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钰铭

128、过节 “情侣装。

　　简单吃了个早午饭，阳光已更加刺眼。莫言表示干脆傍晚再出门好了。房间就很好，有床，有沙发，有泳池，哪里都很……
　　还没说完纪凡就用戒备的眼神看他，仿佛他是个色魔。

　　“你想哪儿去了，我怕你晒伤！”
　　“穿上衣服，带你出去走走。”

　　C城还是冬天，他穿来的牛仔裤太厚实，他带他去路边买了衬衫短裤。
　　站在镜子前莫言突然笑了。他看神经病的眼神，“干嘛？”
　　“情侣装。”他指指自己，又指指他，像两个渔民。
　　“全岛都这样。”
　　“嗯，你那个小四也这样。”
　　“……”
　　说小四小四就到，Leon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背靠大海，朝他摇了摇墨镜，“帅哥，又见面了，去兜风吗？”

　　莫言深呼吸一口气，“你给我——”纪凡凉凉说：“发疯就是电子狗。”
　　“什么电子狗！他挑衅我！”

　　“你也太容易被挑衅了，”他给他架上墨镜，“人家还没汤圆大，表现出中年人应有的气度。”
　　“我才三十怎么就中年人了，再说中年人怎么了，他拿我老婆挑衅我，我还有狗屁气度！”
　　“……什么老……”他不淡定了，“不准胡说！”
　　“怎么胡说了！”
　　纪凡转身走，“那你去跟他发疯，我回去了。”
　　“你回来！”他又抓住他，“我也是你老婆，行了吧！”
　　“……”

　　莫言只想恩爱地气死对面，不想跟他吵架，但总是这样，很多年前有个姓蒋的刺激他，现在又来了个半“洋鬼子”。
　　他故意拽着他手，在不想被认为没风度和迎接挑战间天人交战，表情冷漠。

　　Leon趴在车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帅哥，你女朋友好幼稚啊，你跟他待一块儿都不神秘了。”
　　他眉毛一跳，纪凡及时拽了他一把，“别啰嗦。”

　　他牵牲口似的把他牵到一排棕榈树下，对车棚子老板说：“租两辆车，钥匙给他。”
　　莫言不爽，“租这干嘛，我要租辆比他拉风的……”
　　“吵死了。”
　　“……”
　　纪凡转身向着Leon走去，他拽住他，“你又干嘛？”
　　“说句话。”
　　“我也去。”
　　“你等着。”
　　他目光幽怨。
　　“你不愿意？那就回去……”
　　“哼。”
　　“把车租好，”他顿了下，“带你去兜风。”

　　“还是我比较好吗？”Leon在车里仰起头，“恕我直言，你‘女’朋友是很帅，但太幼稚了，跟他在一块儿很累吧？”
　　“不关你的事。我……”
　　“可是没有我，你们没这么快和好。”
　　阳光下年轻人的眼珠原来是绿色的。纪凡脸颊则被晒出了一抹粉，大热天他衬衫扣得很严实，领子和脖子间却还是有抹红痕没遮掩住，他哼了声，“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你？”纪凡有些意外。

　　“当然，他吃醋了才过来吧，”他有种堪称莫名其妙的妒意，选择了母语输出，“我知道这种故事，因为传统被迫分手，留你远赴异国疗愈，又为你有了新情人嫉妒追来求和。”
　　“……”
　　纪凡低下眼。
　　“我说中了？我看人一向很准，他不爱你，他对你有的是占有欲，你看，他始终盯着你，像个控制欲过强的父亲，像个嫉妒心过重的丈夫，像个要奶吃的孩子。”
　　他转过头，果然莫言硬邦邦杵在车棚子前，又恢复了座山雕的神态，“……”

　　“那不是爱，他看起来就是个很传统的、阴沉又暴躁的中国男人，他身边不会缺人对他抛媚眼，你一回头，同样的错误他会一犯再犯，直到把你消耗干净，他去结婚生子，留你孤单一人。”Leon歪着头看他，“但我不会这样，我的家庭很开放，我知道怎么尊重人，不会让你爱得这么卑微。”

　　“你要不要也去做编剧？”他慢慢说。
　　“……”
　　“果然是年轻人，”为他的想象力，他浮出一个笑容，“我对你不感兴趣，为和平做贡献，别出现了。”
　　Leon皱眉，“你太固执，人一生可以爱很多人，何必总盯着一个。他给过你什么？给我时间，我有信心让你也爱上我。”

　　车棚子传来了说话声。他们别过头，莫言被车主强行搭话，只好转过去理了人家一句。

　　不开口时他的确阴沉又暴躁，换上了花衬衫短裤拖鞋墨镜后，更像个不耐烦的花花公子。
　　但只要有人找他说话，他都会看着对方回答。
　　那会让他显得很认真，加上语言不太通的一点儿比划，像个巨婴——物理意义上的。

　　“不过我做不到这么傻，”Leon语带讥讽，“你就喜欢这样的？”
　　“哦，还行。”纪凡说，“习惯了。”
　　Leon耸耸肩。
　　他又瞥他，“其实……”
　　“嗯？”
　　他对一切不感兴趣的人、事从不主动多说一个字，几乎让Leon有些受宠若惊，“怎么了？”
　　“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纪凡转身时小电炉就过来了，仿佛F1顶级选手的架势，加速别在骚包的跑车边。
　　莫言把一顶草帽扣他头上，恶声恶气地说：“说完没有！”
　　“走吧。”
　　他又支起墨镜，用目光威迫Leon，“听不懂？我的！”
　　Leon挑眉，“人有选择的权利。”
　　他冷笑，“走，我们去买个扳指。”
　　纪凡拍他帽檐，“不是让你租两辆吗？”
　　“我不，我要载你。”
　　他无语，“载不动！”
　　“可以的，咱俩离300斤远着呢。”
　　纪凡想了想，“那你坐后面，我来载你。”

　　“啊？”他觉得有损威严。
　　“你不愿被我载？”

　　看Leon等着捡漏，莫言努了努嘴，“你又没驾照。”
　　“这要什么驾照，我会骑自行车。”纪凡自信地说。
　　“你还没骑过啊！”
　　纪凡推他，“别啰嗦，你又不知道路。”
　　“你把我摔了怎么办！”
　　“摔了就摔了，起来揉揉，还能怎么办。”
　　“……”
　　“让我试试，”他扒拉他，“快点儿。”
　　莫言只好让位。

　　小电驴在两个长手长脚的成年男人重压下，迅速成了玩具车。
　　莫言两条长腿无处安放，憋屈地支在两边，犹如威严扫地。

　　但忽然，他注意到旁边羡慕的目光，后知后觉了这个姿势的好处。
　　“那你要骑慢一点哦宝贝，”他故意往前怼了怼，搂住他腰，脸拱在他帽子下，“带我去买——啊。”
　　莫言：“…………”
　　Leon：“…………”
　　纪凡怼出了史上最快最贵的交通事故，脸涨红了，“坐好！”

　　幸好只是蹭了漆，他万分肉痛地安慰自己，不得不冲Leon说：“不好意思，回来再赔你。我手机是1XXX……”
　　莫言说：“记我的，1XXXXX……”
　　“……不用，”Leon僵硬地，“当我送你的情人节礼……”
　　“不需要，XX别墅是吗，回来找你。”

　　他冷淡地维持着面子，抓着把手转了个弯。
　　莫言眼疾手快，越过他肩膀把车头及时拧向了另一边。

　　“宝贝你真可爱，把手都转反了～～”他脚下螃蟹般向前移动。
　　“……待会儿借点儿钱给我。”
　　“傻孩子，我的就是你的啊，咱们去买扳……”
　　“闭嘴。”
　　“哼，那现在可以快点儿了吧，你这还不如我走得快呢。”

　　电动车还是很好掌握的。很快衬衫灌满了风，棕榈树和烈阳互相切割成片，自驾车、冷饮店、冲浪人、牵手的情侣一晃而过，沙滩连着海水和海风都被一并拉长。

　　他还没这么悠闲地度过假，也从没想过会和叶行一起度假。他没问他喜不喜欢，叶行则很快接受了被载的命运，只在惊险时适当掌控一下把手。

　　就这么绕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兜晃，起先很快，后来累了，就在路边买了两只椰子，并排坐在树下喝完，又重新上路。
　　逐渐越走越远，人渐少，他们听到茂密的树丛外海声巨大，突然再度默契非凡，没有异议地从沙路穿过，到了一片无人的海边。

　　哗……哗……

　　莫言脱得只剩条泳裤，一转身飞奔而去，像个大号顽童跳入更巨大的蓝色水池，快活地叫，“纪凡，进来！”

　　纪凡缓缓走去，海水缓慢漫过脚边，脚底的沙子一粒粒流失。海里已经游了个几米来回，莫言踩水过来，“会游了吗？”
　　他摇头。
　　“下来我教你！”他为他不会而快乐，“快脱！”
　　“……”
　　沙滩上只剩下烈日白沙和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个点浪还不很汹涌，像极了电影里被遗忘的原始海滩，有种喧嚣的安详。
　　他如鱼得水的姿态让他错觉那海是他的场地，像人类天生会走，自己一进去也会游了似的。

　　但当深处的冰凉没过大腿，依旧像无限地扩宽了边，连心脏都要僵停。
　　莫言在他身周划水沉浮，“放松，在水里越放松越能飘起来。划拉手，蹬腿，再划拉一下，蹬腿，就跟我一样了。”
　　“……”纪凡随着水波荡了两下，倒退了两步。
　　“退什么呀！”
　　“你演示一遍。”
　　“好，看着啊。”

　　他修长的四肢划拉开，飞速破开一条白线，像条巨大的人鱼，眨眼沉入蔚蓝。
　　不知怎么一个转身，湿脑袋就从他面前钻出，“看清没？”
　　“再来一遍。”
　　他又来了一遍。
　　他继续指挥，“再来一遍。”
　　再一遍，莫言问，“会了吧？”
　　纪凡默了一秒，“不行。”
　　“为什么？”
　　“没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怎么会呢，我一下水就会了，”莫言划回他身前，拽他手，“不能光看，得实践，你往前走，跟着我。放松，让自己飘起来。”

　　纪凡这瞬间感到自己很笨拙，竟让他拖着、让海水一寸寸没过了腰腹。
　　呼吸像要被夺走。身体的细胞都在叫嚣停下，让我回去，忽然脚下伴着的陆地不见了，他如坠悬崖，仓皇地一抓。

　　没掉下去，有条很有力的手臂搂住了他。只是很狼狈地，他紧紧攀着他的背。
　　莫言趁势摸了把他腰，“怕什么啊，有我呢。”

　　跟随海水和人鱼起伏多次，纪凡眼皮狂跳，好久才察觉有什么顶着他，“……你有病！？”
　　他哈哈哈哈哈哈笑，那颗小痣在日光下继续快活闪动，“你都这么缠着我了，我没反应才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这part像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