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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背刺 ...

  •   几日下来,鹊桥司的“生意”越发兴隆。登记簿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姓名,案头堆叠着的卷宗都快有半人高了。刚把今日最后一位闺秀送走,杨柯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她往后一靠,瘫在圈椅上,长吁一口气,对着一旁的朱缨感慨道:“我算是长见识了。往日只当姐妹们都是循规蹈矩的,如今才知道,这心里头的想法,那叫一个天马行空,飞虫走兽!”

      正帮她整理名册的朱缨动作不停,只伸手将手边温茶往她那边推了推:“歇会儿,喝口茶润润。”

      杨柯头一回见她举动温软,先是愣了愣,随即撑着扶手慢慢坐直了些,怕显得尴尬,清了清嗓子,偷眼瞄见她视线仍停在名册上,也就放心地端起茶杯,小口啜了一嘴。

      刚咽下喉中的茶水,杨柯便瞧见李福瑞款款从门外进来:“杨大人,陛下召见。”

      两人都是一怔。朱缨率先反应过来,起身问道:“李公公,陛下此时召见,所为何事?”她目光捕捉到李福瑞进来时,视线在那块“鹊桥司”的木牌停留了一瞬。

      “回朱大人,正是杨大人这……新政之事。”李福瑞收回目光,转向杨柯,“杨大人,陛下等着呢,您先跟咱家去一趟勤政殿吧。”

      杨柯和朱缨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朱缨按住她的肩头,低声道:“无妨,细则我已和她们初步对好,后续章程也理出了头绪,应该没有问题。你先去吧,这里交给我。”

      杨柯点点头,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低头捋了捋微皱的官袍,定了定神,跟着李福瑞往勤政殿的方向去。

      望着杨柯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朱缨脸上的镇定也渐渐褪去,忽然,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脸色骤然一沉,立刻拉着身边一个小宫女道:“快去值房,通知公孙大人!就说,鹊桥司事,陛下召见杨柯,恐有波折,请公孙大人速做预备!要快!”

      小宫女被朱缨骤变的脸色吓到,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提起裙摆,飞快往外奔去。

      香炉青烟袅袅,御书房内沉静肃穆。

      杨柯立于冰冷的金砖地上,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莫名地发慌。皇帝召见来得突兀,听李公公的语气与上回明堂火珠一事尤为相似,她这一路走来,始终心神不宁,但左思右想,自己近日的行径又实在没什么可指摘的。

      皇帝正背对着她,负手立于巨大的山河屏风前,“杨柯。”

      “臣在。”杨柯屏住呼吸。

      皇帝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但下一刻,一叠奏章狠狠地被掼在杨柯面前!

      “砰!”纸张四散飞溅,刮过杨柯的脸颊,留下细微的刺痛。

      “看看!好好给朕看看!这就是你给朕办的好差事!”皇帝的怒吼如同洪钟震响,颤得杨柯耳膜嗡嗡作响。但她实在疑惑,不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要让皇帝如此失态。

      杨柯俯首跪下:“陛下息怒!臣……臣惶恐,不知所犯何罪?”

      “不知所犯何罪?”皇帝冷笑一声,踱步上前,“新政,你心心念念的女官婚配新政,才开了个头,就给朕捅了天大的篓子!”

      杨柯的脑中骤然一片空白。她虽不按既定规矩办事,但明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反复核查,怎会捅出篓子?

      “臣推行新政,恪尽职守,绝无……”

      “绝无?!”皇帝厉声打断,一脚踢开脚边散落的几份奏章,“那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个叫方明越的女官,出宫不过三日,就被夫家发现她入宫前已有私情,甚至珠胎暗结!如今她夫家告上衙门,口口声声说我大夏宫廷藏污纳垢,尽是些不洁之妇!”

      说完,又扔过来另一张纸,“还有这个张氏,入宫才不过三年,是你让她入选的?她家人仗着是宫中女官亲属,在外强买民田,逼死人命!弹劾的折子都快比外朝还多了!”

      “当初韩云逍被朕处死,你指责朕不够容纳人才,你倒是给朕打了个好样啊!你替她遮掩,压下此事,如今她也在首批名单之内!这就是你所谓的‘严格考核’?!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公正’?!”

      皇帝每说一句,杨柯的脸色就更加苍白一分。这些名字,这些情况,她并非全不知情,但方明越是萍儿力荐,言之凿凿其才华横溢;而那个张氏,调查家世时萍儿称其为清白贫苦,放宽标准反倒可显新政仁厚……可为何如今却迥然两幅模样?!

      “陛下!这些……这些情况或有隐情!”杨柯仰起头来,试图辩解。

      “隐情?!”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大的隐情就是你,杨柯!滥用职权!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皇帝从龙案上抓起另一份卷宗,狠狠摔在杨柯身上。

      杨柯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委屈,伸手捡起每一张纸。翻开第一页,她的双手骤然冻住。

      几份放宽标准的申请,不仅由她亲笔签批,旁边更留有她当时写下的“情况特殊,酌情考量”八个字;几份“证人”的证词,指认她曾收受张氏家属的好处;最刺眼的,是一份长长的礼单,上面赫然盖着她杨柯的私章——那印章她一直交由萍儿保管,用于处理日常文书!

      她脑中嗡地一声炸响,前所未有的背叛感席卷全身:“萍儿……”

      “萍儿?”皇帝冷笑,“若非她及时察觉你的不端,暗中收集证据,朕此刻还被你蒙在鼓里!”

      杨柯急切开口:“陛下!臣冤枉!这些证据是伪造的!”

      “住口!”皇帝直指她面门,“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杨柯,你邀买人心,结党营私,导致尚书局出了大纰漏!这,就是朕当初说的‘不得贻误宫务’!你做到了吗?!”

      杨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完了,一切都完了。她不仅害了自己,还要连累整个尚书局!

      公务积压、新政蒙羞、天子震怒、萍儿背刺……桩桩件件,如夜来惊雷骤雨,叫她头皮发麻。

      皇帝看着面如死灰的杨柯,眼中怒火未消:“杨柯,你太让朕失望了!来人——”

      “陛下息怒!”只见公孙瑶快步走入殿内,目光扫过地上的卷宗和瘫坐在地的杨柯,最终定在皇帝脸上,“臣有紧急要事禀奏!”

      皇帝不耐道:“你来干什么?帮她收拾烂摊子、擦屁股吗?”

      公孙深深一礼:“陛下明鉴!方明越、张氏二女官之事,以及尚书局宫务延误,确属杨柯主管期间失职,臣身为尚书局之首,督导不力,难辞其咎,请陛下一并责罚。”

      皇帝冷哼一声:“你以为这样请罪,朕就会饶恕她了?她捅的篓子,岂是分担罪责就能抹平的?”

      公孙瑶霍然抬头:“杨柯‘滥用职权、结党营私、收受贿赂’之重罪,臣以为,疑点重重,恐有构陷!臣方才所言,绝非分担罪责,而是为陛下辨明真相。”

      皇帝微眯起眼:“你说构陷,有什么凭据?”

      公孙继续道:“其一,指认杨柯收受贿赂者,据臣所知,皆为李萍儿近半月频繁接触、或与其有利益关联之人。其证词是否可信,还需刑部严查;其二,所夹带之礼单,更是荒谬。收受贿赂乃隐秘之事,行贿者怎可能愚蠢到在礼单盖上自己的私章?还堂而皇之地夹在正式申请中归档?其三,杨柯的私章,确由其副手李萍儿保管,此乃尚书局惯例。私章被用于签署放宽标准文件,只能证明文件经李萍儿之手处理,如何能直接证明是杨柯授意或知情!相反,若有人蓄意构陷,此乃最便利之手段!”

      皇帝道:“你是说,李萍儿故意构陷杨柯?”

      “正是。李萍儿身为杨柯副手,若当真能察觉上官不端,按宫规应第一时间密报于臣或直奏陛下!为何要暗中收集数日的证据,直至新政推行、丑闻爆发才突然发难?此行为本身,不合常理,更似处心积虑。”

      皇帝仍质疑道:“她图什么?”

      “陛下有所不知,方明越乃李萍儿力荐,张氏情况亦由李萍儿汇报家世清白,极力促成。如今二人皆出事端,李萍儿作为直接推荐和经办人,其失察之责,恐怕不比杨柯更少。她非但不请罪,反成揭发的功臣?此中蹊跷,请陛下明察!”

      皇帝又道:“你所言,属实?”

      公孙瑶道:“千真万确!陛下可即刻传召尚书局其余管事女官当面对质,一查便知!”

      皇帝一挥手:“传!”

      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些,但皇帝目光倏地转向杨柯:“杨柯,你有什么话要说?”

      “陛下,萍儿代管印信,乃是尚书局规矩,臣信制度,也信萍儿尽忠职守。但若她有二心,臣纵有千只手,也难逃合规之恶。”

      皇帝道:“纵使是李萍儿所为,你身为上官,纵容其酿成过错,任由其对新政、对尚书局、对朝廷造成祸乱,你该当何罪?”

      杨柯将头垂得更低,声音艰涩:“臣……思虑不周,愿领失察之罪。”

      见状,公孙欲开口阻拦,却听殿外传来高声通报:“羲王殿下求见!”

      皇帝冷笑道:“好啊,今晚一个个地,都往朕这儿跑。”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杨柯和公孙,“还有谁要来?”

      话音未落,宇文泰已大步踏入御书房,冷峻的目光扫过跪地的杨柯,闪过一瞬的心疼。在他身后,刑部官兵押着三人:一个形容猥琐的灰衣男子,一个穿着褐色短袄、面色惶恐的汉子,以及夹在中间、身着青色女官服饰、低垂着头的女子——李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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