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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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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卖鸡蛋
这天,村里又有孩子来卖蚯蚓。
韩夕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智能红着脸说:“看能不能先记账,等我的鸡养大了再付钱。”
见没了现钱,孩子们挖蚯蚓的热情渐渐淡了。往日提着竹篮争相挖蚯蚓的热闹场景不见,只剩下几个小娃攥着零星几条蚯蚓,踮着脚放进她手里。
但坡地上的鸡舍却生机勃勃。一亩见方的围栏里,五十只小鸡正欢快地扑棱着翅膀,啄食着掺了蚯蚓粉的饲料。
韩夕蹲在干草堆旁,指尖轻轻抚过墙角堆放的饲料袋。两百多斤混合粗粮壳和一百多斤蚯蚓粉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足够喂养这五十只小鸡两个多月。
灶台上的陶锅还在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裹挟着艾草香弥漫开来。黄小梦正用木勺仔细翻动着竹匾上晾晒的蚯蚓干,“韩妹妹,今天又能磨出三斤粉呢!”
韩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点头道:“新磨的先存起来,把库存的先用完。陈粉放久了容易受潮,咱们得精打细算。”
正说着,竹匾边缘突然滚落半截蚯蚓干,她眼疾手快地接住,轻轻拍掉沾上的草屑,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夕阳西下,柳秀兰踏着余晖匆匆赶来,裤脚上还沾着田间劳作的泥灰。看着女儿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她眼中满是欣慰:“我家夕儿真成了小掌柜了!”
说着,伸手帮韩夕理了理散乱的发丝。
韩夕却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个掌柜啊,铺子还没开张,就已经欠了一屁股债。”
原来她不仅欠着村里孩子们的蚯蚓钱,连三个帮忙的小姑娘的工钱也拖欠了好几日。
“这很正常,刚开始嘛,你爹当年开布庄头两年都在赔钱呢!要不要娘再支援你一两银子啊,就当是投资你这鸡场了?”柳秀兰故意把“投资”二字咬得很重,想逗女儿放松些。
韩夕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不能再继续加大投入了,到时候万一失败给家里带来太大的损失不好。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养鸡场尽快运转起来。
可这五十只小鸡还得三四个月才能长大,眼下是指望不上了。
好在第一批试养的五只小鸡已经长成,其中四只母鸡开始下蛋了。每天清晨掀开鸡窝,总能看见温热的鸡蛋躺在干草上,蛋壳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咯咯哒——”的报喜声此起彼伏,每天能收六七个鸡蛋,产量比村里散养的鸡高出一倍,个头也大了一圈。对着阳光一照,能看见饱满的橙红色蛋黄。
这天王婆子去后山路过,看到这些鸡蛋不由得停下脚步:“哎哟,我养了半辈子鸡,还没见过这么好的蛋呢!”
她是王监工的老婆,两个儿子都跟着韩有福在外去做工了,和韩家关系越发亲近。不过这话倒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谢谢王奶奶夸奖。”韩夕腼腆地笑了笑。
王婆子望着韩家这一家子,越看越喜欢。可惜自家侄女没能说成这门亲事,韩家眼下不议亲,这事也勉强不得。她寒暄几句便往后山去了。
上山的路在另一头,离养鸡场有段距离。为了防疫,韩夕在这方面格外谨慎,除了几个固定帮工,外人一律不得靠近。就连她自己进出都要换衣服消毒,生怕把外面的病菌带进鸡场。
见人走远,韩夕这才拎着一篮子鸡蛋赶紧往村口赶去。
每逢初五、初十赶集日,她都会挎着竹篮往杨村长家跑。驴车上铺着松软的麦秸,四十个鸡蛋被谷壳仔细包裹着,随着车轮颠簸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杨村长见她又来搭车,不仅不恼,反而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机灵的丫头。“又攒了不少蛋啊,”他捋着胡子笑道,“你家这鸡可真能下,有啥秘诀不成?”
韩夕抿嘴一笑:“杨爷爷,我家的鸡都喂蚯蚓粉呢,之前不还在村里收购蚯蚓了嘛。”
“哟,还真给鸡磨蚯蚓粉?”杨村长惊讶地摇摇头,“也就你这丫头有这份耐心。村里人就算知道这法子,眼下夏收在即,谁有工夫折腾这个?”
确实,眼瞅着天气一天热过一天,早种的黍米都快熟了,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忙得脚不沾地。在庄稼人眼里,养鸡不过是捎带手的活计,哪比得上实实在在的粮食金贵?
只有常捎韩夕进城的杨村长心里清楚,这丫头光靠这几只鸡下的蛋就能换不少钱。
他暗自琢磨,韩家这闺女脑子可真活络,真的是随了她父兄了,这韩家人可不容小觑。所以每逢她来搭车,杨村长总是乐呵呵地给她行个方便。
进城后天色已经大亮,大单县西市的早市已经开张好一会热了。
韩夕的蓝布竹篮还没铺平,常买的老主顾就围上来了。
“丫头,给我留八个!”绸缎庄的厨娘嗓门亮,“上回炒的煎蛋,我家老爷说比庄子上供的还香。”
旁边药铺伙计直接摸出串铜钱:“按老规矩,先包十个。”
“闺女,下集给我留二十个,要孵小鸡的种蛋!”卖肉的屠户娘子见剩余不多了,大声说道。
而新来的客人总嫌韩夕的鸡蛋贵,她这里要三文钱一个,不议价,而边上摊贩五文钱就能买两个。
韩夕也不着急,只是笑吟吟地托起一个鸡蛋:“您瞧,我这蛋个顶个的大,蛋清稠得能挂住筷子,蛋黄圆滚滚的,煮出来保准不散黄。”
老主顾们纷纷点头作证。这口碑一传十十传百,连县里有名的醉仙楼都派人来订货。可惜她眼下统共只有四只下蛋的母鸡,实在供不应求,只好婉言推辞,答应等以后规模扩大了再合作。
而今天很快就卖完了,铜钱沾着晨露递到手里,韩夕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得先付那三个小帮工的工钱,她们每日喂鸡、打扫鸡舍,活儿一点不轻松。
还得结清蚯蚓的欠款,这条供应线可断不得,再欠下去就没人送蛋来了。
另外要添置几个新陶盆,她发现鸡喝的水必须保持干净,得多备几个轮换着用。
卖蛋得的一百多文在手里还没焐热,转眼又都贴进了养鸡场,勉强维持着日常开销,根本谈不上盈利。
就这样咬牙撑了大半个月,总算盼来了转机,第二批养的十五只鸡里,有十只是母鸡。虽然意外折损了一只,但剩下的九只都长得毛色油亮,眼看着就要开始下蛋了。
而柳秀兰之所以同意让韩夕独自去县城卖鸡蛋,除了女儿的再三保证外,更主要的是她实在分身乏术。
六月底的夏收迫在眉睫,她忙得脚不沾地。见县城治安尚可,加上与杨县令家有了往来,这才勉强放心。
说到夏收,那可真是一场硬仗。
柳秀兰一个人要收割三亩黍米,多亏黄大娘带着三个儿媳来帮了几天忙,她们家的庄稼种得晚,还没到收获的时候。
几个妇人顶着烈日弯腰割麦,镰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
经过五天起早贪黑的劳作,三亩地总共收获了八百多斤黍米。金灿灿的谷粒铺满了窝棚前的晒场,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韩夕特意把鸡群都赶到了后山坡,生怕这些馋嘴的家伙偷吃了晒着的粮食。
柳秀兰望着满场的收成,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按照落户时的约定,新开垦的荒地前三年免赋税,这些粮食可都是实打实属于自己的。
她盘算着这些粮食一粒都不卖,全留着自家吃,辛苦了大半年,总算能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孩子了。当天就舂了新米,说要和女儿好好尝尝鲜。舂米剩下的糠皮自然成了鸡群的加餐。
隔壁袁家妯娌俩也是喜上眉梢。虽然她们照料得没有柳秀兰精细,但胜在地多,每家都有五亩黍米,收成都过了千斤。
要不是袁大兵叔侄三人外出做工能挣钱,这些粮食怕是要卖去大半还债。如今预期着会有一大笔工钱入账,这些粮食就可以全部入库,总算不用再过那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了。
今年风调雨顺,村里家家户户都迎来了好收成。夏收刚过,就有两户人家开始商量着盖新房了。
柳秀兰在河边洗衣时听到这些议论,心里也不免有些意动,自家住的窝棚确实太过简陋,如今手头宽裕了些,是该考虑盖几间土房了。
但转念想到还要攒钱转换户籍,又不得不按捺下这个念头。
就在她思量间,外出做工的韩有福带着所有人回来了。
(二)交出配方
韩有福领着两个儿子和十四个工人出现在家门口时,柳秀兰正蹲在灶台前搅着新黍米粥。
一抬头看见丈夫和儿子们晒得黝黑的脸,她手一抖,木勺差点掉进锅里。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完好无损,悬着的心才“扑通”落回肚里。
十几号人往院子里一站,原本宽敞的宅基地顿时显得拥挤起来。他们衣裳上沾满泥灰,却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伯娘,您闻闻,咱这一身石灰味儿,可别糟蹋了您家新收的黍米!”年纪最小的袁小兵打趣道。
隔壁的小袁氏听到熟悉的声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见着儿子和男人,眼圈顿时红了。
袁小兵也扑上去喊娘,这一别就是整月,难怪大伙儿都激动得很。
不过结果总算是好的,大家的褡裢里,铜钱碰撞声叮当作响,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这一趟属实没有什么危险,被护送过去后,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塞进一个大院子里开始制作水泥。
压根儿没有出门,需要什么工具或材料自然有人去找来,尤其是他们做出第一根水泥柱子发挥大用后,一应所需更是莫不满足,大家只用埋头干活就行。
每日伙食还不错,只怕有人因为没吃饱耽误进度。最后的工钱也按照说好的全额给了,普通匠人得了三两银子,袁小兵虽是半大孩子,也拿了一两半。
袁大兵和袁大武兄弟两家有了这笔收入,总算是能从逃荒后遗症中缓过来了,还了村里杂货铺的欠款还能剩点家底,加上粮食又收获了还不用交税,这日子总算是立住了,难怪脸上都是满脸的笑意。
“杨大人说了,咱砌的水泥柱子在怀朔镇烽火台立得笔直,连刺史大人都夸固若金汤!”韩有福难掩自豪。
又压低声音再次交代道,“不过杨家特意嘱咐,北边的营生对外要守口如瓶。就说出去送煤耽搁了,小杨管事和村长自会帮咱们圆场。”
众人纷纷点头。如今都是熟手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心里都有数。
然后众人才散开,幸好这一处在村里算偏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就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各自家中。
当晚,各家都是热闹非凡,韩家窝棚里油灯更是亮到三更。
韩有福父子三人这趟足足挣了九十两银子。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说是工钱确实丰厚,若说是秘方钱又略显单薄。
但对韩家而言已经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没什么不满足了。
说下来,这一趟外出远门做水泥柱子可以说是多赢了,工人们得了好几两工钱,韩家更是得了一大笔银钱。
尤其杨家而言,加上十多个工人的工钱和食宿这些,这次一共才花了两百两不到,就完成了烽火台重修,还帮杨家大伯积累了政绩,这笔买卖实在划算。
杨家大伯在营州城做了多年的营缮清吏司员外郎,从五品,佐郎中掌司事,有了重修烽火台这份功劳,再去运作一下,升迁之路便能顺畅许多。
“阿爹,咱们是不是能换户籍了?家里都攒下一百多两了。”韩夕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道。
她其实并不在乎自己是矿籍还是农籍,因为受了现代思想的影响,总觉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但看父母和两个哥哥都在意,而且想到古代确实讲究士农工商,身份还是很重要。哪怕不想走科举,能有个农籍总是好的,不至于后代路越走越窄。
韩有福伸手抚了抚女儿被油灯映红的脸,语气莫明道:“回来的路上,杨三少爷悄悄给我说,说杨家可以帮这个忙,还不用咱们掏一文钱……”
“但肯定有条件?”韩夕眨着眼睛追问,她才不信有人会大发善心无私帮助自家。
韩有福叹了口气:“是的,还是你聪明。杨家的条件,就是要咱们交出水泥配方。我说回来思考一下,还没答复他们。”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噼啪”爆开火星。全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韩夕身上,毕竟这水泥配方可是她蹲在草棚里,用坛坛罐罐熬出来的心血。
“咱们有得选吗?”柳秀兰一时不由得苦笑。
韩有福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杨家在大单县可以说是权势遮天,能提出交换已是难得厚道,真要硬抢配方,自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显然韩夕也知道这一点,反而是大度地道,“给他们吧,这方子本就捂不住,能换户籍、攒下家业,已经赚了。”
见两个哥哥还是愁眉苦脸,还是韩夕进一步安慰,“换了户籍之后,你们就不用每天去矿上了,家里有田地,屋子后面还有养鸡场,你们不知道我的养鸡场现在都养了七十来只鸡了,还请了三个帮工呢!大哥二哥你们就帮我,咱们兄妹一起把鸡养好、把蛋卖精。”
“杨家要的是配方,可咱们家的脑子和手艺,谁也抢不走。等咱们把田地种好、把养鸡场做大,还怕没好日子过?”她小嘴继续补充宽慰道。
韩大祝捏着衣角欲言又止,韩大庆干脆别过头去,他们哪是心疼配方,分明是气自己没本事护住妹妹的心血。
韩有福显然也是如此想,当初女儿琢磨这个水泥配方虽说是梦里撞大运,但是试来试去确实是花了无数心血,手都磨破了,每天像个泥娃子似的,就这么交出去,显然有些觉得对不住女儿。
韩夕还要开口安慰大家,柳秀兰握住她的手,抢着说道,“夕儿说得对。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且能从流放犯变成正经农户,已是天大的造化。配方再金贵,也换不来安稳日子。夕儿都看得开,你们一个大男人还得人小丫头安慰,羞不羞啊!”
说完看向两个脸色还不好的儿子,瞪过去一眼,示意他们不要再做这个样子。
韩有福到底也点了点头,“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往后,咱们就守着田地和什么养鸡场,好好过日子。”
韩大庆和韩大祝也只得点头,心里暗暗决定今后要对妹妹更好了。
第二天鸡叫头遍,韩有福就独自往县城去了。
傍晚时分,他带着盖着鲜红官印的新户籍回来,全家人围在油灯前,看着“矿籍”二字变成了“农户”。
柳秀兰颤抖着手将文书仔细收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下咱们家可算是重获新生了!”
韩夕这才明白户籍对全家人的意义。看着父母和兄长都是如释重负的神情,她心里暖暖的,这不正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虽然不能再做水泥相关的事情,但她的养鸡场的规模已经不小。
白天她已经带两个哥哥看了自己的养鸡场,里面整整齐齐五十只小鸡仔,规模可不是小打小闹,让韩大庆和韩大祝好一阵惊讶,没想到妹妹竟然搞出这么大阵仗,还把后山这一片都买了。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第一批长大的母鸡每天能下十几个蛋,五天就能攒满两篮子。除掉自家人吃的,每次都能卖好几十个,可是一笔不少的收益。
“以后卖鸡蛋必须你们兄弟俩陪着去!”柳秀兰一锤定音。鸡蛋越来越多,她属实不放心韩夕一个小女孩再独自去,有两个哥哥陪着更好。
兄弟两连连点头,还主动揽下了磨蚯蚓粉、喂鸡、清理鸡舍的活计,连带着田里的活也一并包了,老韩家可没有吃闲饭的人。
而村里矿工们见韩家父子三人突然不去上工,这才知道他们换了户籍。
有人眼红地啐道:“凭啥他们就能脱了这身矿皮?”
杨村长直言道,“人家可是用祖传秘方换的,你们要是有这样的方子,也可以去换啊!”
众人只得讪笑着悻悻离去,自家哪里有什么祖传配方,要有早拿出来发家致富了。私下里都嘀咕:“这韩家还真有两下子,倒是让他们转换了门庭。”
还有矿工要说酸话,看到小杨管事和杨村长明里暗里都护着韩家,最后只能把酸话咽回肚子里。
而交好的袁家、黄家和陈家都过来道喜。他们知道是用水泥方子换的,都惋惜地直咂嘴:“多好的方子啊,可惜了...”但转念一想又宽慰道:“不过能换个清白身,值当!”
韩家人只照常过自己的日子,眼下他们还有一个要紧的是修房子。
户籍落定了,三合院也该动工了。
砰砰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韩家父子三人忙得不亦乐乎,这次,他们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给自己盖个像样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