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二合一 ...
-
(一)妇孺守家
孟大管家说道,“县令大人有令,北边怀朔镇要修二十座烽火台,需你们带匠人北上,就地制柱。”
他的目光在韩家父子三人身上逡巡,“韩家三位男丁,日薪一两;其余工匠,日薪百文,官驿管食宿。”
韩有福的手指骤然收紧,自己家一天便能有三两工钱,都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净收入了,要是做一个月,那岂不是能挣回来近百两?!
可他又忍不住有些担心,怀朔镇远在北边的大漠边缘,距大单县足有百里之遥,且近日屡有敌寇袭扰的传闻,自己带两个儿子去有危险啊,他实在是受够了之前逃荒路上胆战心惊的日子。
他望向妻子柳秀兰,见她正用围裙擦拭掌心,眼里也满是忧心。
孟大管家见状,语气稍缓:“安危无需多虑,官队会沿途护送。你们抵达后只要安心做事,周围都有官兵把手,并且杨家断不会亏待匠人。”
韩有福咬了咬牙,转头对儿子们道:“去。家里有你们娘和妹子守着,咱爷仨在外头多挣银钱,也算给家里攒份基业。”
他没说出口的,便是烽火台工程若成,或许能为韩家换得一个脱离矿籍的机会,有必要赌一把。
黄大管家满意地点点头,为他们一家的识趣。这点银钱多杨家而言不多,但能换来他们一家懂技术的死心塌地干活儿,倒也算是值当。
之前有杨县令的心腹提议夺过水泥方子便是,被杨县令拒绝了,他在官场浸淫几十年,自己家族又是当地有名有姓的,没必要做那种杀鸡取卵的事情,走不长远。
所以这才想出这样一个征用人北上去干活的主意,并且工钱还开得算是厚道,也算是买个忠心了,且能够快速完成任务。
等黄大管家的马车声消失在村口,韩家五口人围坐在窝棚里紧急商议起来。
一家人商量妥当后,韩有福父子将家中剩余马脚草粉末尽数装入陶罐,用油纸裹了三层塞进板车夹层,这是秘方的关键,决不能露了痕迹。
其余如水泥粉、煤粉也装了几大麻袋,想着到怀朔镇那边若寻不到合适材料,好歹有个比照。
然后就是去通知另外几家人,他们收到消息自然都愿意,一天100文还是给县太爷家办事,这有啥不乐意的,一个个都连连感谢韩家人提携,好一番互相客气。
第二日清晨,提前约好的十三个壮劳力已在村口集结。袁家兄弟、黄家四兄弟带着黄小勇、黄小泥,陈家叔侄仨,加上磨了半日嘴皮子的袁小兵,齐刷刷等着韩有福清点人数。
忽见王监工气喘吁吁赶来,说自家儿子王大柱、王小柱有力气肯吃苦,想跟着去挣份工钱。
其实工钱是小,主要还是见着这个机会难得,颇有远见地想让自己两个儿子跟着去长长见识。也就是他和小杨管事关系近,不然都不会知道这次的事情,这不知道了赶紧跑过来。
韩有福念着王监工平日没少照拂自己家,又确实知道他两个儿子都是老实本分的,遂一口应下,“只要肯卖力气,工钱我这边会争取和别人都一样的。”
王监工连声道谢,拽过俩儿子耳提面命:“好好听你们韩叔的话,若敢偷懒,看老子不打断你们的腿!”
清点妥当后,一行十七人推着板车悄悄出村。
杨村长和小杨管事特意来送,再三叮嘱韩有福路上要听护送官兵的话,到了地头踏实干活。
韩有福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我韩有福做事,你们尽管放心,保管稳当的。”
大家伙儿也连连点头,保证会听韩大哥/韩大叔的吩咐。
杨村长又压低声音:“你们在外放心,村里有我盯着,外人问起就说你们都是送煤去了。”
一时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板车里的行李材料颠得簌簌响。男人们头也不回地走了,几家妇人却望着扬起的尘土久久不愿离去。
杨村长回头补了句:“都放宽心,家里缺啥少啥或有难处,尽管来寻我,回去吧!”
柳秀兰这才抹了把眼角,拉着韩夕往家走。
回到家,才觉出这一片都空落落的,没了往日的生气,明明往日也是出去做工没有人影,但此刻就是显得格外安静。
柳秀兰轻叹一声,世道如此,身不由己,只当是男人和两个儿子出趟远门了。
日子总得往前,她抄起磨得发亮的锄头,立马就往地里去。
家里一共开出了六亩地,三亩大豆苗已蹿至尺余高,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叶柄处隐约可见淡紫色的花苞正在孕育。
相邻的三亩黍米更是长势喜人,青翠的茎秆已抽至齐腰高度,顶端圆锥花序初现雏形,细看能发现穗轴上密密排列着珍珠般的颖壳。
每株作物都挺着笔直的茎秆,叶片肥厚油亮,叶缘不见半点焦黄,大都得益于柳秀兰的精心伺候。韩夕说河泥有用后,她就不厌其烦背了很多河泥过来,晒干了洒在每一块地上,让土壤肥力比别的地方强。
眼见着再过一个多月黍米就能有收获了,她只觉得期待万分,简直恨不得日日住在田地里。
日头最毒时,柳秀兰还戴着草帽蹲在垄间除草,汗水顺着下巴砸进泥土,粗布衫被浸透了又晒干,结出盐霜:“男人在外头挣银钱,咱守家的也得把地侍弄好。”
邻地的大袁氏直起腰捶腿,竹篓里的杂草堆得冒尖:“可不是嘛。”
她男人跟着出去做工,家里的地全靠她一个人顶着,虽说累得腰杆发酸,可想起男人每日都有一百文的工钱,心里又热乎起来。
更别说黄大娘、翁小妹等人,他们前段时间举家上阵疯狂开荒,新开出来的诸多荒地都种上了庄稼。
这下子男人们都走了,施肥除草等伺候活计就都压在她们这些妇孺身上。
不过她们再苦再累都没有半点怨言,毕竟男人出门谋生计本是常事,何况每日一百文工钱,在这穷乡僻壤堪称天价。若不是沾了韩家的光,这样的美差哪里轮得到她们?
因此干活间隙,几人总爱凑到柳秀兰的大豆田边说话,心里念着情分,一来二去,彼此走动得愈发亲近了。
黄大娘挑着水桶路过,扁担吱呀作响:“等到六月底收了这季黍米,咱们家里的米缸,就总算是能有点东西能存放咯!”
几句话说得众人笑起来,草帽下的面容带着疲惫,眼里却亮堂堂的。
而小杨管事送完人回来,矿洞方向重新传来叮叮当当的劳作声,只是少了韩、袁两家人的身影。
杨村长确实还挺照顾外出做工的几家,至少去杨青山的杂货铺赊账更为顺畅了,并且村里也没有风言风语传出来,日子过得倒是顺遂和宁静。
与此同时,韩夕正在自家屋后忙得脚不沾地。
没了帮手捣鼓水泥粉、调试水碾子,她索性把心思全扑在鸡群上。
原先五只小鸡已长成扑棱着翅膀的半大鸡,她又添了十五只雏鸡,在后面靠坡的地方围了一大片做成了个小型养鸡场。
还用剩下的零碎水泥粉砌了个带斜坡的食槽,边角磨得圆润光滑,雨水淌不进去,鸡崽们啄食时不怕沾湿蚯蚓饲料,毛色愈发鲜亮。
每日柳秀兰出去后,韩夕就就挎着带铁钩的竹篮去挖蚯蚓,腐叶堆里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蚯蚓的黏液,常常沾满袖口。
而晒干的蚯蚓磨成粉,拌上黍米皮和麦麸,鸡群吃得咯咯直叫。
另外她每日去地里给柳秀兰送午饭时,总要看两眼自己早前移栽的野藕,只见荷叶已冒出水面,卷成小筒的嫩叶正慢慢舒展,估摸着到了夏天能开出雪白的荷花。
只是无论是养鸡还是莲藕,暂时都还看不到收益。并且就凭现在的规模,能有进项那一天也不过是车水杯薪。她的鸡场若想真正帮衬家用,得养上百只、几百只才行。
可规模一旦扩大,光靠她一个人挖蚯蚓肯定供不上鸡群的吃食,另外家里的黍米皮和麦麸肯定也都不够。
她突然想到村里那些跟着大人下地干活的女孩们,袁小花、黄小兰、黄小梦几个,都才十岁左右,每天在地里累得直不起腰。
要是能花钱雇她们干活,以及收购她们挖的蚯蚓,既解决了人手和饲料问题,又能让这些小姑娘从繁重的农活中喘口气,还能给她们家里添些进项。
可念头刚起,韩夕就泄了气,再好的想法,没钱也是空谈。
家里的银钱都在柳秀兰手里,大额银两虽然藏在韩夕的秘密空间里,但她不能动用。而零用的碎钱都是柳秀兰随身带着,韩夕自己两手空空,拿什么收购蚯蚓、添置麦麸?
思来想去,这事还得靠柳秀兰支持。
韩夕静下心仔细算账,目前养鸡成本不高,买二十只小鸡花了160文,添置石捣用了十文;饲料用的黍米皮和麦麸是家里现成的,蚯蚓野菜靠自己挖,几乎没额外花钱。
要是这批鸡养大,光卖鸡肉就能赚六七百文,更何况大半是母鸡,往后还能靠卖蛋持续进账。要是扩大规模,虽然买蚯蚓粉和黍米皮要多花些钱,但利润空间还是有的。
算清这笔账,韩夕心里有了底,这才把盘算向柳秀兰和盘托出:“娘,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柳秀兰认真听完,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角子塞进女儿掌心:“这是一两银子,你放心去试,还缺什么尽管开口。娘信你!要不是你,咱家哪来的水泥方子?哪里可能挣得这些钱?”
握着还带着娘亲体温的银子,韩夕心头一暖。为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她浑身充满干劲,立刻着手张罗起来。
(二)筹办养鸡场
韩夕蹲在自家宅基地后面的那片坡地边缘,手指插进表层浮土。尽管是嶙峋的石头地,却积攒着半掌厚的腐殖层,潮乎乎的泥土里还藏着几条拇指粗的蚯蚓。
她勾住一丛狗尾草的根部,腕子轻轻巧巧一旋,整块土皮翻起来,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页岩,石缝里渗出的细流在坡面上蜿蜒出浅沟,这排水条件倒是天然的优势,简直是为养殖而生。
她直起腰,目光扫过起伏的坡地,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要扩大规模,自然不能继续在自家宅基地上面弄,场地不够不说,鸡毛鸡粪还会把院子弄得脏乱不堪。
而眼前这片坡地,地势较高、干燥通风、远离居民区和其他养殖场的地方,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理想选址。
不过这块地到底是属于村里的,按照韩夕一贯喜欢遵守规则的性格,还是希望能给买下来,这样才能理直气壮的占用。
这意味着又要花钱了,韩夕自然还是得找娘。
暮色初临时,她向正在做晚饭的柳秀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虽然是石头坡地,可买地也算置产业。”柳秀兰停下手中的活计说道,“只是这价格……”
她忍不住有些担心,毕竟那一片还挺大的,如果价格昂贵的话属实承受不起。
好在杨村长没有狮子大张口,“那片石头窝子,种啥啥不长,树都没几棵。你们家愿意收拾,一两银子全包圆儿,权当给荒地找个好人家。”
这话让韩夕暗暗松了口气。毕竟河谷那片哪怕是未经开垦的荒地,地价都要二两银子一亩,若按那价格,十亩坡地她可就买不起。如今竟然能一两银子拿下,属实是白菜价了,也算是承了杨村长的照顾了。
很快韩夕就拿到了地契文书。看着眼前这一大片坡地都属于自己家了,她满意得很,这不仅是一份产业,更是她迈向未来的第不知道第几步了,总之是进步咯。
至于说乱石杂草无用之地,对韩夕而言不是问题,就看如何利用罢了。
只是这么一大块,养鸡肯定是用不完。她很快圈出了一亩地,唤来袁小花、黄小兰、黄小梦三个小帮手就忙活起来。
十岁的袁小花扎着两条细细的辫子,她是隔壁袁小兵家的女儿;十五岁的黄小兰眉眼清秀,扎着一条大麻花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她是黄大勇家的长女;还有十二岁的黄小梦虎头虎脑,总爱把袖子撸到手肘,她是黄大壮家的闺女。
“一天八文钱。”韩夕晃了晃手中的铜板,“虽然不多,但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养鸡场建起来!”
韩夕虽然才八岁,但得益于多吃多动,身量倒是不比十二岁的黄小梦小,更是比十岁的袁小花都高半个头,指挥人起来口齿伶俐,倒是颇有一番气势。
对面三个姑娘眼睛瞬间亮了,要知道袁小兵在矿上干活一天也才挣十文钱,她们能挣八文钱已经很满意了,因此都非常听从韩夕的指挥。
她们各家大人也都很支持,一方面看在钱的份上,一方面也看在韩家韩有福的份上。
不然在她们看来,属实不知道韩夕这小丫头在搞什么名堂。
“韩夕那丫头,才八岁就敢折腾养鸡场,也不怕闹鸡瘟?”黄大娘都忍不住悄悄和自家人嘀咕道。
“可不是嘛,养鸡吃什么?买饲料以及请人干活都得花钱,算下来还能挣钱?怕是拿家里的银子打水漂。”陈老大的媳妇翁小妹也不看好。
但当看到柳秀兰扛着锄头过来时,几人都闭了嘴,既然人家当娘的都不拦着,权当是小孩过家家,自家孩子趁机挣点零花钱也好。
日头爬上树梢时,韩夕已经带着三个小姑娘在坡地上忙活开来。
韩夕蹲在篱笆旁,将水泥粉细细糊在篱笆根部,一边叮嘱:“小兰姐,拐角处得插粗枝条,这样栅栏才稳当。”
话音刚落,袁小花突然“哎哟”一声,手指被野枸杞刺扎出了血珠。
韩夕掏出帕子替她包扎,笑着哄她道,“小花你忍忍,等鸡舍盖好后,你们坐在树荫下数鸡蛋就行啦,可比现在轻松有趣多啦!”
三个小姑娘都被逗得咯咯直笑,手上的麻绳穿梭得更快了,随着日影西斜,简易的木栅栏渐渐成型。
最后,在柳秀兰、小袁氏等妇人的帮忙下,又在东北边的角落里搭起了一座结实的窝棚。
韩夕反复检查每一处榫卯,还用石头抵住棚角,确保夜间关鸡时不会倒塌,不然鸡仔压死了就没地儿哭去了。
而最费工夫的是场地平整。韩夕蹲在泛潮的泥土地上,指尖捻起湿润的泥土,对三个姑娘说道:“鸡爪子怕潮,咱们得给它们铺结实一点。”
四人握着锄头,将低洼处的积水舀干,用石块填实,再踩上密密麻麻的脚印压实土层。
韩夕望着高低不平的地面,心里盘算着,等日后有了条件,定要把整个场地都铺上水泥粉。而现在就只能这样将就一下了。
整整忙了五天,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当木架搭起离地三尺的栖息台,竹篱隔出温暖的育雏区,晒干的艾草铺满地面时,一座初具规模的鸡舍终于落成。
柳秀兰在边上指点:“这艾草得铺好,可以防一点蚊虫。”
韩夕连连点头,又赶紧把之前砍回来晒干的艾草在鸡舍里面密密则铺好。
然后又蹲在食槽旁反复调试,将剖开的竹筒嵌进水泥台,前端精心凿出弧形缺口,“这样鸡吃食时就不会把饲料刨得到处都是了。”
最费心思的是引水系统。韩夕带着三个小胡娘沿着坡地走势,用粗大的柱管将后山的泉水蜿蜒引入鸡舍角落。
清冽的水流顺着凹槽注入石盆,叮咚声混着艾草香气,在燥热的空气里凝成一片清凉。
“干净活水是防病的关键。”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前世刷到的养殖视频在脑海里翻涌,“通风、卫生、好水源,能把鸡瘟的风险压下去大半。”
月光爬上篱笆时,韩夕在油灯下摊开账本,买地花去一两银子,工钱已经开出120文。
她夕摩挲着账本,心中早有盘算,先购入五十只小鸡仔试养,等这批鸡苗顺利长大,再逐步扩大规模,最终要养足两百只。
而接下来的花钱大头,就是筹备饲料了。
韩夕蹲在坡地上另外一个窝棚的角落,这里是专门搭的仓库,她在里面将一文钱一斤买来的黍米皮和麦麸按两比一仔细混合,又抓起一把山上随便扯的鲜嫩野菜丢进木盆,这些掺着喂,既省钱又有营养。”
最让她上心的还是蚯蚓粉,每只鸡每天至少要吃一两,五十只鸡一天就要消耗五斤。
韩夕咬着下唇,眉头拧成个结,若是外购,难保不会掺着腐坏的次品,鸡吃坏了可就前功尽弃。思忖再三,她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人做。
为了扩大蚯蚓来源,她直接在村里四处宣扬,“收蚯蚓,一文钱两斤!”
“王婆婆,家里娃有空挖蚯蚓不?一文钱两斤!”
“李大娘,屋后潮湿地带要是有蚯蚓,给我留着!”清脆的嗓音回荡在青石板路上,引得村民们纷纷探出头来,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这丫头莫不是疯了?收蚯蚓做啥?”
“韩家那口子竟然也不管管,由着孩子这么胡闹!”
“莫不是韩有福出去送煤了,他这妻子管不住孩子了?”村里人议论纷纷,均表示搞不懂这韩家小丫头在搞什么名堂。
而村里的孩童反应迅速,他们才不管那么多,只要有钱挣就行。纷纷提着竹篮,在潮湿的墙角、田埂边寻觅蚯蚓,有了一篮子后就送过来。
送蚯蚓的人只能走到下面河湾处,后坡鸡舍是不允许任何人进来的,避免带来病毒引发鸡瘟,这一块韩夕是严防死守的,情愿自己几人再费劲把送来的蚯蚓搬上去。
一天下来就收了不少。鸡舍外面的空地上,新买来的陶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韩夕挽起袖口,和袁小花站成一排,纤细的手指熟练地将蚯蚓倒入木盆。
清水冲刷间,浑浊的泥水打着旋儿流进沟渠,每一条蚯蚓都要洗净三遍,直到盆里的水清澈见底,才郑重地倒入陶锅。
另一边,黄小兰和黄小梦堂姐妹两蹲在竹匾旁,阳光下晾晒这一大片煮熟的蚯蚓。她们握着石臼的木柄,手腕有节奏地起落,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也顾不上擦。
“再磨细些,别让小鸡卡着嗓子。”黄小兰轻声叮嘱,石臼里的蚯蚓渐渐化作细碎的粉末,混着艾草香,在微风中飘散。
第十日晌午,第一群雏鸡终于搬进新家。五十只毛茸茸的小鸡在沙地上啄食,翅膀拍打着地上铺的干草发出细碎的响。
而此时韩夕的开支已经颇多了,买地一两,工钱240文,买黍米皮和麦麸160文,买蚯蚓200文,买小鸡仔400文,柳秀兰支援的一两银子已经见了底。
如何来钱维持养鸡场运营,韩夕不禁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