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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惊乍 一大束“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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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快递就翻冰箱找吃的。
自打莫言住进来,他几乎没开过冰箱,莫律师在吃上面逐渐老人家作派,不能喝冰水,不能凉脚,这要少吃那要少吃。
纪凡本来是很介意的,不过他啰嗦的同时有现成替代品,也就没那么不能忍受。
现在这冰箱也不是他的了,里面像个蔬果市场。
吃饭时,视频又打来了。那边天也黑了,他像是刚坐上车,边戴耳机,边检查他脖子,“吃饭没?”
纪凡突然就想到说北京人打招呼的口头禅,好笑,“你是不是有毛病。”
莫言的表情在被骂要生气和看他笑也有点儿想笑之间拉扯了下,显得很懵逼,“……问你吃饭没也不行吗?”
纪凡把手机往下竖了竖。
他一下笑了,“说你是骗子还不承认,明明是用芋头烧的,好吃吧?”
他夹了颗鱿鱼须放嘴边咬,“你吃了吗?”
“待会儿,刚出来,净化器到了吧?”
纪凡嗯了声。
“头不疼了吧?”
“还好。”
“好什么呀,你要努力让自己舒服,每天都努力,”他给他洗脑:“睡觉就开静音,不吵你。”
纪凡哦了声。
短暂的停顿,旁边有淡淡的笑声。
莫言表情微变,那声音及时咳一下,“莫律,在这家吃吗?当地特色。”
他嗯了声,声音挺沉的说:“都行,主要找个好说话的地方,讨论下刚检方的建议。”
纪凡莫名就被这个假装正经的莫律师传染了窘,听他们来回几句下了车,说:“挂了。”
“诶,”他眼睛落回来,“你着什么急啊。”
“你不是有事吗?”
画面一晃一晃,是那边的天空。他故意落后,又有了那种不正经的表情,“好吧,那我发信息你要回我。”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我就有。”
“……”
“有时间就要抓紧废话,后面该忙了。”
那边有服务员在“欢迎光临”,莫言鸡贼地四下看了眼,“好了我要工作去了,么~”
视频在那个隔空撅嘴的页面卡了2秒,“咚”一声收了,纪凡扣了手机。
……隔着屏幕的叶行好像没在家的讨嫌。
试完了课,估计那边在谈事,没再视频了,不过十点半左右,信息又来了。
【我才结束,睡了没】
【睡了,别发了】
【好吧,晚安,别做噩梦】
【我好想你宝贝儿】
……过了。
【照片】【照片】【照片】视频截图加昨天在讲台和食堂排队。
【感觉几百年没见你了,还好我有照片儿】
【今晚我要梦见你】
让人窒息了。
【照片】
应该是早上,卧室光暗,画面拉得很近。
被窝里的人头顶着枕头,歪着脖子,头发又多又乱。
【你看你,像不像一个大松鼠】
【尾巴毛全长脑袋上了】
还是一样讨嫌。
第二天也一样。一天三顿,背景总在变,但无非都是从看脖子开始,而后是吃了吗,做噩梦了吗,天气好不好,心情好不好,看什么书了,看电影没之类的废话。
这天没有预制菜,纪凡就在食堂解决。
莫言非要拍了菜给他看,看完说:“我也想吃,等我回来再请我吃吧?”
他哦,“明天再说。”
“这也明天说,”他在那头笑,“明天我又回不来。”
他又哦,“那再说。”
他想说等全校期末考完,食堂有些窗口就要关了。
但这话未免有点儿像催他回来,万一他后天就要回来,又口吐疯话就不好了。
后来他想之前他说的是“这周都见不着了”,那估计是下周吧,到时候要去也来得及。
新的一天,没这么多废话了,换了个城市,打来在高铁上,架着电脑。
听他自己在餐厅吃海鲜饭,还发工资了,莫言很欣慰。
欣慰五秒就变了脸,“怎么就这么可怜,发工资才在外头吃啊?”
纪凡:“同一天发生,没有因果关系。”
他松口气,又质问他,“你为什么不领我的房租?”
“你别天天跟我炫耀,我能赚钱。”
“谁跟你炫耀了,我怕你挨饿啊!”
“……”
“卡都在床头柜下包里,哪张都行,密码是上回那个。”
“够了。”
第四天又换个城市,一整天都没废话,主要是索要吃饭照片。
到晚上十点他才打来视频,说刚回酒店,好累好累。
是肉眼可见地沧桑了点儿。
纪凡就问了一句,“你出差都这么久?”
“这算什么久的,还有大半个月的呢。”
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不过本来打算后天回的,看来要延期。”
他哦,就没说中午路过食堂,看见有些铺子要准备关了。让他挂了洗澡睡觉。
莫言却凑近了看他,“等一下。”
“干嘛?”
“听我要延期,你怎么没偷乐呀?”他故意问,“你是不是想我回来啊?”
纪凡眨了眨眼,“你不是要吃食堂吗,要放假了,别到时候又赖我不给你吃。”
对面“艹”了声,“几时放假?”
“考完试。”
他不高兴,表情仿佛在激进地咒骂还要关门的食堂、咒骂大学还放寒假、祈祷学生们早日进社会当牛做马,又很愁,“那你怎么吃饭啊?”
“自己做。”
“你做?别又是垃圾食品吧?”
“正经面条。”
“你也知道你那些面条不正经,”他闭眼哼哼,“那我也要吃。”
纪凡看他一眼。
“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你给不给我做?”
“……你回来再说吧。”
好像突然他又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莫言睁开眼,把屏幕拿近了,直直盯着他。
直到纪凡有点儿不自在了,他发誓似的:“我一定早点儿回来。”
看,就是这样。
纪凡更不自在了,飞快说:“那也用不着。”
他啧啧两声,“你不老实。”
忽然之间,眼神和声音好像穿越屏幕成了面对面,有了温度和触感似的,纪凡张了张嘴,“我……”
“你问我回来,不就是吃不好,想我给你做饭了?”他得意地笑:“还是我做的好吃吧?”
“……”纪凡问:“你这么爱当厨子?”
“给你当无所谓啊。”
“挂了。”
“等下。”
“还干嘛?”
莫言盯着他看了片刻,郑重地说:“昨晚我梦到你了。”
纪凡愣了下,“梦什么?”
“你说想我,想跟我睡觉。”
他脸黑了。
“骗你的,”他趴着笑,把那颗痣怼着屏幕,又像要面对面地怼着他,“是我想你,我想跟你睡觉。”
这话题不正经,纪凡想挂了,但那边又说:“那天我客户说,跟女朋友关系真好啊……纪凡,真像做梦啊。”
他梦话一般的语气让他一顿。
“真像,”屏幕里的人歪过头,“居然会有一天,打个视频就能看到你。”
“……”
“我是不是在做梦,”他看着他咕哝,“我觉得我走了,你好像没那么嫌弃我了,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好像也想跟我睡觉。”
“你别胡……”
“是因为你的眼睛本来就很淫.乱,”他呼吸重了点儿,隔着电流噗呲噗呲,“还是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那我可以跟你电话……”
还是挂了。
【我装的哈哈】
【你要是想我可以试试,我还没试过呢】
【我是不是太土了?】
这个屋子好像从没这么空旷过,又好像充满了呼吸、笑声。
他莫名有点儿心慌,关掉了手机。
洗漱时,他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秒。
他不爱照镜子。从某个阶段起,这张过于漂亮的脸只会给他带来羞耻感。
至于眼神,因为黑眼珠子太大,他一直觉得自己目光无神,没有表情时会像盲人。
不像叶行老是一惊一乍的一亮一亮。
……神经,我为什么要这么神经。
我天生就是这个眼神。
不该这么黏黏哒哒地视频,两个加起来六十岁的老男人,有什么好视频的。
那根线又让他勒,他忍着没取,但决定第二天就结束这样的对话。
他已经保证、也证明过不会再折磨他,凭什么老将就他。
晚上再次梦见跨年夜,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近墨者黑。
他万分震撼。而后是羞耻,纪雪就在旁边看着他,嘴角一抹嘲讽。
接下来几天,他再也不问他几时回来了。
每日定三个闹钟,完成任务一般到点发张照片,又排了时间表,工作,兼职,找个新语言学。
莫律师也变得更忙了,抽空打过两次视频,不接他当然抱怨,不过他会自动脑补,一会儿说:“别生气了,我再也不说那些了。”
一会儿说:“你不接,就是故意怕我看见你。”
他没再跟他继续。
大概是第七天,期末监考途中他看到电话闪跳。
由于不是正点,也不是视频,他担心出什么事,还是出去接了。
“宝贝儿,你在哪儿?”那边在走路,语气很轻松。
“别乱叫,”他严肃地说,“有正事没?没事挂了。”
“诶别挂,你怎么没在家啊?”
纪凡一愣,“你到家了?”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给你炸小黄鱼。”
他淡淡哦了声,“监考结束,先挂了。”
这天回家他还是没有走很快,只是隐约闻到空气中有了小黄鱼的香味,仰头吸了两口。
是中午,楼上没灯,但阳光就足够好。大门口外停了几辆摩托,外卖小哥捧着大束“冷美人”在等人,被洒了满身。
上楼时他想,多半叶行又要突然打开门,问你怎么走这么慢。
什么为什么,我喜欢。
但门没有从里面打开。
他自己解了锁,进屋转了一整圈,没看到人,也没看到小黄鱼。
掏出手机:【你出去了?】
【马上回来】
门铃响了。
知道密码干嘛不自己开,他不想去开。
那门铃就一直响。
他走了过去。
“舍儿铺赖死!”
楼底的“冷美人”怼到眼底。
纪凡拨开花,和外卖小哥对视了三秒,双方都看出了对方的无语。
“您是‘动不动就生气的宝……呃……儿……大……松……鼠’吗?”小哥照着贺卡艰难念完。
看得出来这对他也是一种工伤,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客户是这么要求的,请您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