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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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男人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在执着于把钱攒下来呢？
或许是因为穷吧。
午时的阳光明亮的刺眼，他闭了闭眼睛，是时候该出发了。
他拉上了门，却是没有锁，毕竟他什么也没有，又怎会有人来偷呢？
太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直直的往灌丛上撞去。
他默默算着时间，大概，要三个多小时才能到吧？
抬头又看了眼太阳，它此刻已经偏离了天空的中心。
他低下头赶路，不去看一旁的花草，也不再瞧飞过的鸟，他只是赶路。
过了好多个马路，绕了好长的街，他终于找到了那家书店。
书店位于市中心，人流量很大，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在乎这个衣着破旧的男人。
他进了书店，冲着人最多的栏目去。
他想的很简单，看的人越多就更好卖出去，说不定价格也更高一些。
和看书的人们无异，他拿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翻看着，书停留在最后一页。
他在看价格。七十九。
想了想，他把书放下，又拿起另外一本。嗯……这本八十五。
他有心想要多翻看几本，却被周遭嫌恶的眼神凝视着，这些目光带着最尖锐的锋芒，赤裸裸地扎到他的身上。
他有些恍惚，却也只是一瞬。
没有犹豫地，他拿起这两本书，离开。
他来到了一个几乎没有人的书架旁。
这些书好旧，旧的像似被无数人翻阅过。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没有任何目的的，他拿起一本书。
书封面上的大字早已模糊，侧边也卷了上去。
他抚摸着书角，翻开了第一页。
“去寻找你的春天。”
春天？他从来不知道春天也可以被人独自占有。
这句话好奇怪。
他这般想着，却是情不自禁地往下翻着。
他的心跳好快，他隐隐明白了什么是“鲜活”，他曾在哪里看到过这两个字呢？
似乎也是在书里。
“春天向你走来，太阳拥向你，花鸟的歌颂与你有关，草与灌木都属于你。”
是这样吗？属于我，我的春天吗？
他想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似乎在咀嚼着什么。
我也可以，拥有我的春天吗……
书店的打烊乐声突然响了，惊醒了看书的人。
他懵懂地看着手中的书，尽是迷茫。
糟糕，他忘了偷这两本书。
打扫卫生的店员在不停催促着，她正在向他走来。
“这位先生，今天的时间到了，请尽快离开。”
他等着店员转身，回想着昨日的动作，他犹豫了。
这样太危险了。会被人发现的。
他这般劝着自己，想着明天再来。
可谁知道呢。
他随着人群走出书店，脑海仍回荡着刚才看到的话。
春天……
现在就是春天啊。
回去的路依旧是十五公里，可今天，他却没有昨日那般慌张了。
他漫不经心地走着，大脑放空。
晚风柔和地拂着这片土地。今晚的路灯格外像云端坠下的月亮。
路旁的灌丛在傍晚似乎也休息了，只是偶尔摇曳着，路上的影跟着轻轻地晃。
他第一次有了除去生存以外的迷茫。
回到家，一切照旧。
他收起晾干的衣裳，坐在桌旁。
桌子上是中午剩下的半个包子。
他静静地看着，没有一点胃口。
他有些厌恶。厌恶着什么呢？
月光如潮水袭来，门开着，他的影子越过了门踏向远方。
“喵——”一只猫从门前越过，只留下一道残影。
它在捉老鼠吗？
他看了看，确定那是白天遇到的那只猫。
它会在哪里睡觉呢？猫咪也会为生存而苦恼吗？
瞧他怎么忘了，还有人类在喂着呢。它可不是孤立无援。
他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自己会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他把门掩上，躺在床上，夜还很长。
第二日的阳光是从门缝溜进来的。光线爬上房檐，又潜进他的床。
他醒了。这一晚他睡了好久。
他拿起桌上的包子，囫囵咽了下去，他只觉得有一股强烈的念头在催促着他。
他要去书店。
男人是在日悬正空时赶到的，因为太阳刺眼，中午来的人也不多。
他找到昨天那个书架，又拿出那本书。
书依旧破旧，但男人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翻开书，并没有急着去找昨天看的节点，而是从头看了一遍。
有些字，其实他并不认识，他也只是猜测，却不知道具体的意思。
“春天啊。本身就是一个很美好的词呢。”
他在疑惑，春天是美好的吗？
对他来说，吃不饱穿不暖的任何季节，都很灰暗。
原来春天是美好的啊。
他随着一行行字神游，没有想象力的他也在努力想象着。
花鸟啼鸣从书中逃了出来，来到他的眼前：无穷无尽的青山，山下盘曲绵延的长河，鸟雀在山林间肆意地飞翔着，花很娇媚，连太阳都不再刺眼而是那么柔和。
这是春天吗？原来春天也可以这般美好吗？
他有些发怔，一时间，他也想要去拥有这样美好的春天。
“每个人的春天都不一样。”
“我闻花香、遇山川、聆鸟鸣，这是我所期望的春天；可春天也不止是这般的，我赋诗书、写笔墨、月下听曲，亦是春天。”
“凡我所遇，皆我所想，春天生长在我的心里，我便是这春天……”
我便如春吗。
他默默地念着，一遍遍重复着。
我也可以是那般美好的春天吗？
“你是你的春天。”
我是我的春天。
他第一次生出这般急切的心情，他想要偷一个东西——他的春天。
该怎么偷呢？男人有些无措，他从来没偷过这样的东西。
他不知道，但他想要去找一找。
万一呢？这可是他的春天！
男人合上书，忽略了书的最后一页。
他走出书店，看着空荡荡的路中央，没有吭声。
他要去哪里找呢？
纵是不好意思，他还是去问了，路人听到却是满脸不耐。
“找什么春天！你约莫还是个小孩子吗？现在不就是在春天吗！”
“真是奇怪……衣服也邋遢，不会是神经病吧……”路人嘀咕着，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他疑惑，现在就是春天，可它不属于他啊……
怎么不一样呢？
是啊，怎么会不一样呢。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找绿色。春天，应该是绿色的吧？
或许，哪里绿色多，哪里便最好找到呢？
男人来到公园，却摇了摇头，这不是他的春天。
他去往洗衣的湖畔，只是一眼，便失望地走了。
他又沿着路旁的树荫走，有花，有鸟，有绿色，可这不是他的春天。
我的春天，在哪里呢……他想着，步子越来越沉重。
为什么他找不到呢？
他的春天藏在哪里？要该怎样，才能把它偷出来呢？
可春天，是不用偷的。
接下来的几天，男人依旧一无所获。
他有点颓废，便是偷东西来赚钱，也没有什么兴趣了。
还有二百三十五……奇怪，不是二百零四吗？
或许是他记错了？
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馒头，拿起一个便往嘴里送。
这些是他那天在蒸馍店旁的垃圾桶里捡来的。
可能是因为馒头做坏了，也或许只是因为放的天数多了，就这样被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也不嫌弃，只是揭掉馒头表面的皮，一口一口地咽着。
他还在想他的春天。
男人躺在床上，半天阖不上眼，直到困意席卷他的大脑，他才渐渐睡去。
梦里还是那些山。
只是，它们的颜色似乎更亮了，河水也有了颜色。
男人醒来后有些茫然，他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记得，他做了一个梦。
当他回过神时，眼前却出现了无数座山。
山峦层层起伏着，不再是单一的颜色。
它们可以是黑色、是绿色、是明黄色，或是更多。
河流如此清澈，却不再只是蜿蜒盘旋。
它们从山尖奔涌至谷底，沿着石的痕迹缓缓流淌着，最后汇进河道里，向着无穷无尽的前方游荡。
他的耳畔传来鸟雀的啼鸣，混杂着猫的叫声，有些噪耳，但并不让人厌恶。
他突然不那么急着去找春天了。
他的春天呢？
他好像已经偷来了。
这是他独自占有的春天。
男人想，他想要帮更多人找到他们的春天。
这一天，有一个人进了书店。
好巧，她拿的正是那本陈旧的书。
她意犹未尽地看完，停留在书的最后一页——
“不必特意去找寻属于你的春天，它就在你的心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窃（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