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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口呆 你们会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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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媛在病房外的凳子上坐着,看见他走近,“你淋湿了哥。”
他嗯了声,“送你回去,能走吗?”
“不能!”她迅速说。
看来能走,“起来。”
“你确认好了吗?”
“嗯。”
他一向话少,可今天似乎格外少,回去路上她一直看他,他则一直望着窗外。
到了家,上了床,她还不想让他走,“换件衣服吧哥,客卧衣柜都是你的。”
“……”
是的,他身边没什么正常人,汤媛给他买过无数诸如衣服首饰等一切像打扮娃娃的东西,即使他从没接受,她还是哼地一声继续,跟收藏品似的,到哪儿都带着。
“我回家了,”他从她包里取走手机,“你早点儿休息。”
“你谈恋爱了吗?”她忽然问。
他动作一顿,不确定地看她一眼。
计划之外,但已经来了,还要改天说吗,她又问:“刚刚,你是去找她吗?”
十秒后,他放下手机,“嗯。”
她沉默了。
已经来了,就这样吧,他开口:“是去找他,也……在一起了,以后,没正事别再找我。”
她继续沉默。
向来说到这里就结束了。但一个元气姑娘给折磨得柔弱了,伤感了,大好的日子也不好了。虽然没有哭,床上也有满床奇形怪状的玩偶,他还是嘴皮子一动,多说了两句。
“汤媛,我说过不止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别再浪费时间。去找个珍惜你的人。”
“你就是珍惜我的人。”她这才说。
“我不是。”
“你是!”
“……”
她眼睛又红了,固执地批注,“你就是,只有你背过我,只有你给我煮过鸡蛋,只有你……”
“别人也可以做。”他打断她,“换一个人我也会这样。”
“你不特殊,”他只能想到这些话,“我说过,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负伤的儿童,换一个人我也会这样。别因为你爸没满足你的期待就对我有额外的幻想。”
“你就比我大几岁,我怎么就儿童了!”她提高声,她从没这么大声跟他说过话,“我对他才没期待,你否定我的感情,以为我是智障!我已经什么都没做,喜欢你让你那么害怕吗!”
他叹了口气,“我想说的就这些,你休息吧,再见。”
她不肯再见,拉住他手。
纪凡低下眼,“松开。”
她拽得更紧了,“我可以知道是谁吗?”
“不能。”
“为什么不能,”她固执地问,“潘橙可以,为什么她不能,是我认识的人?”
“……”
她突然带着审视的语气。他没什么表情,“我没有义务跟你汇报。”
“真的是,是谁?”她立刻肯定了自己,“是女人,还是……男人?”
他再度抽手,“和你无关。”
她不知哪儿那么大力气,死拽着他不放,“是那个人,是那个人是不是?”
“不是。”
“是他,就是他……”
她一旦确定就不再怀疑,一瞬间变得格外愤怒,“我就说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你还说不是!你才不会让别人去你家……只是讨论工作,为什么要去你家?你还让他住那儿!”
纪凡脸色微变,“你什么时候又去过我家?”
“我只是想看你!是你总不在家!”
“那是我家,没我的允许不能进来,我认为不需要一再强调。”
“那你就是跟他在一起!你家里全是他的东西!你们还睡一张床……”她再度提高声,“你明明不是同性恋,你明明讨厌同性恋,为什么会这样!”
“关你什么事?”
她脸色刷地白了。
他厌恶每一个擅自进入他家的人,每一个。
密码是她有次在书签上看到了,当着面故意试了试。
他原本是有些不快,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连改密码的力气和兴趣都没有。
那间卧室门锁着,所谓的客厅和其他场所于他更像个公共区域,也没什么锁的必要了。
何况上次她就答应了,以后去之前会先问他。
她以为她在拍重庆森林吗?他用劲绞动手,她就更较劲地拽着他,两只手一起,攥出白痕,把整个重量附上去。
她还在流血,女人真可怜啊。他叹了口气,“别这……”
“真恶心。”她忽然说。
“……”
“他是苏苏姐的男朋友!”她抬起眼睛,“你们,你们真恶心,那时候就搞到一起了!你们把她当什么?!你不羞耻吗?”
他脸也跟着一白。
她蓦地很伤心,好像喜欢错了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都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
不管是辩解还是否认都只会刺激她。他停顿了一下:“随你脑补吧,我走了。”好像那和他无关。
“不准走!”
她扑过来,悬了空,纪凡怕她跌下去,没挥开,她直接整个人挂在他背上。
她又像想要他背她,但下一刻就吻向他脖子根,像捕捉到猎物。纪凡打了个寒战,有种被乱.伦的错觉,“汤媛,你冷静一点儿!”
“我不要!”
一个流着血的女生他还是能掰开的。
尽管动作十分狼狈。刚掰开,还没站起来她就又扑来。
她力气不大,四肢却缠得紧密,他被叶行贴得惯性了的肘子忍无可忍地后撞,她“啊”地惨叫。
“哥,不要打我,我肚子疼……”她忽然哭出声。
“……松开。”
“那你不要走。”
“你正常说话。”
十五分钟后,纪凡站在门边,汤媛低着头坐在床上。
她刚哭了一场,眼睛和鼻子通红,他有些头大。
“你是不用跟我汇报,但苏苏姐呢,她被蒙在鼓里,你不觉得她很无辜吗?”她卷土重来。
不承认也没用了。她认定了,她不会权衡。万一她就这么告诉黎苏……
“你暂时,”他开口,“能不能不要告诉她。”
“你还要我也骗她。”她没有掩饰失望。
他眼皮子耷拉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认为暂时这样对她更好。”
“你怎么知道那更好?要是我认为告诉她更好呢?”
他默了一秒,“也是你的自由。”
“你怕她知道,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她很不解。
“……”
“是他缠着你的是不是?”她还是向着他。
“不是。”
“怎么不是,我就说了你不该跟他住在一起!你就是长得太好看了,他也像那些人……”
“没这么简单的。”
他的打断又惹得她不快,“你们才认识几天,有什么复杂的?明明是我先认识你!我俩才更复杂!”
他没再说。
“暂时到什么时候?”她又问。
“如果有合适的时间。”
“什么叫合适的时间?”
“……”
他从没被人这么逼问过,他一直认为他生命中唯一不能选择的是源头,于是尽可能地让其余的事变得简单,但他没做到。
“并不是所有事,都要告诉别人。”
她仿佛意识到了,“你们会分手吗?”
他再次不作声。
她忽然松了口气。
认识十多年了,爱还是她绝对禁入的领域,即使她长大了,逐年有了成熟性征,多了追求者,也只能被施以援手不能开口说爱,一旦开口他就会疏远她,只能永远做个孩子。
对此她并没有太苦恼,仿佛人生的第一课,爱一个人也不一定要拥有他,孩子长大了渐渐就明白了,由于他身边没有别人,那么喜欢他也是一种特别。
潘橙出现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还有更特别的位置,却也并不过分嫉妒。
无非是比她多些鲜花和名号而已。那种东西,随便找个人也能得到。
她甚至怀疑过他是在伪装成一个需要爱情的普通人,简单而肤浅,他自己不相信,她一样嗤之以鼻。
那仅有的他被抢走私密时光的嫉妒还能很快化为灵感,成为一幅一幅画作,她反而更喜欢他了。
她自以为他们是一类人,爱情是一场幻觉,她只希望这幻觉的时间不要太短,一生就足够。
可是现在,他居然也会跑出去找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俗气的,苦恼的……
那个人……一个男人,看起来脾气一点儿也不好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他这样?
大概他到底不过是个普通男人,享受男人的庸俗的快感。她想。
有一瞬间她觉得她不爱他了,下一秒看见他被淋湿的脸,苍白,消瘦,有种病态的脆弱,还是很好看,好像还是挺爱的。
……那么会结束的,这种庸俗的感情会结束。只有她能陪他到永远。
她一下快活起来,主动打破僵局,“哥,给我煮一碗红糖鸡蛋水。”
纪凡这才瞥她一眼,“找个人给你煮。”
“你不给我煮我现在就告诉苏苏姐。”
“……”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头顶的钟仿佛在黑暗中倒计时。
睡不着。睡不着。黑了多时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莫言爬起来,坐在阳台抽烟。
原来不只是钟,雨点也在倒计时。
鼓点渐渐缓慢,春雨的味道反而浓郁了,一轮小月出现在天边,别无声音,湿润的春夜陡然有了诗意。
令人想起春宵一刻值千金……
还是开个机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昨晚这时候他们还在……不,明天还约了几波咨询……
“你又——”
“卧槽!”手机“哐”地掉地上,他回过头,看清人,“妈,你能不能先出个声儿啊?”
“我不就在出声?”莫瑶从客厅晃进亮处,指点他,“又抽烟!”
自从她进过医院,他再没在她跟前抽过烟了,杵在缸里,顺路搭手摸手机,“行了,快睡吧,几点了?”
“躺着干翻一夜啊?”
“哪儿的话啊。”他讪讪的。
他这个人主打一个沉浸感,emo时沉浸感极为强烈,看了会儿月亮,陡然觉得有些庸人自扰,“不翻了,诶您怎么还坐上了?”
她一屁股窝在他旁边摇摇椅,瞥他一眼,摊手。
“干嘛?”
“给我点一根。”
“……”
得,他不emo了,他妈犯病了,他伸手探她额头,没事儿啊,“啧,您干嘛啊!”
她自己看见了,不跟他啰嗦,摸过来点了一根。
这个画面仿佛进入了漫画质感——他五十好几的老母亲穿着花睡衣盘着腿胖嘟嘟地坐在摇椅上,用她胖嘟嘟的手点了她人生第一根烟。
他目瞪口呆。
“……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哦,”她呛了口,强作镇定,“也不好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