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有茶客，远有侍者》蔓浸月

19、多余的工资 姮的小家伙

　　“少见的名字。”边亭邪说，“我对你没什么印象。”她起身，做同样礼貌的慰问动作，“我叫边亭邪，是管控局第五阶段的负责人，有幸相识。”
　　“我们的观点基本一致。”姮说。
　　“不见得，我觉得在细节上会有很多分歧。”边亭邪拿起众多资料中的一本，包括记录居民信息的记录档案。
　　“温馨提示，管控局没有资格私自获取公民的个人信息，这是违法的。”他伸手指了指边亭邪怀中的两叠资料。
　　“我知道，那迫于现实的压力，我只能这么做，如果不是想要帮忙，那就不要声称是我们的同事。”边亭邪向后退了半步，每个字都说得缓慢，生怕对方听不懂似的。
　　姮走到左子熙身旁，身高优势让他看起来更有威严，仅仅是身高层面，在待人处事方面，他完全就是个无害的孩童，同时还是个精明的成年人。
　　“好的，那么，合作愉快。”姮伸出手掌，本意是友好的交流与合作，却被边亭邪定义为“挑衅”，他的笑脸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适合用于出席这类活动谈话。
　　“冷先生，我们需要单独和你谈谈。”边亭邪说，她看了姮一眼，后者抱起手臂，耸耸肩膀，随后走向老太太身前安抚她。
　　冷行岚用余光悄悄打量姮，旋即被边亭邪带往厨房，她打开抽油烟机，使得客厅内的所有人只能听到单调嘈杂的机器运作声。
　　木敬南起身到窗前，与老太太相隔半米远，同时能从余光中打探到姮的情况，他比木敬南想象得要棘手，无论是交谈与寻找破绽上，他都像长满荆棘的花园。
　　“那个……您姓木对吧？。”单魏云说，她指的是木敬南。
　　“是我。”木敬南侧头看向她，目光越过姮立起的衣领，两缕柔软的发丝蜿蜒盘旋在立领后。
　　单魏云嗫嚅地支支吾吾：“老太太不太记事，很多时候可能都不记得哪两个是她的孙子孙女，所以我想请求你帮个忙。”
　　木敬南说：“尽管要求。”
　　单魏云吐出一口气，很快又提起来，“麻烦您帮我找找国外有关治疗大脑的医院，我们决定……在这件事情结束后移居到国外生活。”
　　“相关费用我会支付给您的。”她说这句话时，压低了声音，目光凝重地瞥了眼老太太，话音低到深谷，像一只向下俯冲的山雀，“我们尝试过很多地方了，美国、爱尔兰、澳大利亚还有其他国家的一些著名的心理健康医院，甚至有些医生认为她是脑神经受损，或者先天脑神经发育不足。没有人能认可这个结果，在我嫁给行岚之前，以及之后的五年里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至于现在的情况，经常盯着某个地方发呆，时常听不到我们在叫她，连基本的语言功能都在衰退，我承认我们很忙，没有时间细心照顾她和两个孩子。但在小丽到家之后，一切都很好，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两个孩子的事情……我，真的没想到。”
　　“好的，女士，你现在需要的是……”姮递给她一杯温水和两张纸巾，“这些，以及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木敬南清了清喉咙以做提醒，姮眯起眼睛，微笑，其次是面向木敬南，“这里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不合时宜的，除非他是个不会安慰女士的软蛋。”
　　木敬南嘴唇抿成细线，很好，他无话可说。
　　姮说罢，拍了拍她的肩膀，单魏云捂着脸颊，闷声闷气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想离开这里，去国外就好。”
　　“管控局亲爱的管理员们很乐意帮助你。”姮朝木敬南眨了眨眼睛 ，整个人转向左子熙，搂抱着对方的肩膀，亲密地说：“小家伙，管控局的工作坏境如何？适不适应？”
　　左子熙没有说话，国忠往姮身后退了半步。看得出姮喜欢暗色系衣服，踩着款式简单的长筒黑皮靴，语调不紧不慢、抑扬顿挫地浮荡在对话中。
　　“……我刚上岗，还没来得及适应就来处理案件了。”左子熙说。
　　姮则是表现出珍视他微不足道的优点，只是呼吸和简单的发音都能令他眼前一亮，他惊喜地搂紧左子熙的肩膀，抬起眼皮，瞳孔上倒映着木敬南的脸庞。
　　姮道：“没关系，这也是适应动作的一部分嘛。如果是管控局的外勤部，那应该会很辛苦。不过没关系，以你的能力，我觉得你绝对没问题。”
　　“前辈高看我了。”左子熙解开捆绑着他脖颈的手臂。
　　姮却借势牵起他的左手，莫名地激动起来，连声调都上扬了亮度，像一只小牧羊犬正精明地指挥他的羊群，“你太谦虚了，你的木学长难道没有向你提起过我吗？”
　　左子熙摇摇头，一次都没有。
　　他们的人生与面前这个人可以称得上毫无重合，这甚至是他们的第一次交谈，却是以意想不到的熟络开头。
　　左子熙非常不习惯其他人过度的靠近，其中他最排斥木敬南。
　　木敬南接过单魏云递来的茶杯，他的手悬在了半空。
　　“你这个学长当得不怎么称职。”姮笑着说。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左子熙在内都认为这不是单纯善意的笑，它包含更多信息，隐藏在一双漆黑，不算出色的眼睛中。
　　木敬南耸耸肩，放下茶杯，双手叠扣放在双腿上，他盯着姮微微颔首，“我提前猜到你会在见面后主动告诉他那些事情，那我完全没必要抢你的戏份。”
　　木敬南拿起茶杯，淡定地喝下一口茶。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单魏云讪笑道，“今早姮先生来的时候就告诉我你们稍后也会来，不然我们可能连门都不会开。”
　　国忠面对愣怔在原地的左子熙，拍了拍他的肩膀，“木大仙认识的人，你应该也认识吧？毕竟你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左子熙闪烁着冷光，从国忠脸颊上一扫而过，悻悻地离开两人的视线。
　　“……我说错了？”国忠摸不着头脑地追出来，“左哥，等等我！”
　　姮转过身来，谢过单魏云的热茶，“你完全可以相信管控局的能力，尤其是这几位。”
　　“我很好奇，如果只是我们来，你是不会开门的，那为什么他来，你就会开门？”木敬南问道。
　　单魏云倏然愣在原地，盯着茶几上的茶杯无助地愣愣站着。
　　小丽慌张地跑过来，挡在单魏云与木敬南之间，她为木敬南续茶，“是我开的门，太太压根就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出事这几天，你还在正常工作？”木敬南问，视线有意识地掠过老太太，怀中的两罐骨灰留下风干后的她的泪水，痕迹沿着两端凸起的部分分为两段，不规则地下滑。
　　“太太跟先生提前支付给我下个月的工资，在他们搬走之前，我会一直正常工作。”小丽的话音依次降低到细不可闻。
　　“是这样吗？”木敬南抬头看向单魏云，用一如既往平静温和的语气说：“你支付给她整整下个月的工资？”
　　单魏云点点头，伸手挽起耳边垂落的鬓发，神情仓促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因为我和我先生偶尔会因为工作太忙而忘记支付她整个月的工资，在老太太的记性不太好之后，我们都会提前预付下个月的工资。”
　　“没有疑问。”姮撑着下巴，“这些跟两个孩子的事情有关系吗？”
　　木敬南面不改色地微笑，不过笑容很快就凝固成僵硬的标志性问好，“只是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方便在国外定居前铲除和这里的一切联系，避免收到骚扰，也避免往后的清净生活被打搅，有问题吗？姮先生。”
　　“当然没有，随你开心。”姮弯起唇角，不硬不软的态度仿佛将话题置于云端，无论木敬南说什么都只是一拳捶打在棉花上。

　　“所以，你们想用多余的价钱来封口？”边亭邪交抱双臂，歪斜着身体倚靠在窗外。
　　深灰色的车流交织成一层密密麻麻的细网，缓缓流淌在坚固的沥青路面上，整条车队仿佛不断向前挪动的蜗牛，最终尽数被拥挤的中心街道打败，以“堵车”为由的请假理由俨然成为最无效果却最容易被原谅的借口，鸣笛与叮铃的声响穿透厚重的墙壁与抽油烟机的运作声爬进她的耳朵。
　　边亭邪揉了揉太阳穴，稍稍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的关系很紧张了，需要用钱去摆平很多事情，不光是小丽，还有领居……我不能再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据说这是报复，但是我们一家人从来没有招惹过什么东西！甚至有段时间我都怀疑过是鬼！可这怎么可能？我不能相信，人类社会是不会有鬼的。真的……我们的机构做过相关的研究，人的神经对外界事物过于敏感的时候，你什么都会相信，甚至一些往常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物。”
　　“好，简单地平复一下你的心情，冷先生。”边亭邪说，“把你之后的打算告诉我，这样至少能保证你和你的家人的后续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