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有茶客，远有侍者》蔓浸月

18、姮 “好啦，大

　　边亭邪在手机记录中翻找出签约文件，地址的确标明是荣安香园，她的嘴唇抿成细线，没有说话。
　　国忠抱着书桌上其余资料来到客厅，他坐在边亭邪身旁，两人相隔不到半米的距离。
　　“你今早买早餐进出公寓，有没有留意名字？”木敬南问。
　　“没有。”边亭邪揉了揉太阳穴，“习惯足以让我忽略一切不正常的线索。”
　　她抬头注视着三个男人，嘴角泛起苦涩的微笑，“看来我没有成为侦探的天赋。”
　　木敬南说：“天赋也并非百分百是上天赠予的，它和后天努力永远待在同一条木船上。”
　　“安慰人的话少说，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边亭邪放下材料，留在茶几上等待冻结的早餐被国忠拿走，他打量其他人的神情，得到同意的许可，很快便风卷残云似地处理完毕。
　　边亭邪走到餐厅靠近街道的窗户前联系房东，面对荣安香园的名称，她可以维持基本平静，胸腔内仿佛盛装着一只小马达，正疯狂地踢踹她的心脏。
　　她近几日无数次感到窒息。
　　“先找两个孩子的亲属，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核实。”边亭邪说。不久之后，他们就出动，所有人统一穿戴标有管控局的服装赶往案件发生地。
　　萧瑟寒风吹起湖面的薄冰，湿冷的空气卷进肺部半湖独钓寒江的孤零意味。
　　左子熙把半张脸埋进衣领下，面对小区入口张贴的告示栏显示：有关403户主一家发生的事情，融安国际组委会表示深深地哀婉，请节哀顺变。若其他住户有其他疑问与致信，可联系以下邮箱地址。
　　国忠凑过来问：“要联系吗？”
　　“你没看懂意思吗？其他住户！”左子熙指着面前的白纸黑字，“这是留给那些感觉被打扰的住户用的！”
　　“哦，我以为是……”国忠看看左子熙，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中。
　　边亭邪用电梯卡打开公寓的保险门，大厅敞亮，四面摆放装点性绿植，窗台两端各有金灿琉璃的玻璃制品，空气中萦绕着冷调沉默的熏香。
　　“403，我们要去四楼。”边亭邪从背包拿出住户信息和租住材料，“一层只有三个住户，三号住户在南面，我们尽量不要被其他两名住户看到，也不要与案件相关人发生任何争吵。”
　　“不太容易保证。”木敬南说。
　　“是必须要保证。”边亭邪看了他一眼，她清了清喉咙，再次强调“和谐”的重要性。
　　403公寓门前被放置了两块即将腐烂的木板，向后看一眼便知道是为了隔绝两侧的住户，结合入口的告示，边亭邪基本可以确定口头交战双方的关系并不好。
　　她敲了两声门，房间内只有絮絮的交谈声，除了顺手抓起地板上的“防护措施”，没有其他动作，当然还有一双被追喊与排挤打压得窒息、空洞的眼睛紧紧盯着房门，所有人都屏着一口沉重的气。
　　边亭邪再次敲门，在开口介绍身份前，房门与403并排的402住户忽然打开门，面色铁青地扫视在场的所有人，而后轻蔑地翻了个白眼提着垃圾下楼了。
　　边亭邪站在原地扶着门把手没说话。
　　木敬南拍了拍她的肩膀，“天命难违。”
　　国忠抱着肚子点点头，小声劝慰她，“边研究，想开点。”
　　“对，至少名声传出去了，也算让普通大众知道管控局也会干实事。”左子熙说，同样佯装惴惴不安地注视着房门。
　　边亭邪吐出一口气，“你们……”她慢慢扬起唇角，微笑道：“少拖累我干活！”
　　木敬南点头，说明白，而后转身轻轻地叩门，“您好，我们是管控局的A级管理员，我姓木，请问您有时间跟我们详细聊一下案件内容吗？”
　　边亭邪把他拉过来，搂住他的肩膀，悄声说：“你这样问得太直接了，他们不会理的！到时候变得排斥我们就糟糕了。”
　　咔哒。
　　房门打开，男主人露出半颗头，用两只浮肿、沉重的眼睛打量来者，视线依次从四张脸上转向木敬南，动作迟钝地打开房门，光亮在地板上切出半个不完整的黄色梯形。
　　“是管控局来调查意外跳湖的管理员吧？”
　　“……”边亭邪清了清喉咙，伸手道：“是我们，管控局特地派人来调查这件事，希望没有冒犯到你们。”
　　“啊……不，当然没有。”男主人看回房间，仿佛身后有人用枪对准他的后脑勺。
　　木敬南从他手中接过门把手，“那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边亭邪倒抽一口气，只看着木敬南，然后保持沉默。
　　四人进入公寓后比起预想得要更为沉闷，所有人包括外出工作的父母都返还家中，年迈的老太太佝偻着身体，抱着两罐小小的骨灰坐在窗前掩面痛哭。
　　坐在沙发中段的男人显得很突兀，他身着黑色立领风衣，看到左子熙，他点点头，微持恭顺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略微低着头，目光保持在能与所有人对视的高度。
　　木敬南暗中观察他，自持高贵矜持，令人难以琢磨。
　　边亭邪也注意到他，便礼貌开口提问：“这位是？”
　　“这位先生也是管控局的，你们……”女主人怀疑地看着边亭邪，“是同事？”
　　“嗯，是同事。”边亭邪直截了当地回答。
　　沙发上的男人点了点头，作为认同的回答。
　　女主人为四人搬来座椅，男主人重新沏好茶，两人相依相靠坐回窗边的贵妃椅，老太太抽出两张纸擦了擦眼泪。
　　木敬南坐在左子熙身旁，斜对面的男人眉毛下那对乌黑的眼睛满含兴趣地盯着左子熙，仿佛动植物学家专心致志地观察甲虫。
　　“单女士，你认为你的两个孩子在出事前出现过反常行为吗？”公寓的女主人姓单，边亭邪拿出两张监控拍摄到的画面给她看，“这是跳湖时监控拍摄到的画面。”
　　“是——我不用再看了，我已经看到很多遍了。”单魏云皱起眉头，慌忙抓起两张照片揉成废纸团的模样，“我们不会再看了，这里的所有都是事实。你们知道的所有，我们都不想再听了！”
　　单魏云说罢，忽然紧皱眉头，艰难维持的平静崩溃一篑，沙哑的脆弱迸溅出来，竟能激荡起边亭邪内心柔软的那部分。
　　边亭邪安慰道：“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这部分意外，更多是为了揭开现实。”她看了眼姿态悠然的“同事”，“难道您就没有对两个孩子跳湖有过一丝怀疑吗？”
　　老太太抢先说道：“怎么可能没怀疑过？”她抹掉泪水，“那天我和小丽在阳台晒衣服，两个孩子都在客厅玩。那天谁都没有到过家里，结果……我们就吃个午饭的时间，两个孩子就……就……”
　　她半句话哽咽在哭音中，捶打面前的墙壁，复又抱起两罐用青花瓷打造的骨灰盒。
　　小丽是单魏云请的保姆，方便照顾老太太和两个孩子。
　　出事当天，据老太太和小丽的口头说辞，小丽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老太太，两人处理完所有衣物后，小丽递给她一本书，又整理了两个小孩的玩具，之后到厨房做午餐。在午餐期间，两个小孩还正常待在家中，饭后在小丽刷碗时，忽然间发现餐厅内异常安静，随后便发现两个小孩已经不见踪影。
　　边亭邪问：“也就是说，两个小孩是在你们吃完午饭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下楼的。我这么说，对吗？”
　　站立在角落中安抚老太太的小丽缓缓起身，似乎脚下不稳，她扶着沙发扶手勉强站直身体，随后对边亭邪点点头，“是这样的没错，管理员同志。”
　　“所以，你没有听到两个孩子出去的声响？”短暂的沉默后，边亭邪问。
　　小丽说：“因为水流打开，并且厨房的抽油烟机也在工作，想时刻听到小孩子的走路声根本不可能做到。”
　　沙发上的男人扶着下巴，问：“正常刷碗的时间为什么会使用抽油烟机？”
　　小丽慌张地解释道：“是老太太要求的，因为老太太有严重的咽炎和鼻炎，受不了这些油烟味，哪怕是有一点也会受不了，所以我经常是在做好饭菜后关上厨房的门，在刷碗的时候才会清扫整个厨房。”
　　边亭邪问：“那你通常是怎么打扫厨房的？”
　　“就……正常打扫厨房啊。”
　　边亭邪点头道：“厨房的洗碗槽面向门口，从你的视角应该刚好可以看到半扇门。厨房的光线更暗，走廊中段有扇窗户，结合当天是晴天，你为什么没有在光线偏暗的厨房察觉到光线的变化？”
　　小丽愣了一下，看向单魏云，两人面面相觑片刻，默不作声地垂头。
　　身旁的男主人冷行岚扯了扯单魏云的衣袖，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老太太身上，她仍旧抱着骨灰痛哭。
　　国忠凑到左子熙耳边小声说：“我觉得那个老太太有点奇怪。”
　　“我觉得这一家人都很奇怪。”左子熙说。
　　沉默。旷日持久的沉寂飘荡在空气中，被众人呼出的热气瓦解成碎片。
　　“好啦，大家都放松一下头脑。”男人喝完茶，手指捏着杯子，“向几位新上岗的同事介绍一下我自己，单名单字，我叫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