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上，全家逃荒》元元彬

111、第 111 章 水泥铺上

　　一切说定，后天就是婚礼日了，必须得加快准备起来。

　　韩大庆带着家人到了自己的两间营房前。这营房是夯土坯砌的，屋顶铺着茅草，看着简陋却结实。

　　靠里的一间摆着张木板床，铺着粗布褥子；墙角堆着个木箱子，旁边放着甲胄和长矛；墙上挂着张简陋的朔州地形图，是用炭笔在麻布上画的。

　　外间搭着个土灶台，旁边堆着几捆干柴，却没什么烟火气，屋子的主人显然不常在这儿做饭。

　　这便是西北边军校尉的寻常住处，简陋却实用，处处透着军营的利落。

　　柳秀兰见屋里到处灰扑扑的，不由得鼻子一酸，只觉得儿子在外面条件实在艰苦。

　　韩大庆倒觉得挺好，“能遮风避雨，还能独住，比大头兵挤在一起强多了。”

　　柳秀兰皱眉：“一点都没有新房的样子，抓紧拾掇，不能太简陋委屈了英娥。”

　　说着指挥韩大祝：“把床底下的杂物清出来，墙角那堆旧草垫扔了，换新垫子和褥子。”

　　又催韩大庆带人挂红绸，让韩夕赶紧贴红囍字。

　　被子、褥子、红绸、红囍字，都是提前备好的，这会儿挑出来就能用。

　　韩大庆应声，带着几个士兵往檐角挂红绸，风一吹过来飘得精神。

　　按军营的规矩，新娘多是从娘家直接接到营房，当年很多人成婚都是这么办的，营里的弟兄们早见惯了，倒不觉得稀奇，不少还过来帮忙。

　　士兵家属们也赶来帮忙，有个军嫂蹲在灶台边擦石板，边擦边说：“韩校尉放心，这灶台我给你拾掇得能照见人影，后儿炖羊肉保准香。”

　　韩夕和几个士兵家的小姑娘围在门板上剪新的红囍字，用的是从营里账房讨来的桑皮纸，剪得歪歪扭扭，却胜在热闹。

　　“贴在门框上，再贴两张在甲胄上，”韩夕边剪边说，“军营里办喜事，就得沾点武气。”

　　正忙得脚不沾地，陈英娥派来的小兵跑了过来，喘着气道：“韩校尉，陈家姑娘让问，红绸够不够？陈家那边正扎喜车呢，用不完，说要是这边缺，还可以匀些过来。”

　　“够了够了，”韩大庆直起身，“让英娥放心，这边都顺顺当当的。”

　　小兵走后，韩大祝拎着浆糊桶往喜棚走，刚迈出两步就陷进了泥里。

　　营房前的空场本是操练用的，前几日一场雨浇透了，又被来回的人踩得稀烂，黑黄的泥浆里混着马粪和碎草，踩一脚能裹到小腿肚。

　　“这可咋整？”韩大祝皱着眉，裤脚的泥点子甩了一地，“明儿客人们都来，总不能踩得满腿都是泥。”

　　柳秀兰站在门坎上看了会儿，忽然对韩大祝道：“把马车上那八袋水泥搬下来。”

　　“搬水泥？”韩大祝愣了下，“那不是预备着后面看能有啥用的吗？”

　　“先顾着眼前的事。”柳秀兰指了指那片泥巴地，“今儿赶紧铺上，晾个一天一夜，后天差不多干了硬邦邦的，哪怕下雨也不滑。”

　　韩大庆琢磨着点头。这水泥是从营州特意拉来的，因为用法一时不好结实，所以昨天没有送出去给陈家，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他当即喊了几个相熟的士兵：“来几个人，搭把手！把马车上的水泥搬过来，再备两口大缸盛水，找几把木锨和刮板。”

　　士兵们七手八脚把水泥卸下来，粗麻袋子一解开，青灰色的粉末簌簌落在木板上，风一吹扬起细尘，呛得人直咳嗽。

　　韩夕凑过来说：“按营州的法子，一袋水泥掺三瓢水，得搅得匀匀的才好用。”

　　韩大庆当初也是去用水泥灌过柱子的，不过几年没碰有些手生了，此时就照着妹妹的吩咐，指挥着士兵往水泥里掺水。

　　几人抡着木锨使劲搅，干粉末渐渐成了灰黑色的浆体，粘稠得能挂住木锨。

　　有个老兵蹲在边上看新鲜：“这玩意儿铺在地上真能变成石头？咱营里修灶膛用的都是黄泥，哪见过这法子。”

　　“试试就知道了。”韩大庆舀起一瓢浆体往最深的泥坑里倒，浆体“咕嘟”一声沉下去，慢慢把烂泥裹了进去。

　　旁边的士兵们拿着刮板推着浆体往四周赶，不多时就铺出一大片，青灰色的浆体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倒像块没干透的石板。

　　远处的陈家院里，陈英娥正坐在闺房的土炕上收拾东西。

　　屋里陈设简单，只靠墙摆着个好几个木箱，她正把几件劲装、两副护腕往里塞，又从炕头摸出张弓。

　　那是她用了五年的牛角弓，磨得发亮的弓梢还刻着个“英”字。

　　陈母掀帘进来时，正见她塞这些东西，不由得眼眶一热：“就带这些？娘给你备的那匹湖蓝罗纹绸呢？都带上。”

　　“太花哨了，营里用不上。”陈英娥笑着摆手，“再说彩礼里面都有，不用带这么多，就留在家里吧，后面有需要我随时回来拿。”

　　陈母不由得叹气：“你这孩子，到底是要嫁人了。韩大庆在薛家军，说开拔就开拔，哪能总在朔州？往后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去哪我去哪呗。”陈英娥满不在乎道，“当年我爹守狼牙关，娘你不也跟着住了十年？再说家里有大郎二郎，还有叔伯们，不差我一个。”

　　陈母拍了她胳膊一下：“说得轻巧！真到了边关苦寒地，还见不到一个亲人，看你哭不哭。”

　　“才不哭。”陈英娥咧嘴笑，眼里亮得很，“能跟他在一块儿，比啥都强。”

　　陈母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涩，从怀里掏出张桑皮纸：“这是嫁妆单子，你再对对。两匹蜀锦、一副银镯子、一对玉簪、六十两压箱银，还有你奶奶给的二十贯钱，都记着呢。”

　　陈英娥扫了眼单子，忽然抬头问：“娘，要是……我是说要是，他往后对我不好，我能回娘家不？”

　　陈母把单子往她手里一塞，语气斩钉截铁：“咋不能？陈家的门永远为你开着！他敢欺负你，我让你爹带着兵去营里掀了他的营房！”

　　“就知道娘最好。”陈英娥笑着抱了抱母亲，又低头继续收拾，把那副银镯子套在腕上试了试，叮当响。

　　院外传来陈二郎的喊声：“姐！喜车扎好了，你出来瞧瞧！”

　　陈英娥应了声，把箱子扣上，钥匙往腰间一挂：“走，看看去。”

　　陈母跟在她身后，看着女儿大步流星的背影，悄悄抹了把眼角。

　　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心里比谁都透亮，选的路，想必是不会错的。

　　两边都忙得热火朝天，营区的号角声、士兵的吆喝声、陈家那边传来的锤凿声混在一起，倒比平日里操练时还热闹几分。

　　韩大庆望着渐渐铺好的水泥地，又看了眼挂起的红绸，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柳秀兰就披着衣裳往营房前赶。

　　露水打湿了鞋尖，她蹲下身，掌心往水泥地上一按，凉丝丝的，半点潮气都没有。

　　指腹划过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青石板，连之前裹在里面的碎草都嵌得严丝合缝，看不见一丝缝隙。

　　“可算干透了。”她松了口气，直起身时，后腰的酸痛都轻了些。

　　这水泥果然没让人失望，晾了一夜加一早，硬得跟石头没两样，比营州老家铺的第一版水泥还结实。

　　几个昨天帮着铺水泥的士兵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敲了敲地面，“当当”的脆响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真成石头了！”他瞪着眼，又用脚使劲跺了跺，水泥地纹丝不动，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咱营里修灶膛用黄泥，过阵子就裂，这玩意儿咋就这么结实？”

　　另一个士兵蹲下来，用匕首尖在边缘划了划，只留下道浅痕：“韩校尉，这水泥真是营州拉来的？往后修操练场要是都用这，下雨天就不用在泥里滚了！”

　　韩大庆刚系好铠甲，闻言笑了笑：“等忙完这阵，让营里跟营州工坊订些来。”

　　他知道，这改良后的水泥确实不同以往，细腻、凝固快，铺出来的地面连接缝都看不出来，难怪兄弟们惊奇。

　　不过没功夫多聊，日头还没出来，天色刚大亮，接亲的队伍就得出发了。

　　韩大庆拎起挂着红绸的长矛，翻身上大马，韩大祝扛着捆新割的沙葱，按朔州规矩，接亲得带些耐旱的草木，寓意日子扎实。

　　二十多个弟兄早已穿戴整齐，甲胄上都别着红布条，王德全也换了身簇新的锦袍，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笑道：“走，咱去陈家沾沾喜气！”

　　队伍刚出营门，就引得早起操练的兵卒们直瞅，有几个没轮到接亲的还嚷嚷：“韩校尉，早去早回，等着喝喜酒呢！”

　　这边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往陈家去，营房后厨已是一片热火朝天。

　　柳秀兰围着粗布围裙，指挥着十几个军嫂忙活：“灶上的羊肉再炖半个时辰，加把沙葱提味！”

　　“那筐野蒜切碎了，拌进凉菜里！”

　　昨天从城里买来的羯羊肉、腊猪腿早被剁成块，连夜用陶瓮炖上了，此时揭开盖子，肉香混着料香漫了半条营区。

　　韩夕和几个小姑娘蹲在边上剥蒜，手里的活儿没停，耳朵却支棱着听远处的动静，时不时问：“娘，接亲的该到陈家了吧？”

　　一个军嫂正往蒸笼里摆胡麻饼，笑道：“放心，王都尉亲自去，错不了时辰。”

　　她手里的饼子捏得厚实，芝麻撒得匀，“这饼得蒸得喧腾，等新人回来，让他们咬第一口，图个吉利。”

　　柳秀兰往大锅里撒了把盐，看着翻滚的肉汤，心里盘算着：接亲的去一个时辰，回来正好开席，二十桌菜，炖肉、炒菜、凉菜、主食，一样都不能少。

　　她摸了摸围裙口袋里的碎银，是昨天特意换的，等会儿给帮忙的妇人每人分点，也算个心意。

　　日头渐渐升高，水泥地在阳光下泛着青灰的光，远处传来接亲队伍的喧闹声，后厨的肉香飘得更远了。

　　营里的号角声换成了喜庆的调子，连风里都带着股热乎气，这场边关婚礼，终于要热热闹闹地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