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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错觉 像个炸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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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片不会有少儿不宜的镜头,外加小孩儿观众咋咋唬唬,属双重保险。
可他实在低估了莫言,放映厅刚黑,嘴边突然多了颗爆米花。
“……”纪凡别开嘴,那干甜如影随形,耳边气音说:“吃啊!”
“我不吃。”
几次没成功,旁边只好说:“你不吃我吃。”
他咔嚓咔嚓两下,故意说,“好甜啊,太甜了!”
“甜吗?”
前面忽然升起两颗小脑袋,两个小孩儿模糊地跪在座位上,一个说完,另一个又说,“有多甜?”
“……”莫律师恢复了上班嘴脸,冷冷问:“要吗?”
先那个说:“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后那个说:“那你问什么啊?”
“我就是问一下啊。”
“你傻啊,今天妈妈不在,是爸爸带我们出来啊。”
就伸长胳膊抓了。
纪凡:“……”
这部动画片对成人来说稍显幼稚,对他们的年纪不知所云,估计对小孩儿爸刚刚好,看得比他们专注。
两人很艰难地抓了两把后,莫言直接打包送他们家门口了。
“我们以前都没一起上过电影院。”他那闲下来的手装作很自然地盖上他手背。
“你坐好。”纪凡边抽边压低声训斥他。
“我坐得很好啊。”他也压着声,含着笑,手指干脆一根根分开他手指头,插.进去扣了起来,“我就是想拉拉你的手。”
纪凡另一只手去掰,“别带坏小孩。”
大荧幕里一个直白的恶作剧,夸张的音效和动作让小孩儿哈哈哈哈笑开了。
“小孩哪那么容易被带坏。再说这是最后一排,”他坐低了靠在他肩上,“你真会选位置。”
没拉开,手指头被糖浆弄得黏糊糊的,纪凡不动了。
莫言从他颈子里抬起头看他。
他不给他眼神。
“你肯定心里又后悔了,说没有下次了,是不是?”
他不想在电影院没完没了地说话,没理他。
“我就知道,”他轻轻哼了一声,“你对你女朋友肯定不这样,看完一次还有第二次,她牵你的手你不会拒绝,还会主动,说不定你还会在电影院亲她。”
纪凡还是不吭声。
他把自己说郁闷了,手抓更紧,“反正是前女友。”
“……”
“我哪天也再去读个书,我就是学历低点儿,智商又不低。”
“……”
“我腿也长,我更有气质。”
“……”
“我除了不会生孩……”
“哎。”纪凡叹了声。
他忙抬起头,“怎么了?你别生气,我不说了。”
“赶紧出差吧你!”
“……”
这样的事做一次就够了,纪凡确定了。
晚上莫言收拾行李,他就在阳台,听他进进出出,砰砰东东,啰啰嗦嗦,忽然问,“我送你的天珠放哪儿了?”
“干嘛?”
“保平安啊。我要出远门,有事儿它保你。”
他这才回头,“你是不是要再放两个保镖?”
“啧,”他还不乐意,“别不正经了,大师开过光的,防邪祟,你不会……丢了吧?”
后一句声沉了。
看他又显出神经脆弱的征兆,纪凡说:“没丢。”
“没丢干嘛不戴?我都找遍了,你肯定丢了。”
他没劲儿跟他啰嗦了,让他走开,挤到床头柜边。
床下抽屉自他进来就锁着,莫言试图从背后眺望,他很快关上。
一转身东西就出现在他手里,和他拿来时一样,盒都没拆。
莫言故意问,“我送你的东西,你都保存起来了啊?”
纪凡耸肩,“花了钱。”
他还是很乐,取出去要往他脖子套,纪凡打开他手。
他对这东西就像青春期男生对待秋裤,只是眼珠子上瞟一眼,他正监视着,被迫挂上去打了个结。
莫言非嫌他戴得不好,还要在他脖子上动动手,他又拍掉他手,他问:“还有表呢?”
“别没完。”
“好吧,”反正大冬天的袖口不怎么露出来,他说:“必须好好戴着,戴着就别想坏事儿,尽想好的,知不知道?”
“……”
“你不答应我不走了,”他急了,出差逼近,他很焦虑,“别的事儿都行,这个事儿必须答应我。你要不信干嘛自己又求……”
“戴戴戴戴戴,”纪凡受不了了,“不想坏事儿,你赶紧睡一觉,安心地走吧!”
莫言走时他知道。
洗漱完他像是在卧室门边站了会儿,还是走了进来,拨了下他脖子。
那气音是满意的,“宝贝儿,我走了。”
脸被脸贴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总算清净了,下午还有最后两节课,纪凡继续睡到了快十点。
有雾霾,头有些疼,脖子上那根线勒得他有被捆住的不适,确定人不在,就解了下来。
【我到机场了】
【我要飞了,起来没?】
【早点在锅里,午饭和晚饭给你预制了一份,冰箱里】
【预制久了不好,后面早餐跟楼下大叔说了,给你煮了送来,我亲手包的!正餐你要么吃食堂,要么去店里,别自己点外卖,外卖脏死了!!!】
【转账9999 X 6:房租】
【牛奶加热,水果要吃,有太阳下楼晒晒,少喝酒少抽烟】
【健健康康活到八十岁,不准偷偷折磨我,知不知道?】
“……”
锅里架着蒸饺和一份木耳老鸭汤,饺子是莫言自己剁馅包的,他其实工作很忙,只是精力充沛到看不出来。
女人哪有这么好的体力。纪凡摇了摇头,吃了早午饭,像往常那样看了会儿论文。
有人社交如鱼得水,有人社交纯属耗电,叶行还超费电。
他很密集地闯入了他的生活,想在几天就把过去十多年的话一气说完,变得敏感又脆弱,还多了很多歪理,无异于双倍、三倍的社交。
所以他一走,他是真舒坦了。
清空了会儿脑子,又翻了翻邮件。
最近实在囊中羞涩,问了几个兼职。
他没什么雄心壮志,以前还知道当第一,现在只剩混吃等死,好像过去那些年把他卷光了,纪雪一死,他就失去了目标。
蒋舟那儿有笔债务,叶行这阵子又逼他消费直线升级,不得不考虑开源了。
但那也不该本末倒置,应该控制在不为难的范畴,否则为了精神健康,他得赶叶行走。
他最不缺的就是证件,筛来筛去,有个同学的弟弟想学中文,性价比高,还能复习外语,就约了晚上试课。
刚回完,手机亮了。莫律师:【我落地了,吃午饭没?】
“……”
纪凡不想理他,视频打了过来。
他更讨厌接视频,那边反复打,打了两个,发来信息:【纪凡,你在干嘛?洗澡吗?】
【你为什么不回我,你是不是又在折磨我??】
他只好回一条:【吃饭了】
视频又打过来,他看了片刻,接起来。
那边在机场,一个很挺的鼻梁对着手机,紧张地问:“干嘛不接视频,你在干嘛?”
“看书。”
莫言一口气没松完,猛地站停,“你的天珠呢?!”
忘了。
眼看对面喘了两口粗气,好像心脏病要发作,他几步走回房间拿起来,“我刚洗澡了,取了一会儿。”
“你大中午为什么又洗澡?”他立刻又问,“你不是在看书吗?!”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纪凡面不改色地系,“看书之前吃东西,衣服弄脏了。”
莫言一直看他系上,怀疑地,“吃午饭了?”
“嗯。”
他脸色好了点儿,“好吃吗?”
“嗯。”
“笋子烧鸡好吃,还是荷兰豆炒鱿鱼好吃?”
“……”纪凡无语地回答:“笋子。”
“……”那边转眼就生气了:“今天根本没笋子!”
“……”
“你连冰箱都没打开!四个答案你都能精准选错!”他恨了他一眼,“昨晚不是说了吗,你又不好好吃饭!”
“我吃了啊。”
“你吃什么了?你还骗我!你有没有契约精神,是不是要逼我回来看着你?”
“早午饭,”他耐着性子,“这个点不就是吗。”
他理直气壮的样子让莫言愣了下,自行推理:“把老鸭汤泼身上了?”
“嗯。”
“小孩儿啊你,吃饭还漏嘴。”
“……”
他声调柔和了几分,“今天睡懒觉了?”
纪凡鄙视他这个哄女人似的口气,淡淡嗯了声。他把脑袋凑近了,“精神不好?”
“没。”
“屁,有雾霾吧今天?”
“嗯。”
莫言嗯了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不挂,“那你现在在干嘛?”
“看书啊。”
“看什么书?”
“你出差不干活?”
那边感受到他结束对话的渴望,呼哧呼哧喘了两下,“我是老黄牛啊成天就没完没了地干活!”
啰嗦一通,最后答应了下次接视频,又把书名儿告诉他,屏幕才黑下去。
下午他和往常一样去学校,在一片哀声中勉强划了两个重点,又到图书馆做了个教学大纲。
时间定在下午比较好,有需要再调整。
因为,晚上叶行可能要闹着看电影——他忽然觉得自己得陪孩子写作业似的,还说拿他当爹妈,什么脑回路?
想着想着,纪凡翻过手机。
一般他是不看手机的,怕漏接那头又要唧唧哇哇,没翻回去,摆在了视线范围内。
不过整个下午他没再骚扰他。一直到天黑来了个陌生电话,有快递。
纪凡满头雾水,确定电话没错,就让放门口。
比女生还爱买东西。
反正天黑了,他收拾着回程。
雾霾天有种南方的湿冷,加上零下十度的温度,天空非常阴郁,他走得很快。
到宿舍楼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今天没灯。
这让他想到叶行像个炸.弹,或是烟花,炸的时候刺眼又刺耳,结束了一片漆黑,就会怀疑刚刚是不是错觉。
“啪嗒”。
灯驱散了黑暗。
他放下包,把门口那只标注了加急的大箱子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