“多不多？我帮你拿。”木敬南说，伸手过去，冷行岚躲开了，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下滑，他抬起肩膀蹭到皱巴巴的衣服上，抱着四瓶饮料跑到倡议旁。
　　姮悄无声息地走到木敬南身后，凑到他耳边，问道：“刚刚你的小男友问我，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你的恋人。”
　　木敬南毫无兴致地回道：“是，或者不是都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生气？”
　　“我哪儿敢？”木敬南哼了一声，“我又一生气，你直接了解生命，到时候有人报警说我杀人，我说‘对，警察同志，这是为情所困，这案子是情杀’，你满意这个回答吗？”
　　“戾气太重，换个话题。”姮拍了拍他的衣领，举止很亲密，“你认为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这群孩子？”木敬南疑惑道。
　　“不是，我是为这次的所有意外事件。”姮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说罢，他从上衣口袋拿出便签纸，不知从哪里顺手得来的圆珠笔，在便签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小字，递给木敬南，说道：“这个地址，有时间去看看。”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木敬南问，“这次不是小事，对吧？很严重？”
　　姮道：“的确不是小事。”
　　“谁的原因？”木敬南顿了顿，“……你的问题，还是我的？”
　　姮停顿片刻，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难怪郁缜之看到我不想说话呢，原来你也动手了，我以为你会乖乖待着享受人生，没想到你闯出这么大的祸，还要我给你擦屁股。”
　　“你一如既往不太会说话。”木敬南说。
　　“对，没错！尽情地恨我吧，这样在我走的时间，你才会痛痛快快地做了断。”姮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黑色风衣与玻璃门的黑斑融为一体，他像主动走进黑洞似的，木敬南对他肆意摧毁自己这件事无能为力。

　　“你看出他们有什么不对劲了吗？”台浥尘问道。
　　边亭邪摇摇头，交抱着手臂靠在窗边，心情沉重地盯着窗外混乱的人群，“你确定你的人能守住大门？”
　　“这里的仪器可是价值上千万，受不住的话，我为什么要转移到这里？”
　　“转移到这里不算是个好选择。”边亭邪掀开现实的伤疤，丑陋到只要有人看到就会皱起眉头感叹。
　　“别无选择的权宜之计。”台浥尘无奈地叹气道，他指着桌面上的两张材料说明，“看到了吗？像压缩包一样的花销，仅仅只是转移时用的费用，后续继续建立磁吸墙的资金还没有算进去。”
　　边亭邪皱皱鼻子，“磁吸墙暂时……还是别建了。”
　　“怎么了？”台浥尘问。
　　“溪鹤峰发生的事情我都听潘负责人说了，我的建议是，再等等。先弄明白这其中的缘由，至少弄清楚是什么影响了磁暴粒子，它们的改变跟这两个案件有没有关系。”
　　“你们最近追查的案子有什么进度，说来听听。”台浥尘略带迟疑看向窗外，随即转向边亭邪，面色不显，但也不属于风平浪静的范畴，“不会是连环作案吧？”
　　边亭邪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才开口，嗓音轻而缓，透出说不出的古怪，“如果我说两者有共同点呢？”
　　“……”台浥尘微微停顿，呼吸屏起来一瞬，松开，“什么样的共同点？中招人数？”
　　“海港有那么多孩子供他们拿来献祭吗？”
　　“……”
　　“指挥官，你似乎变迟钝了。”
　　台浥尘沉默了两个红灯时间，微笑着面对属下的质疑，他回答，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有些时候真需要这种迟钝。”
　　“人死于自高自大，哪怕是指挥官也一样。”边亭邪不留情面地踩踏他的脸面，随即在台浥尘“狰狞”的面目中解释，“虽然我暂时不清楚发生在幼儿园小学生身上的事情，但基本掌握了另一个更清晰的案件里的逻辑。”她看着桌面上的花销报表，慢慢后仰，后背贴在玻璃窗上，语调没有起伏变化，“我们生活的世界只是总体时间的子世界，首先它不稳定，时间混乱，会出现两小时的时差，甚至有部分普通人的时间会暂时在某个特定时刻。”
　　“听起来像胡扯。”
　　“你见过比这更胡扯的东西。”边亭邪强硬地说道，“你可以选择不相信，当然，我以后也不会向你透露这方面的任何线索。”
　　“……很不错的威胁，你赢了。”
　　“很不错的交易，先生。”

　　冷行岚交叠的双手放在腿上，目及范围只有面前的一面墙，深绿色的裙带，部分有装订痕迹的孔洞，被枪支扫过的黑色划痕，所有留白都像未定事件埋伏在现实中的炸弹，他的脆弱、恐慌、疲惫成为最薄弱的蝉衣，只需要极其普通的事件就可以将他打倒在地。
　　“你还好吧？”单魏云关切地望着他。
　　冷行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好。”
　　“我也要加入他们吗？”小丽惶恐地盯着四周，她缩在长椅上，安全感极低地抱着单魏云的手臂。
　　单魏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要加入，至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现在看来，我们家可能真的遭遇了诅咒，你不要太担心，有他们在应该不会有太严重的问题。”
　　小丽还是表现出畏缩的神情，半张脸藏在单魏云的肩臂后面。
　　冷行岚焦虑地抖腿，片刻后，他沉寂了一会儿，再次把焦虑拾起来咀嚼，反反复复像反刍的动物。
　　“放轻松，别太担心了。”单魏云说，手掌轻柔地拍打他的后背。
　　妻子总是能安抚的情绪，只是出现频次较多的“总是”，还有另一种是不安与焦躁，他的脑海再次被凌晨三点占据，牙关紧闭，脸色惨白，与他在产房外听妻子的惨叫是一样的，他希望尽快结束这样的处境。
　　“老太太送去医院了吗？”单魏云问，希望问题能唤起丈夫的思维，从过去的悲痛中缓过来，好好应对日落时刻。
　　“对，送过去了。”冷行岚的嗓音微微发颤，他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钟，距离进入今天的日落还有三个小时，他注视着分分秒秒流逝的时间，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跟我聊聊。”左子熙说。
　　木敬南听到声音才抬起头，疑惑了两秒，点点头：“想聊什么？”
　　“你的……男朋友。”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