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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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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过冬准备
九月初一过,营州的风就带了刀似的。晨起推门,檐角挂着的蛛丝凝着细白的霜。
村里的大槐树开始掉叶子,巴掌大的槐叶打着旋儿落进河里,顺水往下游流去。经过山谷那一片田地时,只做略微停留就继续往下走。
此时韩家的地里,苜蓿苗刚没过脚踝,叶片上蒙着层白霜,却愈发挺括,叶片边缘的细齿在晨光里泛着青碧。
而别的人家则开始忙碌秋收了,家家户户的场院热闹起来。
黄家男人推着枣木磙子碾新收的粟穗,金黄的粟粒蹦得满地都是。黄大娘举着桑枝编的笤帚追自家的鸡:“天杀的!走远点!这茬粟要换绢布给娃娃们做冬衣呢!”
陈家兄弟在槐树下打晚豆,连枷甩得啪啪响,惊飞了落在草垛上的灰鸟。
杨村长家的驴车每日晌午从村口过,车板上堆着新收的黍米,拉到城里去卖了去,赚一点点差价。
韩家却没加入秋收大军。六亩苜蓿地没得割,韩有福则一得闲就带着两个儿子后山砍枯枝,想着家里的柴火越多越好。
这天傍晚,三人背着柴火下山时,韩大庆手上还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好久没练手里那点功夫生疏了些,这连着上几天山才慢慢找回手感。
路过陈家地头时,正在捆粟米杆的陈老大直起腰来,笑着打趣道:“你们老韩家这是改行当猎户啦?”
韩有福抹了把汗,解释道:“家里人手少,身子骨又都不太好。地里留着苜蓿喂鸡,这个秋天反倒落得清闲。”
“得了吧,你们这高大壮实的还叫身子不好?”陈老大笑着摇头。
“去年冬天伤了元气,得好好休养一季。”韩有福叹了口气,“等明年开春再开荒和春耕吧。”
提起去年那个寒冬,陈老大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们都是逃荒过来的,对野外风餐露宿的滋味深有体会。
如今秋意渐浓,眼见着气温逐渐下降,村里不少人家都开始琢磨着盖房子的事,要熬过营州的寒冬,窝棚是万万不行的。
之前来的人家,大都是土坯房和窝棚结合的形式,这样天气冷了可以全家挤到土坯房里过冬。
就连袁大兵和袁大武兄弟两家,都计划先盖两间土坯房,到时候好歹能挡些寒风,只是手里银钱有限,只能主要自己动手了。
袁家兄弟每天从矿上下工回来,趁着天还没黑透就赶紧摔土坯。他们先在屋后空地上挖了个浅坑,把黄土和麦秸倒进去,浇上水,用脚反复踩踏,直到泥料变得黏稠均匀。
袁大武力气大,负责用木模子脱坯。他把湿泥使劲摔进长方形的木框里,再用木板刮平表面。
袁大兵和袁小兵父子两则小心翼翼地把成型的土坯一块块搬到平整的场地上晾晒。
天气好的时候,一天能攒个一二十块,可要是赶上阴雨天,前两天的坯子还没干透,新的又做不成,进度就更慢了。
村里老人说,盖土坯房最讲究的是地基。袁家兄弟先挖了二尺深的沟,往里头填碎石夯实。等土坯攒够数,就用黄泥浆当黏合剂,把土坯一层层垒起来。
墙角要交叉着砌,这样才结实。门窗的位置得留出方洞,到时候安上木框。
屋顶先用粗树枝搭出梁架,再铺上细些的椽子。最上头盖的是茅草,得一层压一层地铺,最后用泥巴糊住边角防风。
一连忙活了半个月,才勉强把两间房的墙垒到齐腰高。照这个速度,入冬前能把房子盖起来就不错了。
村里人都说,韩家的砖瓦房看着气派。水泥混着石子砌的砖墙,瓦片铺的顶,一点缝隙都没有,风漏不进去,而窗户开得又大又亮堂。
冬天太阳一照,屋里暖洋洋的;夏天窗户四面通风,凉快得很。
不像袁家这土坯房,窗户只能留个小方洞,白天都得点油灯才能看清,墙上的泥巴灰还时不时落下点。
袁大兵蹲在自家土墙根下,看着不远处韩家的青瓦屋顶。他摸了摸兜里那几个铜钱,心里满是遗憾,这点钱买青瓦是别想了,只能自我安慰茅草顶下雪的时候更能保暖。
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在幽州那边村子里,可是费了很大功夫修了个土坯房院子。没想到还没住多久,就遇到了契丹人洗劫全村,全家仓皇逃出,老母亲还死在契丹人手里。
想到这里,袁大兵的眼眶微微发红。如今,他带着家人来到营州,一切又得从头开始。
可好歹这里没有战乱,没有乱贼横行,像他们这样老实本分的人家,只要肯下力气,每日还能有工钱入账。
田地里的收成还三年都不用上税,没有苛捐,对他们这样的矿工人家来说,已经是老天开恩了。
他蹲在墙根下,看着自家的窝棚和土坯房,虽然简陋,但妻儿都在身边,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袁大兵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自家半拉子的土坯房走去,嘴角微微扬起。
天色黑透的时候,小袁氏端着一篮子的蘑菇干过来韩家,“白天收豆子,多亏你家大庆和大祝帮着捆,不然得忙到半夜去。”
原来兄弟两看着袁家那边忙不过来,偶尔会搭把手。袁大兵和袁小兵父子两白天都要去矿上,家里的农活都落在小袁氏和袁小花头上,他们家开的荒地又多,一整个秋收确实累得够呛。
“没啥,俩小子去地里挖蚯蚓、浇水,顺路搭把手的事儿。”柳秀兰笑着推拒篮子,袁家兄弟帮衬自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邻里间本就该这样互相帮衬。
小袁氏却执意要给,柳秀兰见推辞不过,只得让韩夕装了十个鲜鸡蛋塞回去,两人在院子里推让半天,才把这礼尚往来的情分落定。
小袁氏趁着月光瞅着院角那片蔫蔫的草茬子,忍不住问:“你家地里种的那片草,咋天天见你们浇水呢?”
柳秀兰解释道:“天太干,不浇怕活不成。”
“种这草做啥?早前看你家翻地撒种,还当是啥金贵粮食呢。”小袁氏好奇,这草野外到处都是,谁会特意费工夫种?
“是我家夕儿想的法子。”柳秀兰叹口气,又带了点骄傲,“她说这种草结的籽能喂鸡,家里那么多鸡,每天吃饲料跟填无底洞似的,再不想招儿,买饲料的钱都快跟不上了。趁天冷前种一茬,试试看能不能收点草籽。”
小袁氏恍然,“你家丫头可真有主意,这么多鸡养得毛色发亮,每天‘咯咯哒’叫个不停,光听着就知道蛋下得勤。”
柳秀兰嘴上谦虚:“哪是她一人的功劳,全家都跟着搭手呢。再说村里娃子们天天挖蚯蚓送过来,没这些活食,鸡也长不壮实。”
说起蚯蚓,两人都笑了。自打韩夕教大家把蚯蚓煮了晒干磨粉拌食,村里人才知道这土虫子是喂鸡的好东西。
只是大人没空专门挖,倒是半大孩子每日提个竹筐漫山跑,挖来的蚯蚓论斤换钱,既给家里添了零花,又刚好够韩家鸡群的口粮。
柳秀兰常说,这法子是大伙儿帮衬着才成的,毕竟晒蚯蚓的竹匾摆在院门口,谁路过都能学,只是旁人嫌麻烦,到底没她家坚持得下来。
说完草和鸡,两人又说起蘑菇干,“这蘑菇还是夏天跟小花去后山采的,林子深处潮湿,一趟能捡半筐,吃不完就晒成干,搁陶罐里能存到开春。”
柳秀兰拿了一个闻了闻,干蘑菇带着松针的清香,点头道:“正是时候,等哪天熬锅白菜豆腐汤,搁上两把,比肉还鲜。”
小袁氏连连点头,“我还正想着,该去南坡挖些灰灰菜、苋菜,晒干了能囤两瓮,冬天配着黍米粥,好歹不饿着,到时候一起去啊。”
柳秀兰连连点头,之前存的野菜干都吃完了,确实要再做一些出来。屋后地里还有好多青菜,也得赶紧做成酸菜或者菜干,不然霜一打全得烂在地里。
她忽然想到,“对了,你家想挖地窖吗?西头李监工家有一个,说可好使了,存的萝卜,到开春都没糠心。”
小袁氏目光看向自家没砌完的西墙,苦笑道:“早想挖了,可孩子他爹每天在矿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哪有功夫开挖?房子还是半截子呢。”
“不过你家要是先挖,尽管言语一声,我带小花来搭把手,也瞅瞅这地窖如何弄的。”她补充说道,柳秀兰自然点头同意。
韩夕蹲在厨房门口捣鼓晒干的蚯蚓,听着母亲和小袁氏絮絮说着各种的打算,手里的木杵顿了顿。
她藏在藤箱空间里的私房钱统共不过二两碎银,另外还有几包精盐和一些旧物,眼下这空间为这个冬天能派上的用场实在有限。
正思索时,忽然想起前世在北方旅游见过的土炕,在这里没看过。
这边人睡觉都用木板床,冬天顶多铺层稻草,没有像前世北方人那样在炕上吃饭做活,连被褥都是暖烘烘的。
具体细节她不清楚,但是大致原理知道,就是火炕底下通着灶膛,余热就能烘暖整个屋子。
要是能在自家厢房搭个炕,冬天就不用在哆嗦中睡去了,念头一起,韩夕的手指就忍不住在地上画起炕洞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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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试做火炕
第二天一早更是拉着韩有福在自己那间房的地上,用烧焦的柳枝画着歪歪扭扭的火道走向。
韩有福听了她的想法却犯难:“照你这么画,烟筒得戳到房梁上,万一倒烟咋办?”
正巧杨村长来送新领的户帖,瞥了眼地上的线,用旱烟杆敲了敲:“我早年给财主家盖过暖阁,烟道拐弯要学蛇摆尾,头道弯缓,二道弯急,烟气才顺溜。”
“不过你们在家做这个干啥?”杨村长好奇道。
韩夕眼睛一亮,柳枝在“炕洞”位置画了个圈,“暖阁造不起,就想弄个能烧火的暖炕,冬天睡觉不冻脚后跟。”
杨村长往地上一蹲,旱烟杆在图上敲出三个点:“这儿留个进风口,这儿砌个回烟砖,烟筒得比房檐高两尺。”他抬头望向房梁估量道。
韩夕听得似懂非懂,她的生活经验到底有限,一下子还没听明白,倒是韩有福蹲在旁边连连点头:“咱就说咋把热乎气留住,合着关键在烟道走向。”
杨村长突然笑出声:“你们这些从幽州迁来的,倒是脑子活,竟然想到这个东西。咱营州虽说冬天没契丹人地界冷,可这山风一吹,夹袄都能给你冻成冰壳子。”
“要真能做成火炕,炕席焐得暖烘烘,冬天就能好过得多。”他用烟杆尾端在地上画了个螺旋。
两人又凑在地上画了小半个时辰,韩夕发现自己竟插不上话,自己这简直是打开了他们的思路,然后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日头爬上树梢时,杨村长才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准备离开:“明日我让青山扛两筐耐火土来,这炕沿得用黏土掺马粪糊,比石灰还经烧。”
他晃了晃手里的户帖,“我还得去别家送帖子,明天咱再试试,要能做出来,村里想做的都可以做上,这个冬天就不用担心冻死人了。”
每年寒冬总有些老人熬不过去,杨村长记挂着这事,韩夕心里觉得这村长挺负责。
“村长您忙,明日我们先备土坯。”韩有福搓着手送出门,杨村长回头冲韩夕眨眼:“丫头这主意好,等炕搭成了,给你带麦芽糖!”
他踩着院子里的水泥板走远,韩夕忍不住笑,这村长倒把她当小丫头哄了。
韩有福转身就说:“别等村长送,下午我去城里送蛋,回来给你捎两块糖。”
原来下午他要去城里送蛋。家里鸡下的蛋越来越多,大部分早早就定给了县城的大酒楼,省了零卖的麻烦。
这事全靠韩有福跑路子,他最会和各种掌柜的打交道,没几天就打开了市场。
而送蛋也主要是他带着两个儿子去,省得韩夕走那么远累得慌。每次送蛋回来总要给家里带些针头线脑,还会单独给韩夕塞点零钱。
全家人都说,鸡场是韩夕带头鼓捣起来的,该给她分点钱,一来二去,韩夕的私房钱慢慢攒了起来,平时想买个啥也不用开口要,倒是贴心得很。
第二日卯时刚过,杨村长带着侄子杨青山扛来两筐耐火土,韩家院子里就响起“咚咚”的捣土声。
韩有福早就在后坡上捡了半车碎石头,此刻正和杨青山在院角码土坯,砖缝里塞着旧窝棚顶剩下来的干草。
这法子还是韩大庆说的,他从《农书》上看来的,土坯里掺草筋,烧起来不易裂。
“烟道先砌三道弯,回烟砖要嵌进第三块砖的位置。”杨村长蹲在韩夕房里,旱烟杆在潮湿的地面画出弧线,“你们几个小孩,去灶间把锅烧上水,等会儿和泥要用温汤。”
韩夕和两个哥哥刚转身,就听见父亲和青山在争论烟筒高度,一个说房檐高两尺,一个说得再加半块砖。
末了还是杨村长拍板:“按老匠人的规矩,烟筒尖要超过屋脊三寸,准保烟气往上窜。”
折腾到晌午,火炕的雏形才算出来。
柳秀兰端着麦饼进来时,见土坯砌的炕洞像条长蛇伏在地上,烟道从灶台底下钻出来,在墙角拐了两道弯才通向窗外的烟筒。
“真像那么回事。”她笑着往杨村长和杨青山手里塞了块饼,“等干透了铺层干草,再糊层细泥,睡着肯定踏实。”
“边边角角用水泥粉抹上,免得掉落,之前剩下的一些找出来下。”韩有福说道。
柳秀兰点点头,放下饼篮就去边上的杂物房走去,记得之前盖房子剩下的半罐子放在里面了。
到了黄昏的时候,整个炕已经搭起来了。韩夕的房间在正房边上,正挨着侧面的厨房,灶膛口顺势就开在了厨房,这样不用抱着柴火过来烧,直接在厨房里就搞定。
韩有福往灶膛里塞了把干透的干草,火苗“腾”地窜起来,炕洞里立刻传来“呼呼”的抽风声。
杨村长趴在烟筒底下瞅了瞅,突然直起腰拍手:“成了!烟筒冒的是青灰烟,没倒灌!”赶紧又添了一堆干柴进去。
不多时,炕面就透出暖意,韩夕摸了摸,比晒了一天的土炕席还要烫乎,正是北方大炕的感觉。
韩大庆和韩大祝都新奇地坐上去体验了下,属实是不错,比之前自家的暖阁不差多少了,不一会儿屁股上就暖呼呼的。
柳秀兰忙不迭抱来新缝的褥子:“这下子夕儿能睡个暖和觉了。”
韩夕看着只自己房间有,赶紧提议可以把坑道连接起来,在另外几个房间都搭上土炕,“就都用一个坑道,热气可以流动的,只要一烧,所有房间就都能暖和了。”
韩大祝眼睛一亮,“就像矿洞一样,人可以在坑道里面走,烟火和热气也可以在里面走。”
所有人一下子明白过来,纷纷说这是个好主意。
接下来几天,杨村长几乎都泡在韩家了,所有人忙着又给另外三个房间都做了一个土炕,原先的架子床用不上了先堆在院子里,等着后面如何处理,取而代之的就是睡土炕。
刚开始还不习惯,后面发现暖和战胜一切,尤其随着早晚越来越冷。
算下来一晚上的柴火消耗量不算大,尤其是里面如果能倒上一点煤渣的话,用柴更少。
杨村长心满意足看着这一整套,当即就去村里各家各户宣传去了。
韩家这边火炕刚成,地窖也开了工。
韩有福带着两个儿子在后院挖了三天,刨出个深八尺的方坑,四壁用后坡捡的圆石头砌了半截,还抹上一些水泥,坑底铺了层晒干的艾草。
“李监工家的地窖能存三筐菜,咱这坑深,能码五筐。”柳秀兰高兴道,看着韩大庆往坑里搬刚收的芥菜,“再把东墙根的南瓜吊进去,够吃到腊月了。”
然后又蹬蹬蹬跑去泡酸菜,白生生的芥菜叶子在盐醋卤里翻卷,酸香混着草味,在秋阳里飘得老远。
整个九月,韩家里里外外堆满了酸菜罐子和晾晒的菜干。
柳秀兰和韩夕把灰灰菜、苋菜穿成串挂在篱笆上,竹匾里摊着刚焯过水的萝卜缨,屋檐下还吊着几串大蒜。
最忙的是灶台,每天都要熬两大锅腌菜汤。
韩夕特意找韩有福把火炕的灶膛和厨房的灶台打通,烧菜的余热能顺带烘暖房间里面的炕面,柳秀兰直夸“一举两得”。
霜降那天,韩家的地窖正式封盖,坑口盖着柳编的簸箕,又压了层半尺厚的茅草,跺跺脚,底下传来闷闷的回声。
这是小袁氏教的法子,说这样能挡得住三九天的地气。
十月初一,头场山风刮过村子时,韩家的火炕已经烧了整十日。
每天晌午过后,总有三三两两的村民揣着鞋底、抱着孩子来串门,围着暖烘烘的炕沿听杨村长讲烟道砌法。
有人摸着火炕惊叹:“比热乎石头还顶用,一宿不用翻身。”
有人盯着院子里的水泥地面发呆,下雨不踩泥,晒谷不沾土,比土院子干净十倍。
“等咱村家家户户都搭上火炕,老人们过冬就稳当喽。”杨村长坐在炕沿上,旱烟锅里的火星映着他笑出皱纹的脸。
秋收已经彻底忙完,一时村里四处响起摔土坯、砌砖墙的声响。
男人们照着韩家火炕的样子打地基、码烟道,女人们蹲在墙根和耐火土,连半大孩子都拎着柳条筐捡碎石子。
韩有福被村民们请去指导砌炕,整天背着工具袋东家进西家出,忙得脚不沾地,他倒是忙得不亦乐乎。
只因自家作为外来户,往常和之前就到了的村里人说话总带着三分疏离,如今蹲在别人家灶间画烟道,一来二去,和大伙儿就都熟络起来。
村里人倒是都算客气,作为回报,十多个壮汉扛着木耙涌进韩家草籽地,日头未落就把六亩草场翻整完毕。
韩夕坐在院子里,指尖翻飞地挑拣草籽,七百多斤干草籽在竹匾里堆成金黄的小山,后院五丛半人高的干草被捆成利落的草垛。
草籽可以给鸡吃,这个冬天的鸡饲料能省下不少,而干草暂时还不知道有什么用。
倒是给杨村长家送了不少,估摸着他家的驴爱吃这个。杨村长试着给爱驴吃了几天,直夸这个比麦秸还养膘。
这话一传,村里仅有的几头役畜都沾了光,韩家倒是不小气,各家都给了不少。剩下的草垛便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留着引火煨炕。
就在韩家忙着晾晒草籽时,久未露面的杨三郎带着几个下人走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