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钰铭

133、别烦 散伙吧妈

　　邻居：“是看她们大包小包的走了。”

　　他表弟吴锐：“我妈不是在陪小姨妈吗？就昨晚回来了一趟……就给我做了顿饭，说我都当爹了，做事儿要有分寸，别让小宝学不好，害，还不就是那些……没说去哪儿啊。哥，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什么事儿啊？”

　　老小区没监控，十分钟后，朋友回复没查到航班记录。她们消失了。

　　他不敢相信，头一次发现原来他妈也是可以不要他的。如果说数年前被纪凡丢掉是在一天又一天中缓慢意识到，缓慢失魂，现在，莫瑶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连根拔了。

　　亲妈诶——这世上他从没怀疑过的人，怎么能这样？
　　他一瞬间恨到了极点，难道她的爱是有条件的，必须要他服从？也太会伪装了，女人真心狠！

　　过往三十年走马灯似的闪现，就像叶成峰出轨那天，像要宣告这个人的死亡。不知怎么他还想到了纪凡，心一瞬间很痛。

　　……不对，不对。

　　忽然他又想，怎么可能？那可是莫瑶。
　　那年他当着那么多人破她三观、让她丢脸，她都没想过要把他丢了，只是要他改。现在，不就是不能生孩子吗？
　　还有莫丽君，那么靠谱的人，怎么会带着她失踪？

　　大包小包，大包小包……万一是出去旅游了呢？
　　他抓到了一根稻草，很有可能，她俩不是去了好几次吗，说不定是没注意信息。
　　他锤了下沙发，在黑暗中快活地松了口气。

　　手机亮了。是纪凡。很少见他主动打过来，他喜滋滋接起。
　　“你的事办……”一接通，纪凡愣了愣，“你在哪？”
　　“呃，没在哪儿啊。”
　　“你怎么不开灯？”
　　开灯还得解释为什么回来，他笑了笑，“怎么了？给我打电话干嘛，想我了？”

　　那边表情很淡，“没什么，问你的事办完没，你忙吧。”
　　“我不忙，吃晚饭了吧，吃什么了？”
　　纪凡像是突然看不惯他问这事儿，淡淡说，“吃饭。”
　　他凑近了，“宝贝儿，你生气了？”
　　“你能不能别老说我生气？”
　　“我怕你生气嘛，你没事儿又不会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我……”
　　门突然打开，放大的雷雨带来娃娃的哭声，一个女人说，“还能去哪儿，你一天天……”
　　他下意识以为是莫瑶回来了，一秒掐断。

　　“就给我找事儿，这么大雨，你敢骗我我弄死——妈呀，怎么有个男的啊！”

　　玄关灯“啪”地亮了，门口一男一女，女的光速缩在了男的身后，怀里的奶娃已经被她吓哭了。
　　男的抖着伞，“什么啊，是言哥，哥你飞毛腿啊。”
　　他眯着眼站起，“敏姐，你们来干嘛？”

　　“吴锐说你说妈和小姨妈不见了啊，我打电话没人接，麻将馆儿也没人，怎么回事儿？”吴敏抱着奶娃抖了抖，“哦哦哦小宝不哭不哭，是你表叔。”
　　“……估计出去旅游了吧，”他有点儿无语，“我先打个电话，你俩接着打。”

　　他钻进卧室打视频，没接，发信息：【在吗？在吗？我刚按错了，别生气。】
　　那边没理，他又说：【你不理我我我现在就回来。】
　　【三分钟，我订机票了啊。】
　　那边隔了两分钟回：【哦，我出门了，没事儿不说了】
　　他引用了最上面那句：【没生气吧？】
　　【有什么生气的，你不是按错了吗。】
　　回得很快，但他逐渐领会到这家伙的小心眼儿：【那你为什么不接，出去干嘛？】
　　【喝酒。】
　　【怎么又喝酒啊，跟谁啊？】
　　【蒋哥】

　　他哼唧着又打了过去，打了两次，终于接了。纪凡戴着耳机，果然走在路上，“我去地铁站，不想在路上说话。”
　　“干嘛不打车啊？”
　　“又不着急。”
　　“挤啊！”
　　“我不挤。”
　　他放弃了争论，“你干嘛老跟姓蒋的玩儿？”
　　“他是我朋友。”
　　“那你有没有跟他说我俩的事儿？”
　　“有什么好说的。”
　　“我都跟李岩说了啊！”他认为不公平。他都在争取他妈了。
　　纪凡不鸟他。

　　他继续叽咕：“他图谋不轨，动不动约你，还亲过你呢。”
　　“说了喝多了。”
　　“那你还跟他喝，万一还有下次呢。”
　　“别找茬。”
　　“什么找茬，你这样就是在放任鼓励他继续！”
　　“我没有。”
　　“你上回还把我的曲奇送他了。”
　　纪凡这才看他，好几秒，缓缓说：“你又没吃完。”
　　“那怎么了？”
　　“你不喜欢吃吧，煮面你都会吃完。”
　　“……我，我特意留着当早餐的，回来就不见了！”

　　纪凡挺意外，“你还想吃？”
　　“是还想的问题吗，你老转移话题，给我的东西不能给别人，给别人我就不要了！”他黛玉附身了。
　　纪凡毕竟不是宝玉，“……哦。”
　　“哦什么？”
　　“没事儿挂了，忙你的吧。”
　　“我不，我现在就回来。”
　　纪凡不高兴了，“你能不能别老这样，有事就忙完再说，老这样是想显得我很作？”
　　“我没事啊，我想你才回……”
　　有电话，是他大姨，莫言顿了下，纪凡问，“没什么事你回去干嘛？”
　　他诧异，“你怎么知道？”

　　地铁站到了，纪凡停下来，“你不是在你家卧室？”

　　“这都能看出来啊，”他还特意没让熟悉物品入镜呢，抿了下嘴，“好吧，我东西落家里了，找到了就走，刚我表姐过来了，我得打发他们。”
　　纪凡又哦了声，“别打发了，你们聚聚吧，我进地铁了。”
　　他感觉怪怪的。不过视频一挂，敏锐姐弟俩举着手机进了屋，“对啊就言哥，他在打电话呢……哥，我妈，小姨妈也在。”

　　姐妹俩果然是旅游去了。

　　突发奇想去西边儿当“背包客”，坐了高铁换大巴，先是刷抖音手机没电，后来几经周转进了山区，信号又不好，刚才看到他信息。
　　什么年代了还不能找办法充电？要不是莫丽君在，他一个字儿也不信。
　　莫丽君听说他在家，也是相当无语，电话给了旁边。

　　那边只有喘气声儿，他叫起来，“妈，我的妈，你不爽直接揍我一顿不行吗，怎么还搞离家出走呢？你还一声不吭的，你知不知道我回来多着急？”
　　那边哼了声。
　　“你还真不跟我说话啦？你这样冷暴力我，我也会生气的！”
　　“有什么好说的？”她很有情绪地说，“从今以后，你别管我，你自己也爱怎么怎么，随便你，反正我也管不着你。”
　　“什……”
　　“就是说清楚了，你基因不好都是你爸的功劳，别赖我头上。”

　　绝情到这份上，他不敢相信，“你这样？你这样，你这样就伤感情了！太没意思了！算了，算了。”
　　莫瑶冷冷问，“什么算了？”
　　“算了，我也离家出走。”
　　那边震惊地一顿。

　　“你倒是挺潇洒，说关门就关门，玩儿得挺开心的，”他趁势说，“我，一个刚在外头出差的人，又是被检察院白眼儿，又是被当事人骂，还想着我们娘儿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累死累活跑回来，又是怕你气晕了，又是以为你不要我了，结果你还这样，没意思，真没意思。”

　　“几时有人骂你给你白眼儿啦？”她没听他诉过苦，愣了会儿惊道。
　　“这不是重点，反正伤心了，散伙吧妈。”
　　“你还赖我头上？”
　　“不敢，你怀胎十月生了我，一把屎一把尿地给我拉扯大，多大的恩情啊，这辈子都忘不了，就是这么互相伤害没意思，咱们留点儿情谊。”
　　“……”
　　“你不爱我，本来你就想生女儿嘛，不过女儿估计也抵不过孙子，她要不给你个孙子你也这样，你最爱他，我最没用，没那个器官生不——”
　　“叶行，”他大姨插嘴，严厉地说，“怎么说话？”

　　他一愣，也感到自己太过投入以至于口不择言，“对不起啊妈，你生气没？”
　　“你哪根葱我跟你生气？”她没好气，“散伙就散伙，别来烦我。”
　　电话挂了。

　　他讪讪的，吴敏看他眼神不太友善，“你俩吵架就是为了不生娃啊？看男科没？”
　　“……”
　　他走到客厅，她跟出来，“人不可貌相啊，你还有这毛病？小姨妈也是，生不了也不能强求啊，不然我小宝送你。”

　　小孩儿朝他伸出手，刚周岁，还不会叫表叔，他退后了两步。
　　她笑笑，“别害怕嘛，又不会吃了你，就是屎尿多了点儿，吵了点儿。想要就拿去养吧，反正我也受不了，你还有钱，给他更好的生活。”
　　吴锐插嘴，“那言哥我大宝给你，她也想要更好的生活。”
　　“儿女双全了就。”吴敏说恭喜恭喜。
　　他摆手，“别烦我，你们各回各家吧，我要走了。”

　　“着什么急啊，刚吴锐点了烧烤鸭脖啤酒，都快到了。”她说，“难得回来，咱姐几个聚聚。”
　　他摇头，“家里有人等。”

　　他妈已经不要他了，他大姨只会发语音：“过阵子回来，你也回去吧，咱们泡个脚就睡了。”
　　俩老太太胆大包天，一路蹭着陌生人的车走，还打算明天去徒步。
　　他觉得头大：“就你俩安不安全啊？”

　　又问纪凡：【到了没】【别喝多了，老喝伤肝】
　　想了想还是姓蒋的也编辑了个信息。

　　对于姓蒋的，他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这可是个gay啊！
　　还是人模狗样家有靠山的gay！
　　他俩老一块玩儿，跟漂亮老婆爱找高富帅玩儿有什么区别。总觉得头顶绿绿的。

　　怕他想起以前又难过，也不敢问他俩究竟是怎么联系上的，但要放任这么下去，以后什么东西都他一份儿，姓蒋的一份儿，那他就不舒服。

　　编辑了很久，类似指着鼻子的警告，几度想发，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了。
　　那家伙的本来先跟这厮的本来缠在了一起，这么着，他就算不生气也会失望的。
　　他没什么朋友，就偶尔喝喝酒，找人说说话，真要给他弄没了？

　　姓蒋的给他借过钱，上回干架也是他帮他出气，四舍五入那就等于是娘家人……以后结婚要把他送出来的……

　　他微微脸热，在图库精挑细选，发去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