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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曲终 我们别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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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别开脸,“你们唱吧。”
“为什么啊?”
“我要回家。”
“你家里又没人等。”她再次说。
“有。”他很愤怒。
江律师啧一声,“有就有嘛,催你了吗?”
他在心里恨她。
“玩玩儿再走嘛,您看您又不旅游又不唱歌,光花钱不建立感情,多不划算啊。”
话筒给他俩声音放大了,像两个说相声的,大伙儿起哄让他唱。
他淡淡说,“明年努力。”
“那是明年的事儿啊,领导,唱一首呗,您唱歌是不是可好听了?”
“……”他心里一动,“你几时听过?”
“想也知道啊,您这么帅,声音这么性感,唱歌肯定很好听啦!”最近拿了年终加精神损失费的江律师嘴非常甜。
大伙儿又起哄。他终究受到鼓励,“是吗?”
有眼力的丁一已经开始播放经典曲目了。
“当然啦。”江一楠也像搀扶孤寡老人似的给他送回座位,“喝多了也开不了车,坐坐,坐坐,待会儿秦医生要过来,送你一趟呗。”
她还要显摆她感情顺利,他顺势坐下来:“那不要这个,放个慢歌。”
他亲自选的歌。跟一群同事,很注意让自己不要投入太多感情。
“你带着他唯一写过的情书,想证明当初爱得并不糊涂……”
一开腔,赢得了注目礼,也像对待天王似的肃穆了。
他望着天花板,不经意又投入了点儿。
“哦~~可惜爱不是几滴眼泪几封情书,哦~~这样的话或许有点残酷~~”
他觉得首首都是他,如此贴合,让眼睛很想尿尿。
“等待着别人给幸福的人,往往过的都不怎么幸福……”
一曲结束,包厢陷入短暂的失语。不知是哪个带头开始鼓掌,随后哗啦啦一片巨大的掌声。
“领导我敬你一杯!”
“不愧是莫律师,真帅!”
他又受到鼓励,一口干完,“再来一首。”
“爱人~~你可知道~对我做过什么~最残忍~~~就是你狠狠把我~一夜之间~变成了大人~~~”
他又把自己也唱得很伤感。一边伤感一边被他们轮流敬酒——灌酒,他约莫有这感觉,因为大家根本是抢着来。
后来他真的晕乎了,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隐约听见有人蛐蛐:“上天果然是公平的啊……”
“肯定是当着他女朋友唱了歌才分手……”
“真可怜啊……”
他想自己在做梦,他知道那歌声比不上真天王动听,但无论如何也没到唱两句就要被分手的程度。
他的女朋友也根本没听他唱过歌。
他更不可怜。
他长大了,就一向是很冷酷的,像林中虎,原上狼,冷酷又强大。
他从来不自卑,只有那个家伙,总是嫌弃他,才让他又卑又亢,卑完又亢,亢完又卑。
“……你害我都不自信了。”
后来他感觉被架了起来,架得很艰难,左右两个桩子支着他,像两根很高的拐杖,踉踉跄跄地把他运走了。
经历一阵寒风,又被塞进了一个封闭空间。
约莫有那么点儿曲终人散的意思,他更感到伤感,梦里也唱,“爱人~~你太知道害一个人怎么害一生~~”
“你在他干净无菌~主题乐园~~加进了坏——人~~”
“天呐,能不能别唱了……”有个人嚷嚷。
那声音在前头唧唧哇哇,他不想理会,旁边一个声音很冷淡,“我们还是打车吧。”
这熟悉的不耐烦才让他感到舒服,像天籁,他寻觅过去,靠在一块骨头上。
矮了点儿,骨头也不怎么乐意,双方磨蹭了几下,实在不舒服,他就没唱出来。又一个声音说:“没关系,就去你宿舍?”
“嗯。”
“不去!”他蓦地很激动,“不去宿舍,不去那儿……”
“啊?为啥?”那声音问。
“不去宿舍,不去讨嫌……”
“那去哪儿?”
“我家……XX小区……1503……”
那个冷淡的声这才说,“哦,就去这儿。”
而后他被运到了一艘船上,很像今夜就要远航,浪很大,摇得他东倒西歪。
他很不安地四处摸索,坚决地把自己放倒了,躺上熟悉的陆地。
那里有股熟悉的、温暖的洗衣液香气,他低头去闻,瘾.君子似的吸,陆地很不舒服似的,长了手给他扒拉开。
一伸来他就给他抓住。要抽他死也不让,握在手里,往心口塞,“怎么这么冰啊,我给你暖暖……”
那手就不动了。
他像块会自热的炭,不,他是太阳——海子说,太阳是我的名字——握了不多久,他就感觉它像个热窝窝头似的,捧到脸边试温,“太热了,我给你吹吹……”
吹了两口气,闻着很香,他把它捧在嘴边舔了舔,“不疼了吧……”
手猛地一颤,迅速抽走了。
他很委屈,“又没人看见,天这么黑……我好想你,我们别吵架了好不好,纪……”
那只手捂住他嘴,他又极快乐地吻了两下,吻出了声音。
又抽走了。他感到它忙乱了,那是在真实世界永不能有的,那令他呵呵笑起来,“好想亲你,宝贝,我不是只想睡你,我爱……唔唔唔……”
再度被死死捂住,仿佛那只手决定谋杀他。
他不过挣扎了一秒,就很受用地许它谋杀。他又被勾起了高唱的欲望,在心里唱今生就是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
纪凡在忽然沉默的空气中说,“千阳,放首歌吧。”
“哦,哦,”秦千阳放了,“这个行吗?”
「不是你亲手点燃的,那就不能叫做火焰……」
“换一首。”
「我可以很久不和你联络,也可以……」
“放个国歌。”
“行。”
“大点声。”
车厢很悲壮地响起来。
过了会儿,他在正气的音乐中说,“他没说我。”
“嗯,嗯。”
“他喝多了就这样。”
“是,是,”秦千阳点头,“你们是发小,肯定你了解他。”
“我们都不是同性恋。”
“当然,虽然同性恋也不是……”
“不管是不是病,我不是。”
“好,好,我知道你的。”
“那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他冷眼看副驾。
“……”江一楠还保持着沉默瞬间扭头的姿势,眨眨眼,“没看你呀,看我领导。”
“你看他干什么?他也不是。”
“呃,还好我没坐他旁边儿啊。”她摇头,“难怪他不怎么喝酒,喝多要这样,肯定早被告了。”
“……”
“嗯。”她又中立地评价了下,扭过头。
把一个很高很结实的醉鬼送回家着实费了番力,尤其是醉鬼还只想靠着最瘦的那个。
后来他们是在值班保安的帮助下,才颇为动乱地给人弄进了屋。
人到了沙发就不走了,抱着沙发腿要睡觉,扯都扯不动,没办法,保安先走了。
纪凡看着剩下两个,“你们先回吧,麻烦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客气什么,你一个人行吗?”秦千阳问。
“嗯,就让他睡。”
“要不弄床上去吧,待会儿闹你也扛不动。”
他没劲了,看几乎陷入昏迷的人,“这儿也能睡。”
“那你呢?”
“我回家。”
秦千阳“啊?”了声,“这么晚了就在这睡呗,反正你们是……”
“也要回家,”他武断地说,“我们又不是同性恋。”
“……”
两人出门下了电梯,江一楠摸着下巴,“秦医生,你有发小吗?”
“没有。”
“我倒是有,怎么发小待一屋就弯了吗?”她很不解,“纪老师好奇怪啊,是不是觉得我们是傻子啊?”
“哈哈哈哈。”秦千阳好想八卦啊,可是他不敢。
“天呐,我的领导怎么会弯了啊?”她就没什么怕的了,“藏得够严实的,难怪那会儿那么气我呢。”
“……哪会儿啊?”
出电梯他们遇到了匆匆忙忙的保安,说手机可能掉上面儿了。
两人确定不要自己帮忙,错身边说边走。
纪凡今生也不想再来这个客厅。也没照顾过这样的醉鬼——喝醉不算事,睡一觉差不多得了;何况还在冷战,喝醉酒都记得不去讨嫌,给人送回来那是尽了发小义务了。
然而莫律师醉酒后人很粉,很缺水似的,丢沙发没一会儿,就闭着眼歪着头,做梦般唔哝唔哝。
他就只开了壁灯,拧条毛巾给他擦了把脸,看他一直扯衬衣领子,又大发慈悲替他解了两颗扣,听他叫渴,又倒了杯水来灌。
喂水不太好弄。躺着么流出来大半,像个痴呆,水还灌进了领口,他又很不舒服地扯领子。
尝试把他提起来靠着沙发,一碰他他就娇声娇气的,捧着心口说不舒服。
“……”
他只能坐到后面,尽力像抱着卧床老人,把他安在身前。
这下他舒服了,闭着眼咕咚咕咚,咕咚完又扯领口。
“好热……”
他冷眼旁观,确定他不是在借酒装疯,由于喂水他胸前打湿了大片,扣子都快扯崩了,干脆全给他解了。
一片发红的胸腹。像只长了六块紧实腹肌的大龙虾。
他很突然地笑了下,片刻后脸一板,准备离开。
这时门铃响起,保安大叔想进来找手机,他只好又把人让进来。
路径就这么几米,哪儿也没找着,保安大叔急得都要翻沙发了,纪凡正准备说赔你一个,眼尖,瞄到了桌子底。
大概是进门就掉了,仓促中被谁一脚踢出去,手机就卡在桌腿和凳腿间。
他弯腰摸了出来才问,“是这个吗?”
“是是是,”对方大松一口气,直起身,捶了捶腰,目光正好对上敞胸露怀的莫律师,不知怎么来了句,“哟,年轻人身材就是好啊!”
“……”纪凡走过去递给他,“您还要值班吧?”
“是啊,”大叔接了手机道了谢,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眼“身材好的年轻人”:“还是给盖盖吧,身体再好,喝多了晾着,也得着凉。”
等人走了,纪凡想了想,进屋翻了条干净毯子出来。
一出来,沙发上又嚷嚷起来。他不想理会他。
直到越走越近,他嚷嚷得也更清晰:“苏……苏……黎苏……”
他眼皮子一跳,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