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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大雨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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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雨势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像被捅破的天河,瓢泼般倾泻而下。
韩夕扒着洞口的岩石往外望,忽然拽住韩大庆的胳膊,声音带着少见的急促:“大哥,你看那边的山壁!土在往下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洞口上方的黄土被雨水泡得发胀,混着碎石簌簌滚落,几道新裂开的纹路正顺着岩壁蔓延。
“这洞不安全,暴雨连下这么久,保不齐会塌!必须往山下平地撤离!”韩夕急得直跺脚,辫梢的红绳随着动作甩得老高。
胡人首领阿古拉却抱着双臂不以为然:“小姑娘家懂什么?山下地势低,山洪下来就是灭顶之灾!洞里有岩石挡着,才是稳妥处!”
他指着堆在角落的丝绸和茶叶,语气带着几分固执,“车里的货物沾了水就废了,你们也有两车的东西,可不敢轻易冒险!”
韩大庆蹲下身摸了摸洞底的泥土,指尖能感受到地下传来的微弱震动。
他站起身,先对着阿古拉拱手,语气平和却坚定:“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山壁开裂得厉害,我全家老小都在这里,实在不敢赌。今日就此别过,若后续有缘再会。”
阿古拉闻言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洞口滚落的碎石,喉结动了动。
其实他也隐隐觉得不安,只是一整车的绸缎和药材实在舍不得冒险。
最终他咂了咂嘴,往山下指了指:“也罢,各有各的路。顺着这条沟往下走五里,有个石洼村,村里风气还行,你们去那儿借宿稳妥。”
“多谢提点。”韩大庆颔首致谢,转头便沉声道:“英娥,扶着娘;大祝,套马车!咱们走!”
韩大祝应声而去,黝黑的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他利落地解开缠在马缰上的雨布,将两车货物重新用油布裹紧,又往车轮轴里抹了把备用的桐油,确保轮子在泥泞中不会卡住。
“哥,好了!”他拍掉手上的泥声音沉稳道。
柳秀兰早已把小包袱背在身上,见陈英娥弯腰扶她,连忙摆手:“我自己能走,你当心脚下!”
陈英娥则转头和韩夕一起,快手快脚地将散落的干粮和水囊塞进车厢。
阿古拉望着他们有条不紊的动作,终究还是忍不住喊了句:“路上当心!若雨势太大,就找块高处歇着!”
韩大庆回头扬了扬马鞭,算是应了。
雨势稍歇的间隙,韩家的两辆马车碾着泥浆缓缓驶出山洞。
身后传来阿古拉指挥伙计加固货物的吆喝声,他终究还是决定再等一等,赌这山洞能扛过这场暴雨。
而韩家的两辆马车,已坚定地朝着山下平地处驶去。
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篷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山路比想象中更险,一侧是陡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好在路幅尚宽,贴着山壁走还算稳当。
只是走了一会儿,就遇到一段路的路面被雨水泡得稀烂,车轮碾过,不小心陷进半尺深的泥坑里,发出“咯吱”的挣扎声。
“这样不行,车轮陷得太厉害。”韩大庆勒住缰绳,翻身跳下车。
泥浆瞬间没过脚踝,他攥住车辕,沉声道:“英娥,你掌好方向,我来推!”
陈英娥点点头,双手拉紧缰绳,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她目光紧盯前方,喉间发出低低的吆喝声,粟色战马仿佛听懂了指令,猛地发力往前拽。
韩大庆弓着背,肩膀抵住车板,脚下在泥里蹬出两道深痕,车轱辘终于缓缓从泥坑里拔了出来。
“往左点!右边轮子快挨崖边了!”陈英娥突然喊道,猛地往左带缰绳。
韩大庆跟着用力,车身险险避开崖边的碎石,车轮碾过凸起的石块,发出“哐当”一声。
柳秀兰攥紧衣角,大气不敢出,生怕喘口气都扰了他们的节奏,只在心里跟着使劲。
后车的韩大祝正用力赶车,忽然听见韩夕喊:“二哥,前面有个深坑!绕左边!”
他低头一看,果然见前方路面陷下去一块,赶紧拽缰绳往左侧绕,车轮擦着坑边驶过,溅起的泥浆打在车篷上。
“还得是你眼睛尖。”韩大祝抹了把脸上的泥,大声道。
韩夕扒着车边,继续盯着前路。
头车里,柳秀兰看着陈英娥紧握缰绳的手,指节因用力泛白,却稳稳控制着马车方向,忍不住赞道:“英娥这赶车的功夫,比庆儿都利落。”
陈英娥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从小在边关长大,马背上的日子多,赶车不算啥。”
韩大庆刚爬上车,闻言接话道:“我骑马功夫确实不如她,一路上我俩比过,她能在马上射箭,我就差远了。”
“你射箭才厉害,”陈英娥转头看他,眼里带着亮意,“百步穿杨,营里没人不服。”
柳秀兰坐在车里,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忍不住扬起。
就是要两个人这样互相欣赏,今后日子才能过得踏实。
她伸手拍了拍陈英娥的胳膊:“歇口气,让庆儿替你一会儿。”
“没事,他刚才推车累着了,我再赶一段。”陈英娥说着,手腕轻转,缰绳在掌心滑出个弧度,马车稳稳转过一道弯。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车轮下的路渐渐硬实起来,泥地变成了带草茬的硬土,此时已经快到山脚了。
韩大庆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转身往后车走去。
“大祝,赶得稳当。”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黝黑的脸上带着笑意,“刚才那段泥路,换旁人早陷进去了。”
韩大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哪能啊,多亏小妹眼尖,刚才那几个大坑,都是她瞅见喊我绕的。”
他往车厢里瞥了眼,韩夕正扒着车边看过来,脸上全是笑意。
“再说,”韩大祝顿了顿,声音实诚,“走在大哥后面,心里踏实。你在前头探路,我就跟着走,啥也不用慌。”
韩大庆心里一暖,拍了拍他后背:“好兄弟。”
说话间,陈英娥在前头喊:“大庆,前面该分岔了,往哪边走?”
韩大庆抬头望去,远处平地上隐约有炊烟升起,他扬声应:“跟着烟走,准是石洼村!”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渐缓的雨里,朝着那缕烟火稳稳行去。
眼见快要到村口了,韩家几人刚松了口气,天边突然滚过一个惊雷,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瞬间连成了瓢泼之势。
韩大庆抬头看了看,指着前方:“我们赶紧去找地方避雨。”
马车加快速度,在泥泞的平地上颠簸着往前赶,雨布下的货物被遮得严实,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心里却比在山洞里安稳多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披蓑衣的老汉正往屋里拽牲口,见两辆马车冲过来,停住了脚步。
韩大庆勒住缰绳,拱手喊道:“老伯!我们是路过的客商,想借贵地避避雨,付房钱!”
老汉打量着他们浑身湿透却还算是体面,又看了看马车上严严实实的雨布,终于点了点头:“我家就有间空屋,是放柴火的,你们不嫌弃就去住!”
韩大庆赶着马车跟在老汉身后,没走几步就到了村口的院子。
老汉指着东边那间茅草棚子:“就是这儿,原是堆柴火的,现在空着,你们将就住。”
那棚子看着不小,茅草铺得厚实,边角用泥糊得严实,抬头看屋顶,果然没漏雨。
里面空荡荡的,地上还留着些柴火根,扫干净就能落脚。
“边上那棚子能拴马,车也能停里头。”老汉又指了指旁边的矮棚,“我去把牲口牵过去,你们先收拾。”
韩大祝跳下车,跟着老汉去拴马车,把两个战马都牵进矮棚,又检查了一遍雨布,确认货物没湿,才往柴房走。
刚进门,就见个老婆婆端着个陶盆进来,盆里是热水,还提着个小火盆,里面有半盆炭火。
“天凉,烤烤别着凉。”老婆婆把东西放下,又说,“当家的刚才没好意思说,家里柴火前些日子就用完了,这火盆还是灶膛里留的火种。”
“多谢婆婆,这就够了。”柳秀兰连忙道谢,接过陶盆往众人手里分热水。
韩大庆反手锁了柴房门:“都换身干净衣裳吧,别冻着。”
众人背过身去换衣服。因为有之前逃荒的经验,车上的衣物都用油纸包着,再裹在雨布里,果然没打湿。换上干爽的襦裙和短褂,浑身顿时轻快不少。
韩夕把湿头发散开,凑到火盆边烤,水汽往上冒,暖烘烘的。
韩大祝蹲在火盆旁搓手,韩大庆则把湿衣服拧干,晾在边上的木杆上。
柳秀兰给陈英娥递了杯热水:“喝点热的,刚才赶车累着了。”
陈英娥接过杯子,指尖碰着温热的陶壁,轻轻“嗯”了一声。
天色渐渐暗下来,柴房里的火盆噼啪响,映得众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哗的声响隔着茅草传来,却不觉得烦乱。
天色彻底黑透时,火盆里的炭烧得只剩红烬。
韩大庆看了眼大家饿瘪的肚子,起身道:“我去老汉家问问,能不能匀点吃的,吃点热乎的好。”
他揣了串铜钱出门,雨还在下,踩着泥路到了正屋那边。
屋里的灯透着昏黄,传来孩子们的吵闹声,挤挤挨挨竟是一屋子人,三个壮实的儿子、几个挽着袖子的儿媳,还有五六个围着炕桌打闹的小孩。
老汉正蹲在灶前添柴,见他进来,笑道:“是饿了吧?家里就有野菜饼和稀粥,不嫌弃就拿点。”
灶上的案板摆着半摞野菜饼,黑乎乎的,显然掺了不少麸皮。
大儿媳正给最小的娃喂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是掺了野菜的粟米粥。
“够了够了。”韩大庆连忙摆手,却见老汉已经舀了半罐粥,又数了五张饼,用布包好递过来,“分你们一半。”
韩大庆掏出铜钱往老汉手里塞:“老伯,这钱您务必收下,不能让您家吃亏。”
老汉推搡着不肯要,韩大庆硬是把钱塞进他灶前的布兜里:“出门在外,哪能白吃您的。”说完拎着布包转身就走。
回到柴房,柳秀兰把粥倒进陶罐,架在火盆边温着。
韩夕从包裹里摸出个小陶罐,里面是自家腌的肉酱,挖了两勺拌进野菜饼里。
“这样好吃多了。”韩大祝咬了一大口,饼子的粗粝混着肉酱的咸香,竟格外顶饿。
众人围着火盆喝粥吃饼,虽然简陋,却热得暖心。
韩夕喝着粥,忽然抬头:“大哥,阿古拉他们还在山洞里吧……”
韩大庆舀粥的手顿了顿,望向柴房外的雨幕。
雨声比傍晚更急,像是要把山都浇透。
“希望他们没事。”他低声道,却忍不住想起山洞上方开裂的山壁,这么大的雨,那洞真能撑住吗?
柳秀兰拍了拍他的胳膊:“别多想,都是成年人,自会照看自己。”
话虽如此,眼神却也跟着暗了暗。
火盆里的炭偶尔爆出火星,映着众人沉默的脸。外面的雨哗哗地下,像是永远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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