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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开挖救人 ...

  •   天快亮时,外面的雨声忽然歇了。

      柴房里的火盆早已熄透,韩大庆睁开眼,听见韩夕和陈英娥的呼吸声均匀,柳秀兰正悄悄往韩大祝身上掖毯子,少年睡得沉,嘴角还沾着点饼渣。

      他轻手轻脚起身,推开柴房门,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昨夜的暴雨冲刷过的平地泛着水光,远处的山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大哥,雨停了!”韩夕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咱今天能赶路吗?还是再等一天?”

      韩大庆思索着道:“再等一天吧,等雨势彻底停了再说。”

      说完,他望着远处高山的方向,眉头却没松开。

      阿古拉的商队还在那座山里,昨晚上雨下得大,让人心里发沉。

      正说着,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着嘶哑的呼喊:“有人吗?救命!山那边塌了!”

      韩大庆心头一紧,拽着刚醒的韩大祝就往村口跑。

      只见一个浑身是泥的汉子瘫在老槐树下,裤腿被划开几道口子,渗着血,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裹,见人就喊:“山洞!山洞那边塌了!快去救人……”

      汉子是商队里的伙计,叫巴图,昨夜躲在山洞外侧的岩缝里,侥幸没被埋住。

      他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后半夜雨最大的时候,轰隆一声,山壁塌了!洞口被埋了大半,我们几个在外头的拼死才爬出来,里面……里面还有十多个人……”

      韩大庆的心猛地往下沉。昨夜的担忧成了真,那道开裂的山壁,终究没扛过这场暴雨。

      “哥,去看看吧!”韩大祝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就算……就算救不出人,也得弄清楚情况。”

      柳秀兰和陈英娥、韩夕也赶了过来,听完巴图的话,脸色都沉了。

      柳秀兰一把扯住韩大庆的手,声音发紧:“别去了吧,刚塌的坡,说不定还有松动的石头,太险了。”

      韩大庆蹙眉。他想起阿古拉商队伙计们加固货物时的吆喝,想起临走时阿古拉那句“路上当心”,再看看巴图满脸血泥的恳求,脚像钉在原地,挪不动了。

      “我和你一起去。”陈英娥忽然开口,语气干脆,顺手从车边抄起根粗木棍,“多个人多个照应。”

      韩大庆转头看柳秀兰。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沉默片刻,终是松了手,声音低哑:“路上当心,看情形不对就赶紧退回来。”

      她太懂儿子的性子,认定的事,拦也拦不住。

      韩大庆点头,转身快步去找王老汉。

      不多时,王老汉带着三个儿子赶了过来,个个扛着锄头铁锹。

      韩大庆和韩大祝、陈英娥也拎了工具,一行人架着辆清空的马车,沿着昨夜来时的路,往滑坡的山那边赶去。

      山路比昨天下雨时更难走,坍塌的泥土混着碎石堵了大半路,一行人踩着稀泥推车、绕远,每一步都陷得深。

      王老汉的大儿子在前头用锄头开路,铁刃撞在石块上“哐当”响,溅起的泥点打在裤腿上,没人顾得上擦。

      好在一路没什么危险,磕磕绊绊走了几个时辰,终于到了山下。

      抬头望着山上,韩大庆吸了口气,赶着马车往上走。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快接近那处山洞时,路被彻底堵死,马车过不去了。

      众人下了马车,只能拎着工具步行。

      走到山洞附近时,小雨还在下,只见原本的洞口被塌下的黄土埋了大半,露出的缝隙里黑沉沉的,听不见半点声响。

      “先清碎石!”韩大庆喊了一声,抡起铁锹往最上面的土堆铲去。

      韩大祝和陈英娥跟着动手,王老汉一家也没含糊,锄头铁锹一起上,泥块石块簌簌往下掉。

      清到一半,缝隙里忽然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有人!”韩大祝喊着加快了动作,终于扒开一个能容人进出的口子。

      韩大庆钻进去时,洞里弥漫着土腥味。

      阿古拉被压在半塌的货架下,一条腿被石块卡住,怀里还死死抱着两个木箱,箱底的绸缎被泥水浸得发涨,颜色都深了大半。

      “阿古拉!”韩大庆喊着去搬石块,陈英娥和王老汉的儿子也钻进来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出来。

      阿古拉瘫在地上,脸上全是泥,看见韩大庆,忽然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货……我的货……”

      他指着那两个木箱,“压了大半辈子的家底,就这么泡了……”

      商队的伙计们陆续被救出,个个带伤,清点下来,埋在里面的十多个人只出来六个。

      活着的人看着泥泞里泡烂的绸缎、散开的茶叶,都红了眼。

      韩大庆蹲在阿古拉身边,递过水壶:“先喝口水。我在战场见过比这惨的,只要人活着,啥都能挣回来。”

      阿古拉没接水壶,只是盯着烂掉的绸缎发呆。

      一行人把幸存者扶上马车,又把能抢救的货物堆在旁边,折腾到晌午才往石洼村回。

      到了村里,王老汉家腾出两间厢房让商队休整。

      阿古拉靠在墙角,眼神发直,直到韩夕端着粟米粥进来,他才抬了抬眼。

      “阿古拉首领,”韩夕把粥递过去,“营州北边四县的苜蓿干草还有不少,价钱低,拉到朔州能赚不少。还有我们家的水泥,再过不久在营州府城的工坊能拿货,往边关卖,修堡垒、铺路面都用得上,不比绸缎差。”

      阿古拉捏着粥碗的手顿了顿。

      韩夕又说:“我给我爹写封信,你拿着去寻他,他准能给你货。”

      说着从包裹里摸出纸笔,趴在木板上写起来,炭笔的字迹不算整齐,却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水泥的事写得明明白白。

      阿古拉看着那封信,忽然把粥一饮而尽,抹了把脸:“你说得对,活着就有法子。”

      歇了半天,他果然缓过些精神,指挥伙计们把还能残存的货物整理好,又跟韩大庆道谢:“这次多亏你们,大恩不言谢。”

      韩大庆摇摇头:“都是出门在外,该帮的。”

      傍晚时,雨又下了起来,不过小了很多,细蒙蒙的。韩大庆一行人准备继续赶路。

      王老汉一家来送行,韩大庆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往王老汉手里塞:“老伯,这点钱您务必收下。借住已是叨扰,又劳烦您和家里人上山救人,还得麻烦您照看商队这几日,实在过意不去。”

      王老汉连忙推拒,手往回缩:“韩小哥这就见外了!我和阿古拉他们也算打过几次交道,都是熟人,搭把手是应该的。再说你们也是好心,哪能要这钱?”

      “该给的。”韩大庆硬是把钱塞进他手里,指腹按住他的掌心,“这是我们的心意,您收下,我们赶路也踏实。”

      王老汉还想再说什么,韩大祝在旁笑道:“老伯就拿着吧,我哥脾气实,您不收,他心里反倒不安生。”

      王老汉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又看了看韩大庆恳切的眼神,终究还是收下了,往屋里喊:“老婆子,拿几个刚蒸的野菜饼!让他们路上带着!”

      柳秀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车上有干粮。”

      推辞间,一家人已上了车。

      韩大庆赶着头车,陈英娥坐在旁边,柳秀兰和韩夕、韩大祝在后车,车帘被细雨打湿,透着朦胧的光。

      “路上当心!”王老汉站在村口喊。

      韩大庆回头扬了扬马鞭,两辆车在细雨里缓缓驶离石洼村,车轮碾过泥泞的路,溅起细碎的水花,又恢复了一家人赶路的模样。

      雨丝落在车篷上,沙沙轻响,韩夕扒着车边往外望,远处的山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心里却比来时踏实多了。

      至少,阿古拉他们还活着,而他们一家,还在往朔州的路上稳稳走着。

      出了石洼村,细雨连下了两日便彻底停了,阳光把路面晒得半干,车轮碾过不再陷泥,只扬起些微尘。

      韩大祝赶车时哼起了营州小调,调子虽不成章法,却让车厢里的气氛松快不少。

      柳秀兰总在歇脚时煮一锅粟米粥,就着自家腌的肉酱和野菜饼,五个人围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吃得热乎。

      陈英娥渐渐越发熟了,每次歇脚都抢着帮柳秀兰拾柴生火,火塘边的枯枝被她拢得整整齐齐。

      柳秀兰讲起韩大庆小时候偷摸爬树掏鸟窝,摔得满裤子泥还嘴硬说“鸟蛋先动的手”。

      陈英娥就侧耳听着,偶尔转头看韩大庆,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还会顺手拿起块野菜饼递过去:“你小时候和现在一样胆大。”

      韩大庆接饼时指尖常和她碰着,便慌忙低头往嘴里塞,耳根却悄悄泛红,嘴角却忍不住勾着。

      如果在军营,两人要么并肩巡哨,要么比拼骑射,哪有这般听着家常话、慢下来相处的时刻。

      韩夕则扒着车边数过的村庄越来越多,从石洼村到清河镇,再到落马坡。

      每过一处,她就往布包里塞块捡来的石头,上面用小刀刻下地名,说要攒着带回家铺路。

      韩大祝笑话她:“石头能当钱花?”

      韩夕却振振有词:“这叫念想,今后只要走上去,就知道走过哪些地方,我今后定要走遍整个国家!”

      这番豪言壮语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路边荡开,惊起几只停在草间的麻雀。

      韩大庆望着眼前的光景,心里忽然暖得发胀。

      从前他常年在军营,韩大祝守着养殖场的鸡兔,韩夕跟着到处跑苜蓿地,各人有各人的营生,难得这样整日守在一处。

      如今赶在路上,白日里同乘一车,歇脚时围坐同食,连争执都带着热乎气,倒比任何时候都觉得一家人的心贴得近。

      陈英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往他手里塞了块温热的粟米饼:“想啥呢?再不吃粥要凉了。”

      韩大庆接过饼,看着她被火塘映得发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趟路走得再远,有身边这些人陪着,便什么都不怕了。

      走了约莫十日,路边的土渐渐变成红褐色,风里也多了些干燥的沙砾,快到朔州地界了。

      韩大庆勒住缰绳,指着远处的烽燧:“过了那座堡子,就到英娥爹守的狼牙关。”

      陈英娥望着那道灰黑色的城墙,忽然挺直了背,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而另一边,营州府城的卧龙水泥工坊里,韩有福正蹲在料场核对石料,忽听伙计喊“有人找”。

      抬头一看,竟是阿古拉带着几个伙计找了过来。

      韩有福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算盘差点没攥住。

      自家人原是跟着阿古拉商队一同出发的,如今他倒先回来了,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他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泥灰,刚要开口问,阿古拉已从怀里掏出封信,递了过来:“这是韩夕姑娘让我转交的。”

      那信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些泥点。

      韩有福指尖在封口处顿了顿,才小心拆开。

      是韩夕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先报了平安,说他们已离开石洼村,雨停路顺。

      又提了山洞坍塌的事,说“阿古拉首领被救了,人还平安”,最后才写“爹勿念,我们快到朔州了”。

      韩有福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读到“山壁塌了”那行时,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仿佛要把字搓掉。

      “韩老哥别慌。”阿古拉在旁赶紧解释,“是我被埋在里头了,你家孩子们都好好的,韩大庆还带着人救了我们。他们早走了,往朔州去,应该一路都顺顺当当的。”

      韩有福这才松了口气,却又想起当年全家人逃荒的日子。

      那会儿也是大雨,又冷又饿,小儿子差点没挺过来。

      他喉结滚了滚,眼眶有点发热,把信纸仔细叠好,揣进怀里紧贴着心口,像是这样就能离孩子们再近点。

      “韩叔,脸咋这么白?”杨明远递过水壶,壶沿还带着点余温。

      “没事。”韩有福灌了口凉水,压下喉咙里的发紧,“孩子们快到朔州了,人都平安。”

      杨明远点点头,见他脸色依旧发白,又多问了几句经过,听说是山塌了,商队遭了难,便没再多说,只拍了拍他肩膀。

      晚饭时,杨明远把这事跟杨明琛提了提。

      杨明琛正扒着饭,一听“山壁塌了”,手里的筷子“当啷”磕在碗边,抬头就问:“韩夕没伤着吧?山塌得厉害不?”

      “信里说没事,她大哥二哥都在身边,稳当着呢。”杨明远说道,“就是那商队没听韩夕的劝,没提前离开山洞,所以损失重。”

      “就说要听韩夕的!”杨明琛放下筷子,嘟囔道,“这丫头有点神神的。”

      杨夫人拍了他一下,“贫嘴!好好吃饭!”

      杨明琛低头扒饭,心里默默念着韩夕赶紧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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