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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醉氧 那让我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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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是我想,”他盖住手背留下的白痕,“她有的不只是骄傲,还很清醒,你伤害了她,我觉得她很难原谅你了。”
“是吗。”
“嗯。”他的确很可惜。
“然后呢?”他不知是该感到希望还是绝望。
“然后?”纪凡哦了声,“我真的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不需要人照顾。”
他确定自己被丢弃了。
“像水缸,真的不会了,我就是好,”他憋住了那个“q”开头的发音,笃定道:“不,我说过的话就一定算话。”
“真的吗?”
他嗯,“夏天被车撞也是,就是那天过马路没遵守交通规则,后来我都绿灯才走,只走斑马线。洗澡那天,也千真万确只是洗了个冷水澡。”
他极力让自己为他高兴。
“不回信息,是我不喜欢玩手机。我神经衰弱,基本都静音,有时会看漏。我本来也不爱聊天,有时候看见也不想回。”
他干脆扯出笑容。
“但绝不是在想怎么死。”差不多了,他下了个结论,“我相信你是担心我,你也可以相信我。”
纪凡看他,莫言低下了眼睛。他极力说服他,他不敢不被他说服。
“你生气了?”
“没有。”
过了片刻,纪凡又说,“是你让我说的。”
“嗯,以后有什么也还是要告诉我。”
他至少知道先给他做顿饭再说这种事了。
他站起身,“你没事就行了,我先去洗碗,玩儿去吧。”
洗碗时纪凡已经回了卧室,洗完莫言没去找他,到阳台抽了根烟。
这本该是个还不错的夜晚。不管是哪样的感情,都有种小别胜新婚的氛围,应该趁机赖着他看电影或干别的什么。
可他们似乎总不在一个频道。
又是这样,他总是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刚刚决定可以任他拿他当爹妈,他就又拆了他的台。
他生气,又没脸生气。
他什么意思?他们之间本就不很简单,为什么又要加上黎苏?
他可惜,也欣赏她,那要他干什么?让他去求她宽恕他,成全他的所谓般配?
可他反复强调了,他难道是一个可以随意抛弃的物件吗?
再说有这个脸吗?唯一能说的,仅仅是他就是那个人而已,她不是会更生气吗?
或这不过是个借口,他仅仅是在暗示他,想让他走?
他极力说服他自己什么都能干,是他总想看着他让他不适?
是他独自度过了太长时间,只想一个人生活?还是因为他是个男人,对他始终是种负担?
该怎么办?
冷美人被随意丢在了窗台。包装得精美,但收件人明显有怨气,一夜没水,花瓣就蔫了。
几天前他会找个花瓶插起来,今晚却实在有些累了,他环顾屋内,再次感到别无去处。
这个不大的房间分成了两边,谁也没说话,直到洗完澡出来,他看见纪凡坐在客厅,正弓着腿翻平板。
他和人说了几句鸟语,那边也回了几句鸟语,夹着两个别扭的中文,他就站在两米外看着他。
纪凡说完黑了屏,看他,“你手机刚响过。”
莫言哦了声,走近了些,但没看。
也许是一分钟后,也许不过几秒,纪凡意识到了,就说:“我……”
“我……”
他们同时停下来,纪凡说:“你先说吧。”
他又一次想起多年前,也是类似的场景,也是他让他先说,在他赠予了他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后,在遗弃他之前。
不同的是那时是在他家,他是坐着那个人。
他想说那么这次轮到你先了。
但会不会他一说完就再无余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纪凡等了片刻,表情严肃,“……有这么生气吗?”
他陡然鼻酸。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他不解,“说了你又要生气。”
“我没生气。”
“你就是生气,你生气就这样。”
他无法狡辩。
“夸你女朋友好也不行?她本来就很好,这说明你很幸运,眼光也很好啊。”
他摇头,“跟她无关。”
“那是你希望我生活不能自理?就等着你来照顾我?”
“我……”
他也带了怒气,“你没有权利这样。我是个人啊。”
“我明白……”
他想多说几句,却一下咬住唇。
“……叶行?”纪凡愣了一秒,腾地站起,“你哭了吗?”
“没有。”他憋回了哽咽。
他像看到一个小姑娘在他面前红了眼圈,没有穿拖鞋快步走到他面前,“你,你别哭,别这样,算了,我不说了。你先睡吧,你这阵子这么累,等明天再……”
他转身,背朝他,“不要。”
“……”
纪凡转到他面前,“那你要干嘛?你别这会儿出门,太激动容易出事。”
他干脆捂住眼睛。
纪凡只好闭嘴。
他瘦削的、苍白的手指盖住眼,看不到眼里的光也看不到那颗痣了,纪凡于是就保持那个姿势站在那里。
两分钟后,他放下手,重新转回身看着他。
他也很羞耻。三十岁的大男人了,竟然又当着他的面红了眼睛。
纪凡看见他眼底的红,像一条被遗弃的无声嘤嘤的狗,实在不能领会。
然而他不喜欢看到叶行这样,投降般说,“你别伤心了,我不说了。”
他摇头,“我要说。”
“……那你别哭了。”
他点头答应,轻轻深呼吸,“现在这样,是真的还会让你负担吗?”
“什么?”
他仍然含着轻微的鼻音,“我还有很多差要出,待在这里,一周三四天,一个月可能只有十来天,也很烦吗?”
纪凡眨了下眼睛,似懂非懂。
鼻音更重了,“是因为我还是说话不算话,老是想碰你,老是说那些吗?”
纪凡没有否认。
“我就是过过嘴瘾,我这个人很糟糕,没有长进……我真的,我很努力地不碰你了,我还有99%的谷欠望克制住了。”
他看他被惊到了似的,连忙俯低头,小声打着商量,“那我不住在这里,有时间再过来,就陪你吃饭,可以吗?”
他很为难。
“……这也不行吗?”他再度红了眼,“我会注意保持距离,只是陪你吃饭,这也不……”
他眼下的痣倏然呆滞,整个人变得毛茸茸的。
脖子里很温暖。是他那颗头发很软很浓密的脑袋。
他并没有很依恋地贴近,也没有搂他身体的任何部位,只是斜搭着,因为比他矮那么一截,就像个直角三角形错位的斜边,刚好搭在颈窝子里。
这算不上一个拥抱,然而由于是这个人主动靠过来,忽然间,人世间的钟表全体停止。
他竟然也没有伸手搂住他,只是想起那两具被考古学家发现的最古老的拥抱骨骼。
他一直很困惑,数千年前第一个人类是如何想到张开双臂把另一个人拉近胸口。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是因为恐惧。世界的起点是荒芜,当第一个人类在恐惧中颤抖,拥抱就不得不诞生。他会那么惊奇又那么合理地发现,那第二个人类也在恐惧中颤抖。
“你这个脑补能力,不去当编剧真的可惜了。”那第二个人类的气息扑在颈窝里,“……不想走就不走吧。”
直到他决定离开他,莫言如梦初醒,伸手将他回收。
他带着他踉跄了两步,像在跳一组生疏的舞步,终于靠在墙上,把眼睛埋在他耳边。
有一会儿功夫,纪凡没有戳他也没有动,他也什么动作都不能再有。又过了很久,他终于忍不住了,“你要站着睡觉?”
他接收到他的语言,终于也记起语言,“……为什么?你没有不舒服吗?”
他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颈边,“我不舒服会说。”
“那你要把我的手脚捆起来吗?”
“……你喜欢这样?”
他又摇头,“我留下,可能还是会说那些,我是说万一,忍不住的时候,还是会碰你。”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
“你知道也不绑住我?”
“我又没病。”
他惊讶地松开他些许,咫尺之间,看到他颊边有一抹淡粉,眼睛还是很黑,很亮,分不清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还是十七岁的少年。
他轻声问,“纪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
“知道还放任发生,是间接故意。”
“哦。”他接受了一个专业知识点。
“哦什么,”他却产生了感性的期待,“纪凡,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
“……”
“你,你已经在考虑我吗?”
纪凡别开眼睛,“可能吧。”
他一喜,又一忧,“什么叫可能吧,你考没考虑不知道吗?你是不是有特殊癖好?”
“不知道,我就是这种人。”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喃喃念着。
念得仿佛自己也不知道了。
这让他深感荒唐,他们都已经三十岁,应该懂得了很多活着的奥秘,可好像他这么一说,他也什么都不再知道。
他本能地渴望他的体温,释放出他小小的欲望,“那,那让我亲一下,可以吗?”
纪凡立刻推他,“别得寸进尺。”
他趁机捉住他,“我也就是这种人。”
就是这样,他也永远这样。
他的世界清楚写着第一第二,为保最高利益牺牲第二利益,保住第一就要回头争取第二。
“可以吗?……纪凡,可以吗?亲一下?”
只要他不推他,他就边说边靠近,仿佛不受他控制似的,很慢的,小距离的,鼻息缠了过来。
那鼻息纠缠了他的,他醉了氧,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可不可以?”
纪凡让开脸,他给他掰正了,“你看着我说,别想骗我。”
纪凡自觉已经有180.12cm了,主动去靠一个男人就很不像话,老是给捧着脸更很受辱。
至于亲什么的,那是不能的。
可他闻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看见了他的红眼睛,红眼睛连着那颗小痣还在追问,“亲一下?”
他也醉了氧似的说,“……就一下?”
莫言呼吸声骤然变大,“就一下。”
就一下,那么他就忘记了之前,想到了早上摸黑的那蜻蜓点水的一下,也想起很久以前叶行还很纯情的年代,亲一下就是那样。
他滑开眼珠子思索,耳边呼吸越来越重,重得像锤在心脏上,再这么下去他怕就要死了,他抬起眼,“那你退后,我来。”
“……”
那么莫言就想起了那时候,那个夜里,邻省发生了大地震,他们睡在帐篷里。
那天他们第一次“确定关系”,这个家伙搞偷袭,把他们的“初吻”截断了,很不柔情的。
今天也一样,光是这一声就很有要瞄准发射的架势。
他完全失去呼吸。
而他看着他,看着要瞄准的部位发着愣,并没有很积极地要来,他迟疑着,转眼还有当逃兵的兆头,“……还是算……”
他没等他说完就低下了头,吻上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