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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拨云 这个人能操 ...


  •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给她扯走,“有病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她转看向他,“你说我受什么刺激?”

      哎,他坐直了,“还纠结啊?我的妈呀……”
      “别反反复复扯你那些。”她指了指烟,“你知道这玩意儿不好吧?”
      他眨了下眼睛表意。
      “那你老抽。”
      “习惯了。”
      “第一次就习惯?”
      “第一次当然不习惯,试试呗。”
      “又不是好东西试什么?”
      他呃了声,怎么还聊起青春了,“看古惑仔看的。”

      她点头,“嗯,看人家抽,你也抽,越不让干的事儿你越觉得有意思,你就这样,是不是?”
      他有点儿尴尬,“都说了,那会儿就十来岁。”
      “那会儿就十来岁,是个小孩儿,现在还是。”

      这个结论太上纲上线,直指他这个人不成熟,做的决定不靠谱,他严肃了,“不是。”
      “怎么不是?”
      他放下手机,“既然您今晚要聊,咱俩说清楚,可以平等对话吧?”
      她气笑了,“咱俩这么多年不是平等对话是什么,你还是我奴隶了?”
      “……”
      莫瑶:“……”
      莫言:“……”

      “不是这意思,”他哈哈笑,拉住她要撑起的圆滚滚的手臂,“妈,咱俩今晚暂时忘记身份,不当母子当朋友,说说真心话成不成?”
      她呵地一声,“看来咱俩这三十年是敌人,说的都是假话了。”
      “你看你,对抗情绪太重了,不是对话的态度。”他给她按住,她也让他按住了。

      “妈,我知道你爱我。”他想了想,正经说,“我也一样。您要相信,我做的大多数决定都是因为你。”
      “别推我身上,我教你抽烟,教你不生孩子了?”
      “抽烟的确不是好习惯,可我现在抽少了啊,偶尔解解乏,我累啊。”
      “累不会睡觉?”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莫瑶哼地一声,“二手烟还影响别人。”
      “有人在我都不抽好不好?”他飞快说。
      她又哼一声。

      “反正,我说因为你,是总会考虑到你,”他回归正题,“考虑到你,才会想我得少抽点儿,健康一些,考虑到你才会进一步考虑我没那器官感受不了,那我能不能做个称职的爹。但只是考虑,我还是我,如果什么都跟你一样,我就是莫瑶二号,不是莫言了。”
      “你不只是莫言,你还是叶行。”
      他又啧。

      “把自己摆在第一位,是不是你告诉我的?”他继续说,“你说你是为了我做的选择,但最终还是为了你自己,因为我对你更重要,所以你选择了我,所以,用不着苦大仇深的,觉得谁亏欠了谁。”

      “你还律师呢,我说天你说地,”她短暂地一顿,白他一眼,“你就不能严格要求自己,干脆不抽,完完全全地健康,或下定决心做个称职的爹,别看野花儿、减少工作、多陪陪老婆孩子?多简单的事儿,成天借口多,要那么多钱带棺材去?”

      “问题就是我没有那个决心啊,”他真心实意地为难,“我一听小孩儿叫就头大,顶多能在飞机高铁上忍忍。”
      “你这就是不成熟。”
      这回他点头,“不成熟就不成熟吧,我觉得我现在还行。人生太艰难了,咱普通人没法既要又要。”
      “……”
      “妈,是这样吧?”他问,“您得承认我就是个普通人,由一个普通的你和不怎么样的叶成峰生出来的,我能混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怎么就普通了?”她反驳,“我是独一无二的。”
      他又点头,“你说得对,有你才有我。”

      这些彩虹屁也没让她多愉快,“再说我对你要求高吗,你从小学这学那的学不好,我几时要求你了,想你生孩子,那不是操心你吗?”
      “我有人操心啊。”
      “这个人能操心你一辈子?”她立刻说。

      这才是重点。他后知后觉她今晚不是冲孩子来,这才是重点。
      他很想继续信誓旦旦地说能,但今晚他做不到。而她已经看出来了。

      “没到咽气谁能保证一辈子,这您也明白啊。”
      她吸了口气。
      “不过我在努力达成,”他连忙又说,“我知道他爱我,我有信心。”

      “有信心你过年心急火燎的?今晚唉声叹气的?”她问,“你三十一还是十一?”
      “我没唉声叹气……”
      “傻小子,你就是要找个不生孩子的,也得找个一样喜欢你的啊,”她摇头,“要跟我平等对话,你那女朋友跟你平等对话了吗?”

      也许是他做贼心虚。也许是他过分敏感了。
      今晚她说“女朋友”三个字有些用劲儿,仿佛加了引号,只是个壳子,底下是个外星生物。

      他抽了下鼻子以示镇定,“他当然一样喜欢我,我俩肯定平等啊,您还不了解我?我能让人欺负?”
      “平等你让人家说什么是什么?你做这些人家知道吗?”

      完了,她真的在护犊子,他啧,“哪儿啊,我俩有商有量的,平时都我欺负他,你别给他加戏啊,人刚给你买东西呢。”
      她冷笑,“那你领给我见见,是不是我加戏。”
      “……”
      “你说之前去了L省,我姑且不问你每天是往哪儿买烟买那么久,现在要上班儿,总回来了吧?”她把他话堵死,“她要害羞,我也不急着正式见,你不说她在J大教书吗,你就带我偷偷去教室门口瞧一眼。”
      “……”
      “嗯?”
      他慢慢说,“现在,还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她咄咄逼人,“又不是鬼,哪儿有不能见的?”
      “怎么就是鬼了?”他不乐意,“他家里情况我都告诉您了!”
      她哼了声,“不就偷偷看一眼?我又不吓唬她,你还不知道我?”

      他就算跟他有问题也不想让这件事倒退,“妈,这是我的事儿,您手不能伸太长。您这样……”
      他寻思“成恶婆婆了”太伤人,“不利于家庭和谐,不兴这样啊。”

      她翻了个白眼,“就兴你这样?那你成天跟我这儿代献殷勤,打什么预防针呢?”
      “我哪儿献殷勤了,都是事实啊,”他朝她笑笑,“别太敏感,还是那个意思,跟您分享,做决定的是我。”
      “你啊,”她恨铁不成钢,“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跟我耍心眼儿。”

      没意思了,她不想说了,站了起来。
      他却忽然逮住她,“妈,您刚说,不生孩子无所谓了?”
      她停下来,“我几时说了?”

      “就是找个不生孩子的,也得一样喜欢我,刚说的。”他一个字一个字重复,抬着眼睛,“妈,说话算数?”

      你先带来我见见是人是鬼。她想杠一句。
      然而这个望着自己的,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血、肉连着头发丝丝都有她的一半。长这么高了……还像顶小的时候怕她鸡毛掸子又犟着不肯跑那样的表情呢。

      这些天都是这个表情,生怕她把人家欺负了。

      难怪叶成峰他妈老欺负她哦。掉下来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几天功夫就成人家的了。
      时隔多年,她诡异地和她那个“恶婆婆”共了情。
      同时她感到自己也很自私,也许过去那么多年她那么从容大度,也不过是因为知道儿子最爱的是她。

      “妈……”
      “你不说那是你俩的事儿吗,”她淡淡开口,“我还能逼着你俩干?”
      “啧,太变态了!”他提高声,“你是我妈,说这多变态啊!”
      “哼。”

      意思他总是领会了,又笑,“是我们的事,但我说了我在乎你嘛。你怎么想对我很重要,对他也很重要。”
      他再一次问:“妈,既然您这么说了,那就不会因为这事儿戴有色眼镜儿看他吧?”

      吃了这么多年米谁还不懂几个道理了。
      但果然不,她不一样,他最爱的必须是他自己,而后他想爱谁就爱谁。那过去的阴魂就该留在过去。

      她又没好气地说,“我几时戴有色眼镜儿了?我那是为了我自己?不识好……”
      “谢谢!”他飞速搂住了她的胖腰。
      “……”
      “谢谢你妈,当你的儿子特别幸运。”
      “……”
      “我会再努力健康些,等时间合适,会带他见您的。”他贪婪地说,“也像爱我一样爱他,好不好?他也特别特别喜欢你。”

      小时候也没多亲热人的,虎头虎脑地要耍酷,成天舞枪弄棒的。长大走远倒腻歪起来了。
      可那种天然的血缘让她温暖,也没说这岁数还跟个小孩儿似的不像话。

      “……怎么她又没见过我,还特别喜欢我啊?”
      “那还不是我的功劳,我可劲儿说你好话。”
      她呵地一声。
      “别不信啊。”
      “那现在还不合适?”她也就问。
      他稍一怔,抬起头。

      雨停了,月亮半掩在云层,半照亮着世界。
      她像个散发光芒的圣母,温暖,明亮,“想让我爱她,就光靠你在这儿说啊?我爱空气去啊?”
      她突然温柔得不像话,好像只要他说出来,她就要爱他。

      那让他瞬间有种将它彻底拨开的冲动。
      可以吗?可以吗?该一鼓作气吗?
      她是会允许他继续搂着她,温暖他,还是会再给他几个撕不下来的耳刮子、再度说他没脸没皮?

      长久,他感到一丝悲哀,他真的老了,不敢再像少年时代那样不计代价,他轻轻摇头,“再……”

      “我呢,也没指望你找个天仙富二代。”她却又说。
      他迟疑点头。
      “钱够花就行了,房子够住就行了,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让你们有商有量的,还不是怕你们走不远。你真当我咸吃萝卜淡操心,要当恶婆婆啊?”
      “不是……”
      “都是女……”她叹了口气,“都是人,何必呢。”
      他猛地瞪大眼,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你告诉他,用不着害怕我,”她却再度确定了,又像怕他听不明白,拍狗似的拍了拍他头,“多个女儿是多,多个儿子也是多。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这个人就喜欢养孩子,只要是个好孩子。”

      “妈,我……”他浑身颤抖,“你……”
      “干嘛?难道我还猜错了?”她惊讶,“你这么费尽心机的,不是……他啊?”

      这个稍稍停顿的“他”字是专门打造的,他囫囵地点头,又摇头,又点头,“您怎么知……”
      “我是你妈。”
      “那您怎么……”
      您怎么不打我、骂我,怎么这么突然,给我这么一个天大的惊喜?
      可他好像只会这几个字,说不出别的。她也依旧说,“说了我是你妈。”
      “……”
      “看你那点儿出息,别跟我这儿哭,”她嫌弃地把他搡开,“我还要待几天,有空咱们就见见。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哦……”

      他还是呆呆地看着她。

      犹如看今夜、今生的一张巨额彩票,买时以为能中10块就了不得,忽然发现后面跟了一长串0,也就失去了表情。
      而后他发现那彩票在叹息,多少有些忧伤——这么多年了,也许她也跟他一样,是想起从前隐匿在忧愁下的时光,是想起纪雪了。

      他张了张嘴,“您……”
      “我也看看怎么个爆漂亮了。”
      “……”

      开机取钥匙下停车场,心脏几乎要蹦出来。

      第一次接到录取通知书,第一次打赢报酬丰厚的大案子,第一次拿分红,第一次做一切,都远不及此时剧烈。
      当然,这些东西没有眼睛,没有心脏,没有灵魂,怎么能比?
      只有那家伙,十几年前和今天一样,总是会让他伤心失望,想要狂奔大吼。

      不,不止他,还有莫瑶总是给他的巨大幸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幸运,能拥有世界上最好的那个妈。
      她轻轻点化了他的一切哀愁,只渴望见他,渴望早些告诉他,渴望她也早一点儿爱他……

      快步到了车库,坐上车,手机炸弹似的爆出消息,他精准选中了他的。

      20:48:【怎么关机了?不好意思,下午手机没电关机了】
      20:49:【我还没回,汤媛肚子疼,我送她来了医院】
      20:52:【别想多了,先回家吧,我待会儿就回,也别过来了,明天陪你去】
      21:46:【回了吗?】

      他不能不为不久前的自己感到羞愧。
      他还是不如莫瑶,做不到毫无目的地爱一个人,虚伪的嘴巴下他总是想抢夺多一些,希望他只有他。
      就那么几分钟就错过了,浪费了一个有雨有月的春夜……

      不,如果不是这个浪费,他不会拿到这张意外的巨额彩票。
      对,这叫因祸得福。现在他们可以分享了。

      点开语音,半天,他说不出什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都这时候了,还在乎什么洋葱头?
      如果他在家,他要去吓他一跳,如果他不在,他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就等到什么时候。

      月亮彻底照耀着前路,从此畅通无阻,还有很多年,很多……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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