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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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第三排货架的倒数第二个商品，余光中瞟着两侧。
很好，现在没人。
飞快地拿起目标商品，若无其事地拿后面的商品填补空缺，安全。
还是那么整齐。
胸口快速的跳动在刺穿胸腔的前一秒缓缓恢复平静，呼吸一点点从鼻腔溢出，嗓子眼的血腥也被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目视前方，走向另一个货架。
和货架前买东西的顾客一样，他挑挑拣拣，目光中带着吝啬的审视。终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件价格稍显昂贵的商品上。
目标已锁定。
1、2、3。
在顾客转身的一瞬，他再次伸出了手。
滴滴滴——
没有一丝犹豫，他立刻拿起商品离开，和走来的顾客擦肩而过。
失败。
他看着手中的商品，眼神带了一丝犹豫。
即使这件商品比第一件的价格要低廉一些。
来往的人越来越多，时针走过长河嘀嗒嘀嗒淌着水花。
他必须离开。
这可不是一个动手的好时候。
他慢慢放缓了呼吸，拿着“商品”去前台结账。
他摸向口袋里，口袋的商品还在。
他忽视了手下的起伏，错过收银员的眼睛，从口袋掏出了破皮的钱包。
他的动作很轻，连衣襟都没有怎么晃动。
他数着钱，递给收银的女人。
纸币很旧，折了好多皱。
收银员低声抱怨着，把钱尽力展平收进柜台里。
不足一角的余额最后被换成了口里的薄荷糖。
他舔舐着糖的表面，暗暗计算着。
五十八……三十五……嗯。
他赚了二十三。
也只有二十三。
走出商店，他向四周望了望，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他口袋中的商品还没有取出，此刻再将第二件商品收回并不明智。
他决定立刻去找个商铺“出售”这两件商品。
在隔着几条街的距离，还有一家商铺。
这家商铺算不上正规。比如他们就从不给客户票据。
他将另一件商品塞进口袋里。进去，十分大咧地巡视一圈，在找到同样的商品后松了口气，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的人又不一样了。
昨天还不是这一位。
他们的收银员总是换，也不知老板是怎么想的，总是找兼职人员，或许是因为兼职的费用低廉。
“喂。”他从口袋取出了商品，放在台子上，“我要退掉这两件商品。”
低头刷手机的女人又刷了一会儿，在他将要再次开口前抬起了头。
“嗯。”她看向台子上的商品，连一句问都没有，扫码确认价格。
“手机还是现金？”声音淡淡的，她抬头瞧了男人一眼，撇下了嘴。
“现金。”天知道这个穷鬼根本没有手机。
他哪里买的起呢？不过，偷倒是可以。
就是有点难。
女人拉开柜子，点了点钱，取出了最旧的几张。
他没有在意。
哪管钱的新旧呢？能用就是好钱。
他接过钱，转身离开。
他的家在五公里外。他要在夕阳落尽前赶回去。
一路快走，他的手轻轻颤抖着。
今天又成功了。他想。
他还可以借此赚更多的钱。
在黑暗快要吞没孤岛，路边灯一闪一闪亮起时，他赶回了家。
他的家在一条黝黑的巷子里。这里没有灯。
毕竟，哪有人会在拆迁的废楼里安装灯呢。
即使有灯，他也不会开。
毕竟电能可是奢侈的消耗品。他买不起。
他打开破旧的门，弯腰捡起地上的物品。
刺啦——
他撞到了地上的椅子。
他摸了摸，在斜对角摸到了灯——从广场捡来的玩具灯。估计是哪个小孩丢掉的。
他按下按钮，一丝微弱的光亮轻飘飘出现在这寸空间里。
光线太弱了，只能看到椅子的一个角。
他拿灯照着，在一旁桌子的中间找到了中午剩下的半个馒头。
馒头泛着不正常的青，仔细看的话，或许还能看到上面细微的绒毛。
他又哪里懂呢。即使懂他也不会在乎的。
这一餐吃的极为漫长。
撕成小块的面屑被他放进嘴里反复咀嚼着，似乎这是一道极为可口的美食，是他享用的大餐。
终于吃完晚餐，他再次拿出破旧的皮包。
一张，两张，三张……
嗯……二百三十九元。减去今天花出去的三十五块，他还有二百零四元。
是的，他认为自己倒贴了钱。
直白点讲，他根本没学过算数！
他把钱仔细地放进皮包，手指揉搓着，似要将这幸存的皮都要抹下去。
半晌，他终于回过神，把钱包放进上衣最深的口袋里，又拍了拍衣服，起身走向对边的床。
他脱掉那双破得不能再破的布鞋，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
床板吱呀呀地响哟——它是在同他抗议么。
也确实该抗议的。瞧，那没几个木板的床被一块一块短小的纸板糊着，看上去吃尽了苦头。怕是收破烂的老先生都没见过这么破旧的床！这明明连块床板都算不上！
好在他足够轻，也没有什么多动症。
他只是一躺，便能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天亮。
因着不能动，床上也没什么被子，他便和着衣服，闭上了眼睛。
梦里是无数座黑色的山，河却是白色的。
一夜未醒。
太阳架起高楼，地面的光线逃窜着，越过树木，掠过车辆，无言跟踪着飞行的鸟，贴着一座座房屋，最后在他的房前停下。
依稀有几束光不屑于妥协，挣扎着似要钻进他的屋子里。
他醒了。
黑色的山还在眼前。
他眨了眨眼睛，拿起灯起身。
灯亮了，他开了门。
大把大把的光涌了进来，门在颤抖，竭力承受着奔涌而来的辉光。
他的灯熄灭了。
太阳亮起来了。
巷子外飘来包子出炉的香气，他的鼻翼轻颤，大口地吞噬着。
没有预料的，他突然重重地拍向肚子，嘴里低咒着，或许是他的警告起了作用，他咽下唾沫，肠胃里的痉挛感渐渐淡去了。
也或许是被他忘记了。
拐了几条巷道，他在墙角找到了半盆水。
盆子的半边裹满了锈迹，旁边还有一个留着残渣的碗。
不知是哪户人家给野猫喂的吃食。
他蹲下身子，用五指沾了沾水，又放到自己的脸上抹开，重复几次，他停了手。
看着旁边的碗，有那么一瞬间，眼底贪婪都快要化为实质漫出来。
“喵——”不知何时来了只猫，它的皮毛发亮，就着辉光伸了伸懒腰。
它慵懒地盯着男人，舔了舔爪，锋利的刃在阳光的照拂下散发着冰冷的光。
他顿了顿，缓缓起身。
他可不想惹野猫不快。这只猫抓起人来可是非常疼的。
他怎么知道？瞧！这不是巧了么，他才被它抓过手臂。
若是把他的衣服掀开，怕不是还能看到那红幽幽的疤痕哟！哪怕他满是污垢的皮肤都遮不住。
他又拐了几个弯，在一家小院前停了下来。这里的独家小院是千篇一律的，外貌上大差不差。
不过，他停着的这家小院的石阶旁，倒是种着一些绿色的植物。
他已是惯犯，自然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三俩下，他便摘下了好几颗植物。他抖了抖叶子，些许泥土扬了出去，随着空中的灰尘一起下降，最后回到土地里。
他拿出一块布。
这是他在服装店门外的垃圾桶里捡的。
拿着布擦着手上的东西，他开始思考今天要偷些什么。
几日的偷盗早已让他尝到甜味，无论是锣鼓喧天般惊跳的脉动，还是无劳而获的金钱。
这一切对他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没有纠结太久，他决定去偷书。
书店的人流量往往在下午最大，仔细想过后，他准备中午再出发。
离这里最近的一家书店，也远在十五公里之外。
咦？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呢？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午饭很重要，他必须买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他算了算时间，现在还早，他便回到家去，拿了仅有的一套换洗衣裳，他要去找一个湖。
他想洗衣裳。
即使这件衣裳洗过后还是会发白破旧的像是从未洗过。
他嘴里哼着从超市广播里听来的歌，连刺目的阳光也被这不成调的歌声吓得退避三舍。
他眯着眼，偶尔抬头看一眼太阳，或是看向隐约在移动的云，便是路旁花草的颤动，他也要瞧上一眼。
灌木丛里潜伏着几只鸟，叶子碰撞啊、交合啊，哗啦哗啦的响，他怎么就是看不够呢。
他有些羡慕这些鸟。
晃呀晃，他摇着身子，扑棱着他的翅膀。
来到湖边，他跨过高挑的野草，和水波粼粼的湖对了个眼。
湖边竖着危险的牌子，他也权当作看不见。
他蹲在岸边，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卵石，捶打着自己的衣裳。
湖水漫过衣裳，裹上他的脚腕，他的鞋湿透了，沾着泥土的腥气。
他舔了舔唇，忽然有些想要吃鱼。
可湖太深了，鱼是不会跑到岸边来的，他又不傻，怎么会冒着淹死的风险去捉鱼呢。
如果他有只猫就好了，或许猫可以帮他捉鱼。
但他养不起一只猫。
伴着湖风，哼着早跑到天边的曲调，他终于洗好了衣裳。
他用力把衣服拧干，水滴答滴答落在草丛里，慢慢汇成了新的“湖泊”。
把衣服折好，他准备走了。
但他并没有按原路返回。
他还没有忘中午要好好吃顿顶饱的呢！
循着早上闻到的包子香气，他找到了卖包子的小店。
因着快到了中午，客人也多了起来。
他瞧着人群，怎么样都挤不进去。
终于，轮到他了。
他悄悄地看着，试图找最便宜的来买。
“要，要最便宜的……”他想要说名称，却认不全上面的字，“拿两个……”
闻言老板瞟了他一眼，也是呢，穿得这么破，他还以为会买多少呢，原来就两个!还是最便宜的!
老板装好包子，扔给他，说出的字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似的，“四块。”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贵。看着老板不耐烦的眼神，嘴里的“不要了……”也被他生生地咽下去。
还是馒头更好啊。人果然不能总想着奖赏自己。
他付了钱，略过老板接钱时嫌弃的眼神，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包子被他攥得紧紧的，就好像这样便能抹去他的悲伤。
哦，这可是花了大钱的悲伤！
太阳高高挂着，还差一些便要悬于头顶。
他加快脚步，赶在正午时回了家。
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不知何时藏着的绳子，抖了抖灰尘，便栓在门前的树上。
搭好的衣服迎着太阳，暖融融的，便是发白的印迹此刻也染上了金光。
他搬来板凳，靠着门，就着这满目璀璨的光，吃着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午餐。
这一口口呀，比往常咬的都要小，吞咽的速度也慢上许多，这哪是饭呀，明明是他的血肉啊！
不过好在，书能卖不少钱，他安慰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窃（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