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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滚滚 他偏不遂他 ...


  •   莫言神经一跳,猝然逼近。纪凡没有躲开也没有防御,只是挑着眼尾,挑衅十足。
      彼此气息再次纠缠,但再没醉氧的痴迷。
      他听到脉搏在清晰跳动,心肺不是要炸裂就是要蹦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真的很伤人?”
      “不想听就滚开。”他又变成了“不伤人我根本不会跟你说话”模式。

      他捏紧拳头。他在刻意激怒他,他不断提醒自己,他是在刻意激怒他,好让他就这么滚开。
      “你又想动手?”他预知了似的说。
      他更感到悲哀,让开一步。

      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感到自己如此低贱。
      从没有一个人让他如此混沌。
      也许他真的该滚开,也许他们真的不合……不,他偏不遂他的心意。

      昨晚是担心得没睡着,这晚是气得没睡着,在阳台抽了半宿烟,后来他觉得自己都臭了,重新冲了个澡,勉强睡了会儿。

      早上他习惯性做了饭,做完却更气了,因为那个人视而不见。
      他记得他昨天没吃饭,火大地拽着他,“浪费粮食天打雷劈。”

      纪凡对天雷也很轻蔑,只是挣动,怎么也挣不开,又用充满杀气的眼神威慑他,“滚。”
      他冷笑,“你吃完我滚。”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不听我就永远不滚。”

      也许是被这个“永远”震慑了,半分钟后他坐了下来。

      他用了史上最快的速度吃这顿饭,也是他搬进来后最沉默的一顿饭。
      莫言则慢吞吞洗了碗,错牙道,“你是真的想让我滚。”
      他没理他。
      “你都不让我滚明白点儿?”
      他还是没说话。
      他摔了清洁球,“你冷暴力我,你在家暴我你知道吗?”
      “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

      这天他有会,很快出了门,以至于人都走了纪凡才想起他的东西还在。
      他懒得收拾,坐了会儿,莫言发来信息:【别动我的东西,晚上我过来。】
      赶紧。他再不能忍受自己有被羞辱的可能。

      果然到晚上莫言来了,他来时纪凡就待在阳台,特意给他腾出了空间收拾。
      过一会儿响动不太对,他走到客厅,厨房里居然又做起了饭。

      “……”他冷脸问,“你有病,滚还做饭?”
      莫言冷着脸答,“你先吃完再说。”

      这顿饭吃得依旧很沉默,像是加工完成一张任务卡,吃完还是没滚,他不悦地皱起眉,“你什么时候滚?”
      “我滚了。”他口气也很冲。
      “什么?”
      “滚出去了,又滚回来,不行?”
      “……”
      “房租已经交了,”不等他说“还给你”,他恶狠狠摆出早已备好的协议,“想赶我走,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
      纪凡甩上了房门。

      第三天他摆出了书面通知,不再吃他做的饭,任他怎么说怎么做,他一个字也不再理会。
      莫言今天依旧很忙,只好搁置了战斗,出门上班。
      晚上回来,他已经长在了卧室。

      第四天他没做饭了。
      反正也没人吃。

      灶台从没这么干净和安静过,双方都互当空气。
      莫言板着脸比纪凡阴沉得多,像要吃人,但他毕竟没吃他,他只是发誓这回绝不碰他也不示好了。

      地方就那么大,要避开对方生活会增加很多不必要的思想活动,但无所谓,表面默契地严肃着。
      听见他要出来,他故意走开,脚步声踩得很重。
      一看他要去洗澡,他抢先钻进去洗很久,把热水洗完。
      一旦要出门,他也把门甩得很大声。

      纪凡回到了舒适区,除洗漱上厕所不出房门,在房间里和人说鸟语,入定老僧般,对他的任何动静完全不予理睬。
      他仿佛只是在等待那一个月通知。

      早早地,里面就熄了灯。莫言看着那扇门,想起前些日子他们还好好地,夜里会一起看电影,靠得很紧密,会说很多很多过去,有时还能亲两下……

      他很沮丧,觉得自己是很幼稚。
      转念又想他实在很过分,他不能彻底失去尊严。
      他陡然地想起一句歌词,情愿两个人不快活,也要一起生活。

      这么过了几天,他还是感到自己耐力不足了。那毕竟不是他的舒适区。
      然而等人一出来,侧脸依旧冷傲,他又只是抿了抿嘴。

      这天晚上,纪凡等了很久他都不去洗漱,等终于出门,他仿佛就算着他的时间,临门一脚别了进去,冷冷说:“我先洗。”
      他眉毛狠狠跳了两下,莫言光着膀子,强行将他别了出去。

      里头忙活了很久,很反常,以免他又裸着跳出来,纪凡就坐在卧室,等看他衣裳整齐才走了进去。
      他闻到一阵浓郁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香味,没有多想,脱了衣服从头淋到脚。

      洗发水瓶压出一泵空气。
      “……”
      原本还有大半瓶的洗发水离奇空瓶。
      沐浴露也一样。
      一门之隔适时传来冷淡的声音,“我刚用多了点儿,沐浴露好像没了。”
      “……”
      “洗发水也是。”

      好像生怕他挤出一滴应急,瓶子用水涮得干干净净。
      纪凡吸了口气,关了淋浴,外头口气很严肃,“需要我下楼帮你买吗?”
      “……”
      “我现在没事。”他补充。
      等了十秒,他冷冷应了声,“嗯。”
      那声音得逞了似的,也冷冷说,“那么,你先举个白旗。”
      “……”
      “我为我的幼稚道歉了,可你说话很伤人,还冷暴力我。”他顿了顿,坚守着阵地,“我不能单方面给你冷暴力,我们现在是在冷战。”
      “……”
      等了半晌,感到他还要冷暴力,他语气稍软,“但如果你需要帮助,说你不该这样,我就给你提供。”
      “……”
      “嗯?”
      纪凡套上衣服出去了。

      这个计策好像搞得更砸了。因为第二天纪凡买了两大瓶新沐浴露和洗发水,就放在卧室,洗澡时拿进去,洗完又提了回去,就像泾渭分明的同租室友。
      “……”
      莫言狠狠捶了下床。
      又过了一天,纪凡出来拿外卖,他坐在桌边,淡淡说:“泡面煮多了,虾子蘑菇小瓜炸多了,你不吃就丢了吧。”
      他不为所动。
      “……”
      他又狠狠捶了下桌。

      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一的晚上。这天他请团队吃了个饭,又一块儿喝了个酒,后来江律师他们闹着要去唱歌继续喝,他就不打算去了。
      除了入所第一年被强行弄年会展示过才艺,他一向不参与这些歌啊舞的。

      然而江律师最近日子倍滋润,又喝多了,就没大没小地拍他肩:“去嘛,回家也没人等,当什么孤寡老人呢?”
      “……”
      他想说家里有人,一张嘴很心酸——回去也是被嫌弃。
      他喝了点儿酒,不想又回去发疯,就去了。

      到了他就很孤寡老人地坐在角落,谁叫他也不唱。
      这伙人想来已经不是头一回合体了,那三只话筒还不够分的,从最炫民族风到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从大地到爱的代价……没一个能听的。

      但他自己也不能上。他唱歌没有技巧全是感情,不想在同事面前剖心露迹,随他们轮流转移话筒,剩下的喝酒摇骰子玩,他才喝点儿,刷刷手机。

      情场失意,钱场倒是越来越得意。年底了,马进又给他分了一大串零。
      去年此时他还会为此幸福,现在,那只令他自伤自怜,像个无人共享江山的孤王。

      每个人似乎都比他过得滋润,赵其在群里发了多丽丝的“孕肚”,屁都看不出来,他却非说孩子的脑袋圆又圆。
      李岩很捧场,狂发红包沾喜气,赵其就一直“谢谢老板”,也祝他早日抱俩。李岩就假惺惺说戒烟戒酒还在进程中,等着他好消息。
      扯了很久的蛋,看他没回复,两人疯狂@他,他看见了,也开始狂发红包。

      他一点儿也不羡慕他们生多少个,却忽然很羡慕他们家里的人不嫌弃他们。
      发到第三十九个时,忽然一阵起哄声,很快就安静了。

      “与你约错终点,命运都改编,我爱你快了一点,你发现慢了点……
      试问白昼会否不完,继续热闹像下午两点……时间会不会暂停……

      也许你我会分开共渡着一生,像日夜等不到黎明黄昏……
      于无聊时路过的篮球场上,于玩乐后经过的便利店中……”

      这首歌他听过很多遍,自觉歌词很像他们。
      夏帝歌声明亮,柔和,也许有些刻意模仿,跟林忆莲很贴近,她的粤语也很符合这堆外地人的刻板印象,至少不出戏,让他听着听着就很伤感。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干嘛,好不容易见了面,好不容易到了今天,又当时间不值钱似的浪费着。
      一曲毕,全员开始夸夏帝“原唱原唱”,“天后天后”,他也跟着拍了两下……暗暗地有些羡慕她,不只会工作还有个让人鼓掌的技能。

      他就什么都没有。

      小时候,就想天天出去招兵买马,被他妈硬按住了,盼他多才多艺。那时候刚来人世间图新鲜,就学了点儿围棋,划拉了几下跆拳道,又学滑板,学足球,也画了半年国画,看纪凡被弄去学钢琴,书法,计算,也跟着要去。

      结果什么都三分钟热度,武还行,文那是既没天赋也没耐性,纪凡一样东西搞不好会挨罚,他妈却放弃得很快,学不了就算了,少浪费钱,导致他什么都会一点儿,却都拿不出手。纪凡对他也毫无期盼。

      一上初中,越级后的世界诱惑太大,成绩直线下降,只忙着修炼出了逃课、打架、网吧、抽烟、不好好穿校服等不良嗜好,纪凡就很烦他。

      唯独模样不错,个子高,篮球有些长久的成绩,进校队风光了两年,收获了一票女粉丝。可他也不感兴趣,不是休息时间、不逼他,他就从不来看。
      就这,高三还为了跟他考一块儿割爱了。大学又穷又emo,也渐渐少打了……

      至于唱歌,当年被迫跟女同事对唱,唱完大伙儿就夸人家唱得好,到他就是真帅啊。他有自知之明,肯定就是一般。
      纪凡还有主观情绪,每次他情之所至一开腔,就说难听死了。

      为什么会主观,那也很正常。

      一个大男人,长再帅有什么用,器官都不配套,就老想睡他。
      年纪这么大了,还不是在发疯,就是管他吃喝拉撒。
      ……所以他才会亲完就后悔,说“感觉一般”,说“你是什么东西,值得我离不开”。

      ……但他还是打算回去了。

      他想得很孤独,很想看见他。

      他是一头老虎,而那是树梢头的一只松鼠,松鼠给他狠狠咬过,还把家让出了一半,谁知这东西不思悔改,还跟咬过他的鬣狗同流合污,再警惕、害怕、愤怒也是该的。

      他们也没那么多时间可以反复浪费。

      站起来他才有些摇晃,扶了下桌沿。
      “莫律师?”一只话筒猛地塞到他嘴边,“点首歌吧,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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