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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匆忙张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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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韩家一行人跟着陈校尉往朔州城里去。
从狼牙关到城里不过半天路程,马车在平整的官道上颠簸着,韩夕扒着车窗看路边的景象,比营州更干燥,土色发红,远处的田垄里稀稀拉拉长着些耐旱的野草。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卒见是陈校尉家的马车,恭敬放行。
往里走没多远,就到了陈家宅子。
那宅子很大,青砖墙围着,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推开朱漆大门,里头是三进的院子,檐下挂着风干的粟米和几串干枣,透着股过日子的热乎气。
“娘!奶奶!我们回来了!”陈英娥刚进门就喊。
从正房里迎出来一群人,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是陈奶奶,拄着拐杖,脸上堆着笑。
旁边是个中年妇人,穿着青布襦裙,是陈英娥的娘。
后面跟着两个中年汉子,是陈英娥的伯伯和叔叔,身后还跟着几个婶子和半大的孩子,算下来足有十多人,把前院挤得热热闹闹。
原来昨天陈校尉派人回来送了信,说韩家亲家要来,陈家一大家人特意拾掇了院子,早早候着。
“这就是韩校尉的娘吧?”陈奶奶拄着拐杖,脸上堆着慈和的笑,先看向柳秀兰,语气里满是热络,“可把你们盼来了!快进屋歇脚,从营州过来这一路,定是累坏了。”
柳秀兰连忙上前福身,姿态恭敬:“见过陈奶奶,给您请安。劳烦您和家里人等着,实在过意不去。”
韩大庆跟着作揖,声音沉稳:“见过陈奶奶,见过伯母,见过伯伯、叔叔、婶子们。”
韩大祝、韩夕也连忙跟着行礼问好,少年少女脸上带着初见的拘谨。
陈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柳秀兰的手往屋里引,掌心的温度透着亲近:“快别多礼!韩校尉是个好儿郎,今日见您就知是教养好。”
陈大伯拍了拍韩大庆的肩膀,语气赞许:“来回折返不容易,还特意带家人过来,有心了。”
柳秀兰笑道:“该来的。英娥是个好姑娘,礼数不能少。只是大庆在军营,诸多不周之处,还请多担待。”
“我们家男儿都在军营,懂这些!快进屋,喝杯茶。”陈奶奶笑着摆手,引着众人往里走。
你一言我一语,陈家长辈的语气里满是对韩大庆的满意,以及对韩家人的热忱欢迎,客气又热络,连风里都飘着几分亲家初见的亲近暖意。
进了屋歇了歇,柳秀兰让韩大祝把马车上的大包袱搬进来。
柳秀兰解开包袱,先捧出一匹月白色的细绫,料子在廊下晨光里泛着柔光,指尖抚过如触春水般滑腻,边角用银线绣着几簇浅黄棣棠花,这是时人最爱的纹样。
她往陈奶奶手里递时,又附上一支银簪:“这绫子做件夹袄,软和得能裹着睡;簪子是营州银匠錾的,上头刻了寿字纹,老人家戴轻巧不坠头。”
转身给陈母的物件更见心思,小锡罐里盛着顾渚紫笋茶,揭开盖子便飘出清苦兰香,这是贡品规制的团茶,得用银碾子碾碎了煮。
湖蓝色的罗纹绸抖开时,像落了片初夏的天光,垂坠的布角扫过桌面,衬得旁边蜜罐愈发透亮。
罐里金丝蜜枣浸在琥珀色的苜蓿蜜里,颗颗鼓胀,蜜汁顺着罐壁往下淌,是用营州新收的苜蓿花蜜腌足了三个月的。
给陈伯伯和叔叔的是两匹粗麻布,布面织得紧实,边缘缝着巴掌宽的一溜羊皮,毛面软乎乎支棱着。
“这布是咱营州工坊织的,耐磨;缝上羊皮做件袄子,守关时抗风。”柳秀兰笑着解释,这粗麻在边关最是实用,比细布更禁得住风霜。
最后给几个孩子分了油纸包的松子糖和桂花糕,“孩子们尝尝,都是营州城里铺子的新鲜货。”
陈家人接过礼物,陈奶奶摸了摸布的质感,又掂了掂银簪,眼里笑意更深:“太费心了。”
二婶子展开麻布,指尖划过厚实的面料和皮毛,转头对陈奶奶道:“瞧瞧这料子,多实用啊,韩家是真把英娥放在心上了。”
陈母笑着拍了拍柳秀兰的手:“快别忙活了,坐下歇歇,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炖上羊肉。”
傍晚时,陈家院子里摆开了两张大桌,红漆木盘层层叠叠往上端,蒸腾的热气混着肉香漫了满院。
桌上摆着红炖羯羊肉,块头足有巴掌大,浸在琥珀色的汤汁里,上面撒着胡荽碎。
烤羊腿油光锃亮,表皮烤得焦脆,用银刀划开时,油汁顺着红肉往下淌。
还有醋溜沙葱、腌野蒜,都是边关特有的野菜,酸脆解腻。
主食是刚出炉的胡麻饼,芝麻粒在饼上烤得金黄,咬一口簌簌掉渣。
另有一大盆酪浆粥,是用羊奶混着麦仁熬的,表面浮着层奶皮,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陈奶奶拉着柳秀兰坐在身边,用银箸给她夹了块炖羊肉:“尝尝这个,羯羊肉嫩,没膻气。”
顺嘴又问起营州的日子,柳秀兰一一答了,说起韩家种田地、养家禽、种苜蓿、开水泥工坊,陈家人都听得认真。
陈母边听边给韩夕舀了勺酪浆粥:“这粥养人,多喝点。”
韩夕抿了口,奶香味混着麦仁的清甜,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边上韩大祝和陈家的几个半大孩子凑在一起,讲营州的苜蓿和水泥,说得孩子们眼睛发亮。
韩大庆和陈家叔伯聊着边关最近的形势,陈英娥在旁给众人添酪浆,听着韩大庆说话,偶尔插句边关的地形,眼神里满是默契。
陈奶奶看着柳秀兰谈吐温和,韩夕懂事,韩大祝实诚,又瞧着韩大庆和陈英娥说话时的亲近模样,悄悄对陈母说:“韩家这家人,实在,对英娥是真重视。”
陈母不由得暗暗满意,一时宾客尽欢。
第二天一大早,柳秀兰就让韩大祝把马车上另一摞包袱搬了进来。
打开一看,都是给陈英娥备的彩礼,两匹石榴红的蜀锦,两匹月白的杭绫,还有半匹织金的暗花罗,都是时下时兴的料子.
银匠打的一对镯子,錾着缠枝纹,沉甸甸的。
一面菱花铜镜,镜背刻着鸳鸯戏水,擦得亮闪闪。
另有一个木匣,装着两对玉簪,虽不是上等玉,却打磨得光滑温润。
“英娥往后做新衣裳、添首饰,这些能先用着。”柳秀兰把东西往陈母面前推了推,“咱是实在人家,没那么多虚礼,这些都是诚心。”
陈奶奶和陈母对视一眼,都笑了,心里都不由得越发满意。
只觉得这韩家虽是农户出身,却懂礼数、肯用心,彩礼不算顶贵重,却是中等人家的体面,还特意从营州大老远带来,这份心比啥都金贵。
说着,柳秀兰话锋一转,看向陈母和陈奶奶,语气恳切:“我还想问问,朔州这边成亲,都有哪些讲究?纳征之后,是不是得请个媒人走流程?迎亲时该备多少喜饼、多少酒?英娥是个好姑娘,咱不能委屈了她,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陈奶奶笑着接话:“哪用那么复杂!咱边关人家不讲究那些虚的。找个相熟的老媒人,让她跑两趟说合说合;迎亲前一天,你们备些喜饼、肉脯送到家里,算是催妆;成亲当天,大庆带着几个兵卒过来,把英娥接去营里就行。”
听到接去营里,柳秀兰连忙道,“朔州城里可有合适的小院?我想给大庆和英娥置一处,往后他们歇脚也有个自家地方。”
陈奶奶一听就摆手:“不用不用!咱家这院子三进呢,空着好几间厢房,住得下!他们成婚后,就住东跨院,敞亮得很。”
陈英娥接话道:“我们俩大多时候在军营,大庆是翊麾校尉,营里给分了两间营房,带灶台的,住得惯。买院子反倒空着,浪费钱。”
显然她心里也早有谋划。
陈母补充道:“院子属实不用买,又住不上,出来后住家里就行。婚事若是讲究些,就请两个长官当证婚,到时候一起去户曹备案,热热闹闹的就成。”
柳秀兰听得仔细,还让韩夕找了张纸,把要点记下来。
“媒人得找个稳妥的;喜饼要双数,寓意成双;迎亲时得备匹好马给英娥骑,再裹床新褥子……”她边说边琢磨,“大庆假期短,咱得抓紧,我看不如就定在三日后?日子赶得及不?”
陈奶奶掐着指头算了算:“三日后正好,是个双数,宜嫁娶。我这就去寻张婶当媒人,她在街坊里威望高,说话敞亮。”
陈英娥在旁听着,脸上泛起红,却也接口道:“营里的兄弟们可以帮忙搭个喜棚,那两间营房,让她们提前糊层新纸,挂对红绸就行。”
柳秀兰忙摆手:“那可不行。喜棚得搭得像样点,红绸要多挂些,再剪些囍字贴上。英娥嫁过来,得风风光光的,不能让人觉得咱韩家亏待了她。”
陈母见她事事想得周到,心里更熨帖了:“妹子放心,都听你的。媒人那边我去说,保准三天内把流程走顺。”
一来二去,不过半个时辰,两家人就把请媒人、备喜礼、定迎亲路线、邀证婚人这些事都敲定了。
柳秀兰又反复叮嘱韩大庆:“到时候多备些酒肉,给营里的弟兄们分一分,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韩大庆一一应下,见柳秀兰和陈母说得热络,知道这桩婚事算是彻底定了。
第三天一早,韩大庆带着柳秀兰、韩大祝、韩夕往军营去。
到了营门口,卫兵见是韩大庆,忙抬手行礼放行。
营里的兵卒远远见了,都笑着招呼:“韩校尉回来啦!”
韩大庆一一应着,引着家人往王德全的营房走。
掀帘进去时,王德全正趴在案前翻军册,听见动静抬头,先瞧见韩大庆,脸上刚绽开笑:“大庆?可算回——”
话没说完,目光扫到柳秀兰,猛地顿住,手里的笔“啪”地搁在案上,眼睛瞪得溜圆。
再转头瞧见韩大祝和韩夕,两个半大孩子都长开了模样,他喉结滚了滚,脱口道:“韩柳氏?是你们!”
柳秀兰忙福身,眉眼间带了几分感慨:“见过王都尉。劳您这些年照拂大庆,真是没想到,竟在这千里之外的朔州再见着。”
王德全起身时,语气里掺着些激动:“可不是么……听大庆说你们在营州安稳了,我也替你们高兴。能活着,能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柳秀兰点点头,亦有感慨。当年虽身份有别,流放一路却是共患难,那些互帮互助的情分,实在难得。
王德全又看向韩大庆:“这小子当年在辽东就敢往前冲,如今成了翊麾校尉,出息得很。你们从营州过来,一路颠簸,定是累坏了。”
说罢转向韩大祝和韩夕,笑着道:“这俩孩子都长这么高了,当年还是小不点呢。”
众人坐下后,柳秀兰便道:“我也不和您多客气,今儿来,一是让大庆销假,二是想问问,他和英娥的婚事,您能不能出面做个证婚人。”
王德全一听提起婚事,脸上笑意更浓,拍了拍韩大庆的胳膊:“好小子!要成亲了?这可是大喜事!我打第一眼瞧英娥那姑娘,就觉得利落能干,跟你配得很。当年你刚到辽东还是毛头小子,如今要成家立业,我这当长辈的真心替你高兴。证婚当然没问题,这边讲究双数,我再找个都尉来,面子上也好看。”
说着又转向柳秀兰,语气诚恳:“陈家虽说只是守关的校尉,职位不算顶高,但在朔州经营了三代,从英娥爷爷那辈就在狼牙关扎根,跟州里户曹、兵曹都熟络,乡邻也敬着。说白了就是根系深、办事牢靠,跟这样的人家结亲,往后在朔州凡事都能有个照应。”
柳秀兰听得明明白白,心里的那点顾虑彻底散了,笑着点头:“听您这么说,我心里就更踏实了。剩下的,让他们年轻人慢慢张罗去。”
韩大祝坐在角落,眼瞅着墙上挂的牛角弓、角落里堆的明光铠,忍不住往窗外瞟。
营里的兵卒正在操练,“嘿哈”的喊杀声撞在城墙上,比家里的鸡舍热闹多了。
韩夕则盯着案上摊开的军册,手指在膝盖上悄悄比划着上面的字,眼里满是好奇,却没敢多问。
正说着,营里的号角“呜呜”响起来,王德全起身道:“我得去点卯了。大庆,销假的事我让人给你办妥。婚事上有啥不明白的,尽管来找我,保准顺顺当当。”
“谢都尉。”韩大庆应道,带着家人往外走。
阳光晒在营区的石板路上,亮得晃眼。
韩大庆望着远处操练的队伍,心里清楚,后日婚事结束,该回营里正经当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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