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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迷情 ...

  •   今晚,是《霓裳羽衣曲》的最后一次演出。

      演出时,芮伊舞姿曼妙,惊艳全场。一曲舞罢,芮伊回到房内,取下冠钗,侍女赶忙上前,帮她取下冠钗,伺候梳洗,四周又归于宁静。

      突然门被推开,红娘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芮伊,先别急着洗掉妆容,你猜猜今晚谁来了?”

      芮伊拈起梳妆台上的玉梳,镜中眼神疑惑。

      “林公子!”红娘语气激动,说着抬手抚上芮伊的肩,“林公子是逍遥居的少爷,出手一向阔绰,今晚他要单独见你。”

      芮伊并不为所动,仍是慢悠悠地卸下头上的金钗:“妈妈今日是怎么了,阁里最不缺的便是富家公子,这林公子有何特别,值得妈妈如此兴师动众?”

      红娘嗔了芮伊一眼,耐心道:“你有所不知,逍遥居虽不属于官府,但他们在江湖上的地位可是一等一的。咱们紫英阁若是能同逍遥居交上关系,那以后可不得了。”

      芮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红娘眼尖,立刻接道:“今晚妈妈都安排好了,你去了林公子那,好好给他跳个舞,让他高兴了便是。”说着,掏出了怀里的钱袋,里面满满是金元宝,“这些当然不会少。”

      芮伊抬手将钱袋退了回去:“妈妈这是什么意思,我本就是紫英阁的人,为紫英阁做事,不是应该的吗?”

      红娘听她这么说,心里更高兴了,脸上笑开了花:“紫英阁有你芮伊在,真是我红娘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说完,便叫门外站着的侍女全都进来,“你们好好给芮伊梳妆,一定要比平时还好看一百倍!”

      水榭台上,林骞一身松绿锦袍,倚在看台的檀木雕花椅上,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左右两位美娇娘正往他嘴里递去青葡萄。

      舞台上的轻纱层层叠叠,随风轻轻摇曳。突然房内一暗,众人皆惊,不知不觉间轻纱般的薄雾已缭绕于幽静的水榭之间。

      只听丝竹之声遥遥传来,随着笛声,琴音缓缓进入。众人恍若来到了山林,眼前是青松绿竹、皎皎明月。黑暗中亮起了一盏明灯,明灯下一名女子莲步轻移,腰肢款摆,翩翩而来,站定于水榭中央的青石台上。

      芮伊轻抬玉臂,足尖轻点,仿佛踏波而行。水面上,倒映着她曼妙的身影,与青石台上的倩影交相辉映,分不清是影在水中舞,还是人在画中行。随着乐曲进入高潮,她的舞步也愈发激烈,身姿却仍旧优雅。琴声渐息,她也渐渐收拢双臂,众人皆敛声屏息,生怕惊扰了这幅惊世之画。

      “芮伊的舞姿冠绝京城。果真是名不虚传。”林骞一边抬手鼓掌,一边走上青石台,“不知芮伊仙乡何处?”他的手掌轻轻拂过轻纱,似笑非笑,语气暧昧。

      “浮萍漂泊本无根,天涯游子君莫问。”芮伊的声音顺着纱幔从另一边滑过来,飘飘忽忽,仿佛林骞手中的纱一般抓也抓不住。

      “可我这个人,平生最怕两件事,一是鲜花被人糟蹋,二是美人无枝可栖。”林骞手上突然用力,登时便将薄纱从横梁上拽了下来,落了一地的洁白。

      他缓缓地走向芮伊,挑起她的下巴:“不如跟了我去?”

      芮伊迎上他的双眸,红唇微张:“只怕公子有心无力。”

      林骞唇角弧度渐深,又向她靠近了一分:“若是千金,我也能将你赎回。”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递给了芮伊。

      芮伊接过,低头凝了一眼:“林公子可当真?这可是你家家宅的地契。”

      林骞挑了挑眉,饶是不为所动。

      芮伊将信纸还给了林骞,忽地一闪身,脱开了他的牵制,轻俏一笑:“林公子的好意,芮伊心领了,可是林公子有所不知,”她嗔怪地看着林骞,“您的地契,好像是假的。”

      “假的?”林骞将地契放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怒得狠狠掷向空中,“老头子竟然给我来这一手!”

      芮伊笑道:“林公子,你若是拿来真的又如何?这样的说辞,芮伊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林骞随意地坐下,靠在椅子上:“那你倒是给我讲讲,还有谁跟你说过?”

      芮伊掩唇浅笑,竟真的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数了起来:“兵部左侍郎家的赵公子,江南巡抚家的王公子,户部员外郎家的林公子,”说到此处,芮伊轻笑,向林骞挑眉,“也是个林公子呢!”

      “好了,不用数了。”林骞不耐烦地摆摆手,施施然站起身来,脸上又恢复了调笑,“他们的家世我自然是比不上,不过有谁能像我一样欣赏你的舞姿呢?”

      芮伊脸色微微一动,只听林骞道:“你跳的是《霓裳羽衣曲》,但舞步却用了柔然的‘流云回雪’,这种技法只有宫廷乐舞中才会出现。”他微微一顿,目光带着审视,“能这般娴熟运用的,我在其他乐坊也见过。可将其发挥到你这水准的,独你一人。”

      林骞一步步向芮伊走去,而芮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很快挪了回去,但这已让林骞尽收眼底。

      “我方才问你从哪里来,你却顾左右而言他。芮伊,你就是如此对待你的仰慕者吗?”林骞眸中幽暗,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芮伊。

      面对着林骞的步步追问,芮伊一直低眉不语,等到他话音落下,再抬起眼时,已是眼中噙泪,长长的睫毛如蝉翼般微微颤动着,两行清泪顺着肤色雪白的脸庞滑落下来。

      林骞虽万花丛中过,可见了这番场面,仍是我见犹怜,心里也情不自禁地软了下来。

      他抬手拂去芮伊颊边挂着的一滴泪,叹道:“乱世之中,红颜薄命。你若真心告诉我,我便好好待你。”

      芮伊哀哀戚戚地道:“林公子方才的猜测并没有错。奴婢本是柔然宫中的一个舞姬,当年大夏攻进了城,我们乐坊所有的女子都被掳到了京城。卖的卖,死的死,芮伊能有今天,全仰仗红娘赏识,救我于危难。”

      林骞的眼眸里满是心疼:“竟这般曲折,苦了你了。”一阵凉风吹来,掀起了地上的白纱,也拂去了芮伊本就快干涸的泪痕。

      他面上温情骤然褪尽,望向芮伊的眼冷锐至极:“芮伊,我真心待你,可你却还是对我虚与委蛇。一介舞姬,如何读得懂大夏的文字?”

      芮伊眼中泪光也瞬间敛去:“奴家愚钝,不知林公子何出此言。”

      林骞步步紧逼:“你看得懂我家宅的房契,连假印也能辨得分明,难道这也是紫英阁教你的?”

      芮伊摇头叹道:“我自以俘虏之身来到大夏,为求生存,逼着自己苦学贵国语言,强记方块文字,没想到今日,这求生的苦心竟被林公子当作虚伪的证据。”

      忽然,一声清亮的哨音在黑暗中响起,芮伊眼神忽地一凛,林骞却懒洋洋抬眼,似笑非笑道:“哪里来的鸟,半夜三更还在乱叫?”

      芮伊的眼中已是显而易见的慌乱,她垂眸慌忙解释道:“怕是红娘新养的雀儿跑出来了。”

      林骞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芮伊的一颦一笑:“芮伊,你在紫英阁多年,对刘生这个名字,应该并不陌生吧?”

      芮伊脸色骤然一沉,又旋即转为黯然:“刘将军乃章满将军麾下骁将,他的名号自然是如雷贯耳。只是芮伊不过风尘微末,哪能有幸与刘将军熟识。”

      林骞轻笑一声,凑到她耳边道:“听说,他今晚专程为你而来。”

      芮伊浑身一震,霍然抬眸,看向林骞的眸中满是警惕。

      “只不过这次,他注定要吃个闭门羹了。”林骞满意地望向哨音的方向,嘴角含笑,“在下好像误了姑娘的要事,改日再来叨扰。”说完,转身悠然步入内室,独留芮伊孤伶伶立于青石台上。

      待林骞身影消失,芮伊脸上已全然不见方才的楚楚可怜,眸中翻腾着杀意。她飞奔向自己的房内,确认一切正常后,立刻将侍女屏退。

      房门紧闭,屋里一片寂静。

      “姐姐!”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现身,齐刷刷跪在芮伊身前,“属下失职,未能截住刘生!请姐姐代阁主责罚!”

      芮伊沉沉叹了口气,怒得挥手拍向一旁的鎏金柱:“果真如此!林骞今日大张旗鼓地找我,只为打草惊蛇,断我与刘生之约!”

      一名黑衣人急问道:“林骞他为何要这么做?逍遥居难道察觉了我们的意图?”

      “他们?他们只怕还以为是在替朝廷清除细作。大夏人怎懂我柔然的风浪,又怎会明白影刃阁真正的目标?”她寒声追问,“刘生今晚到底来了没有?”

      个子小的那个说:“人是来了,但听到有位大人物指名要姐姐作陪,当即带人疾退而去,我们根本没机会接近。”

      “好一场敲山震虎!刘生本就惊疑不定,今晚过后,他再不敢履约了!”

      “属下……属下该如何行事?”

      芮伊剜了他一眼:“还用问吗?”

      “潜入……刘府?”

      芮伊怔怔地望向远处:“明日拂晓之前,务必将刘府私印带到阁主面前,那是铲除赛罕的最后一步。”话落,她慢慢转过头,那张颠倒众生的绝艳脸庞,此刻竟笼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冷冽寒霜,“否则,你我四人,生死难料。”

      第二日,勤政殿内,鎏金兽炉吐着袅袅龙涎香,李福瑞半弓着身子,双手捧着药碗,送到皇帝跟前,拖着长音道:“主子喝药咯!一饮祛病,福寿康宁!”

      皇帝半倚在明黄缎面软榻上,视线从手里的书册挪到了李福瑞手中的药碗,皱了皱眉,目光又回到了原位。

      李福瑞见他纹丝不动,于是笑道:“这药汤苦,奴才给您配了份蜜饯,是蜀地来的,酸甜适口,您要不先吃点儿?”

      听完这话,皇帝脸上终于亮起了光,于是开始调侃他道:“都说天蜀之国物华天宝,你说说,你们蜀地有什么好?”

      李福瑞递过一枚蜜饯:“陛下这不是明知故问?”

      皇帝接过,送到了嘴里,甜味顺着他的话溜了出来:“放肆,怎么是明知故问?”

      李福瑞道:“不是蜀地来的人,哪里有这份福气,能侍奉万岁爷的圣体呀?”

      皇帝被他逗笑,忽然血气上涌,不禁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李福瑞眼疾手快,立刻掏出素白丝帕递去,瞬间,丝帕上已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父皇,昭宁才走几日,您又不按时喝药了?”孔阳公主踏入御书房,一双柳眉高高翘起。

      皇帝苦笑道:“朕老了,记不住咯。”

      李福瑞劝道:“殿下切莫责怪陛下,前些日子朔州雁门城沦陷,陛下操心得连觉都睡不好。”

      “哎,”皇帝向李福瑞摆摆手,“有些话就不要多说了。”

      李福瑞赶忙笑着应道:“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皇帝想起什么,忽而又问道:“马冀审得如何?”

      李福瑞答道:“听说到现在还没招供呢。”

      皇帝眉间青筋微跳:“都半个月了,为何如此拖延?明日让泰儿来见朕!”

      李福瑞躬身应和:“是。”隐在暗处的眼中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孔阳瞥了眼李福瑞,眉尾一挑,跟着道:“朔州连连失利,滁州也不能幸免。儿臣想起了一件事,前几日听公孙提起,滁州那儿流传一句话,叫‘苦粥养民’。”

      皇帝脸色一寒,将手中药盏重重掷于案上:“这话,公孙是从哪儿听到的?”

      李福瑞解释道:“听滁州那边的大人说,易老遣府上人到滁州受灾各县设了粥棚,特意在粥中加了莲子,莲子清心火、养脾胃,最是适合灾后体弱的百姓。”

      皇帝摩梭着胡须,目光沉沉:“他倒是细心。”

      李福瑞声音更轻了几分:“不仅如此,易大人还以‘义捐’之名,给户部送去了二十万两白银。”

      皇帝沉默了下去。

      孔阳与李福瑞对了个眼神,便款步上前,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她握住皇帝的手,声音软糯,“父皇,这可是您从小教我的。易大人到底没做错什么,不过是家里出了个不懂事的,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哪像——”她忽然住口,用帕子轻轻拭去皇帝唇边的药渍,“罢了,儿臣才不当这个冤大头,说了这话,到时候父皇手底下的这些老头子们又要记恨我了。”

      听她这没说完的半句话,皇帝反而疑心起来:“哪像什么?”

      孔阳移开了视线,轻叹一声:“父皇难道还不知道么?”

      皇帝眉间拧得越发紧了,凌厉目光投到了一旁缄默的李福瑞身上:“李福瑞,你说,到底是什么事?”

      李福瑞迟疑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今早宫门当值的侍卫说,有人匿名送了一沓密信,只说……”

      皇帝冷声道:“只说什么?”

      李福瑞的声音弱了下去:“只说事关前线十万战士生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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