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钰铭

97、爱来 我好快乐啊

　　他脸耷拉下来，“你生气就打我两下。”
　　“打你干嘛，我又不是暴力狂。”
　　“打了你发泄发泄，不然你就搞一刀切。”
　　“还是我的错？”
　　“谁让你选这种片子。”
　　“是我拍的？”
　　他摇头，“对，是导演的错，没事儿让人亲什么嘴儿啊，不是存心让人学坏吗？”

　　纪凡鄙视他，“你自己心态有问题，看哆啦A梦都有毛病。”
　　“肯定不，明天看哆啦A梦试试。”
　　“……”他看着被子，“这电影就非看不可？”
　　“当然，我要跟你看，几十部几百部几千部，你不能连我这点儿福利都剥夺吧。”他声大了。
　　看他不说话，他又想了想，“那你想干嘛？你说吧，干什么都行，我跟你一块儿就行。”

　　纪凡爱好主打清净，突然加人一脑袋空白，看他又不知不觉摸着他膝盖，一下一下的，那动作简直不像样子，撇开了。
　　“你几时出差？”
　　莫言静了一秒，“你嫌我烦了？”
　　你还知道。
　　怎么低姿态也没用，他一脸死相，“后天早上飞，要去好几个地方好几天，你清净了，我看不了电影，什么都玩不了，你满意了？”
　　“别阴阳怪气的，”他挥挥手，“算了，先睡了。明天再说。”

　　前两天的“明天再说”还好好的，今天的“明天再说”就有了后果。
　　早上他还是那个点把他叫了起来，木着脸，但饭还是要吃的。

　　小米粥，蒸了碟南瓜，清炒了虾仁西兰花和包菜，外加一碟草莓，纪凡打了个呵欠。
　　“今天就是出差前的最后一天了，整一周你都不用见我了。”坐下他就说。
　　“……”
　　拿起筷子：“中午要不订个位子庆祝庆祝吧。”
　　“……”
　　喝粥：“下午我要出去，晚上还有顿饭，不知道几时回来，对你是双喜临门了。”

　　大早上的他是不爱说话的，实在忍不住了，“你还不让人窒息？你那些女朋友怎么受得了你的？”
　　莫言抿了下唇，“前女友。”
　　“……”
　　“你窒息了，你受不了我了。”他幽幽说。
　　“……”
　　“才三天，你就受不了我了。”
　　“……”
　　“算了，”他放下勺子，“不想看就算了。午饭你自己庆祝吧，反正你也不想跟我一起。”
　　他开始看手机回信息。

　　纪凡就自己吃了，看他回完继续坐着，“你不吃了干嘛还不下桌？”
　　“我不是还得洗碗吗？”
　　跑完步回来脱了外套，他只穿黑T运动裤，靠椅支腿，像个耍少爷脾气的高中生。
　　“不想弄就别干了，又没要求你干。”
　　他冷冷说：“我几时说不想做了，别冤枉人。”
　　纪凡也不高兴，“没你会冤枉人，我几时说要庆祝了？”
　　他转过脸，眼睛亮了。
　　“……”
　　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反复无常。他也没说什么啊。

　　他像个精分似的弯起嘴角，“那就在家吃？”
　　“……嗯。”
　　“那，晚上呢？”
　　纪凡顿了顿，“你几点结束？”
　　“肯定八点之前，”他说，“我可不想去了，比上班儿还烦。那你要是不嫌弃，菜我给你架炉子上，下班回来自己开火热一下。”
　　纪凡哦了一声。
　　“会吧？”
　　他扫他一眼，“你又来是不是？”
　　莫言笑意更深，“知道你会，你多了不起啊。”
　　“……”
　　“碗放着，我回来洗，”他清了清嗓，“晚上看电影，必须等我啊。”
　　“……哦。”

　　“看动画片都行，我保证不乱来胡说，”他一高兴就得意忘形，挑了颗草莓塞他嘴边，“啊——”
　　“你给我打……”嘴一张，草莓就进去了。
　　他瞟了眼他的手，舌头把草莓推一边。
　　可爱，莫言问，“干嘛。”
　　“你手怎么了？”
　　他食指上有根新鲜的红线子，拉得挺长，无所谓地哦了声，“去虾线。”
　　纪凡示意他伸过来，“洗了没。”
　　“肯定洗了啊。”

　　他起身回卧室，砰砰东东一阵，翻出来碘伏和棉签，“消个毒。”
　　莫言手被戳过无数回，瞬间却就娇贵了，“那你给我消。”

　　纪凡没有理会他那种故作撒娇的语气，公事公办地解决了，低眼看少爷脾气治好了，不知怎么说：“要不，中午你来吃食堂？”
　　“腾”地一下，莫言站起来，“真的？”

　　“啊，”他说完就有点儿后悔，因为他又抓住了他的手，把刚涂上的碘伏蹭到了他手上，“……味道一般，也没什么营养，要不算了。”
　　“我不，我就要去，你来接我。”
　　“你没长腿？”
　　“我不认路。”
　　他当然不会接他，让他看着时间，爱来不来。

　　莫言就很爱地来了。

　　提早了十分钟，换了身大衣，围了条和他同系列的蓝格围巾，从后门进了教室。
　　多数大学生是只爱坐最后几排的，纪老师因为外形的缘故，学生比较给面子，最近期末还有求于老师，后面就更空了。

　　由于他这个人不开口是人模狗样的，进来之后就一传十，十传二十地，把全班女同学的眼睛勾过去了，附近的干脆跟他叽咕了几句，虽然不见得个个都爱他，也有些影响课堂纪律。

　　纪凡瞟了几眼，“那位同学，要不你上来讲？”
　　“老师，我听不懂，”莫言支着下巴歪着头，很幸福地说：“我是来等同学吃饭的。”
　　纪老师冷冷说：“那你就别影响别人。”
　　“好的。”
　　五分钟都坐不住，坐着坐着忽然举起了手机，纪凡迅速拿书一挡，学生：“？”
　　他清了下嗓子，“今天就到这儿，大家去吃饭吧。”

　　“你是不是有毛病？”出来他要求他删照片：“我觉得你有。别拉拉扯扯的，站直！”
　　莫言不删，伸长胳膊搭在他肩上，像根长了手脚的面条，“纪凡，我好快乐啊！直不了了。”

　　涌去食堂的大部队里，有几个学生是见过他们的，这时就有个坐他附近的女生说：“原来你等的同学是老师，你们认识啊。”
　　莫言点头，“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
　　纪凡说：“你少说几句吧。”
　　“老师，有重点吗？”女生又问。
　　“平时课上强调的就是。”
　　“……”
　　莫言又笑了，“纪老师以前可会给我划重点了。”

　　J大食堂颇多，纪凡本来他想带他吃点儿特色，看他实在走得很癫狂，就近找了个。
　　食堂他还是可以任他刷的，点了份炒米粉，一份香锅，两个瓦罐汤，又两荤一素外加两份饭。
　　莫言负责占位置，等坐在他对面，吃着吃着就开始笑。

　　他确实人模狗样的，出现在食堂像个明星。
　　但未免太神经了，引起的注视十分负面，纪凡说：“你正常一点儿，行吗？”

　　他看着他，眼里持续冒出星子，“你不激动吗？我们好久没坐在一块儿吃饭了。”
　　“早上你吃的不是饭？”
　　“你傻啊，你读过书的学校食堂诶。”他伸筷子，把他碗里的菜夹过来，塞进嘴里，“就这样的。”
　　旁边学生又看他们。
　　“你也吃我的，”他旁若无人地把自己盘里的肉夹过去，“像以前那样。”
　　“……”
　　“哎呀纪老师，”人群中挤过来一个大饭盘子，“这旁边儿没人吧，给我挤一下？”
　　盘子一搁，莫言脸崩了下。

　　大饭盘子上方张老师卡了壳，“是莫律师啊，您怎么都来食堂……”
　　纪凡说，“没人，您坐。”
　　本来看莫律师搬进来就很刷新张老师三观，看见纪老师是想过来八卦下，这会儿忽觉不合时宜，又挤回去，“我，我还是换个地儿吧，哈哈。”
　　“……”

　　张老师走出老远还回头偷瞄，莫言笑了，“你怎么这么怕他啊。”
　　“我怕他干什么，你少跟他胡说八道。”
　　“我当时着急……”他看他，“对不起。”
　　纪凡淡淡说：“少说几句吧。”
　　他点头，“嗯，那我就说明天，我明天也要来吃。”
　　“你明天不是要出差吗？”
　　“卧槽，”他才想起来，“我不想出差了！”

　　昨天神经兮兮，早上阴阳怪气，吃个食堂又发疯，纪凡有片刻也想是不是对他太差了，转念又觉得，是他不该持续歪赛道。
　　哎。
　　【吃了吗】
　　【碗放着】
　　【吃完站会儿】
　　【暖桌开关在那下头】
　　【怎么不回我，找到了吗】
　　【看电影必须等我】
　　【我的饭局好无聊，还要喝酒，我装吃头孢了】
　　信息从他下班持续到七点五十，电话很快打来，“我结束啦，你选好电影了吗，在等我吗？”
　　他脱口说，“你往XX商场开。”
　　“啊？”
　　“……我过去20分钟，差不多。”

　　嘴里发几句疯，也比在家憋着好吧。
　　至于这个电影为什么非看不可，他也是没太想明白。
　　就当庆祝他出差吧。

　　没多久他又很后悔。
　　商场影院人很多，但要么是家长带孩子，要么中年孩子带家长，要么男女互带，好像没有两个中年男人一块儿——

　　“纪凡，我看到你了！”老远他就看到一条长影站在影院门口，那么大一只抱着大桶爆米花，吉祥物似的龇着牙大弧度招手：“纪凡，我在这儿！”

　　满腔心思都被注目礼打散，纪凡被迫捂了脸快步走去，“小点声。”
　　“好，”莫言压低声，很热烈地凑在他耳边：“你太坏了，不早说要约会，害得我开过来心扑通扑通跳，差点儿闯红灯！”
　　“什么约……”
　　“就是约会，你就是要庆祝我出差我也爱你。”他自顾自勾着他肩膀，“我好多年没在外面看电影了。”
　　纪凡决定少说几句。

　　可走进影院旁边还在继续，“喝可乐吗，橙汁？都有添加剂，还是回家里榨新鲜的吧，就买两瓶依云。不过爆米花也不健康，我长大就不吃了，今天庆祝庆祝。”
　　“……”
　　“你从我兜里摸手机，密码XXXXXX，啊，你买了，你真好！啊，是动画片，你懂我！真是破费了，一张85两张就是……”
　　“……你再啰嗦回去了。”
　　“好的。”

　　就当带脑子不太正常的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