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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解决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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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韩有福就去工坊跟杨明远告了假,回来时手里攥着两张油纸包,里头是刚出炉的胡饼,芝麻香飘得满院都是。
“今天啥也别干,先去街上把东西备齐。”他把胡饼塞进柳秀兰手里。
转头冲韩大祝喊,“咱爷俩去把骡车上的苜蓿干草拉到粮行,能换多少是多少。这车带去朔州太远,你们几个费劲,不如换了现银实在。”
韩大祝刚应声,柳秀兰已拉着韩大庆清点清单:“得再多扯几匹白布,贴身衣物总用得上;桂花糖也得多买几斤,英娥家里的小辈准爱吃……”
“不用这么多,”韩大庆劝道,“朔州那边啥都有,不比营州少。再说两车都装满了,实在塞不下……”
“挤一挤总能再塞点。”柳秀兰不由分说,拉着陈英娥和韩夕就往外走。
韩大庆无奈,只得认命地跟在三个女人后面,空出双手准备拎东西。
一行人刚走到街口,韩夕忽然拽住韩大庆的胳膊,声音发紧:“哥,你看那边——”
街对面的茶寮下,两个穿着青布短打的汉子正死死盯着这边,正是久违的董家兄弟。
董老大脸上多了道新疤,从眉骨斜斜划到下颌,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冰。
董老二揣着手靠在柱子上,嘴角撇着股说不出的怨毒。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的目光像钩子似的刮过韩家人,在韩大庆身上尤其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转身钻进了巷尾。
“这俩货咋回来了?”柳秀兰皱着眉往巷口瞥了眼,声音压得低,“别惹事,咱办完事就走。”
韩大庆攥紧了拳头,一脸不解:“他们还敢来找我们麻烦?咱现在也是有正经身份和营生的人了!”
“还是年前,他们兄弟两就追过我和你弟,吓得我们赶紧回去了府城。”柳秀兰的声音沉了沉,“后面杨家出面把人赶走了,谁知又冒出来了。”
韩大庆望着巷尾消失的背影,指节捏得发白。
当年被这兄弟俩刁难的光景还在眼前,没想到如今一家人安稳度日,竟还要受这等腌臜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先办事,别让他们坏了行程。”
说着,他往前跨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柳秀兰和韩夕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过街角。
日头过了晌午,韩大庆趁着柳秀兰她们在布庄挑拣绸缎的功夫,悄悄往城西的铁匠铺绕了一圈。
铺子里的铁砧火星四溅,三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抡着大锤,见他进来,都停了手。
为首的疤脸汉子叫赵虎,当年在高句丽战场被韩大庆从死人堆里拖出来过;旁边两个是他的同乡,都是跟着韩大庆冲过阵的老兵。
“韩老大?”赵虎丢下锤子,脸上的疤随着笑纹动了动,“啥风把你吹来了?”
韩大庆往铺子里扫了眼,压低声音:“有两个杂碎,叫董家兄弟,在营州街面上晃荡,先前跟我家有过节,今早还在街口窥伺。”
他顿了顿,指尖在铁砧上敲了敲,“明着不好动,你们帮我清了这麻烦,别让他们碍眼,该多少钱我按照道上的规矩给。”
赵虎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了:“老大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当年要不是你,我这脑袋早喂了野狼。说啥钱不钱的,今晚就给你回话。”
旁边的小个子也跟着应和:“正好手痒,让这俩货知道营州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韩大庆拍了拍赵虎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融进了街面的人流里。
暗巷深处,董家兄弟正对着墙根磨牙。
“年前被杨家那伙人踹出城,老子窝在破庙里忍了快半年!”董老大往地上啐了下,疤脸在月光下泛着凶光。
“那韩家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就是群逃荒的叫花子,指不定还是官府流放的贱籍,如今倒敢在咱面前挺直腰杆?”
董老二攥着短刀来回踱步,刀刃在暗处闪着寒芒:“杨家势大惹不起,还拿捏不了一个韩家?我早摸透了,他们住的小院堆着很多干草,今晚风大,一把火点了,保管连房子带东西烧个精光!”
入夜后,营州城的酒气混着夜色漫过街巷。
董家兄弟揣着火折子,像两条野狗似的猫着腰往韩家小院摸,嘴里咬牙切齿地念叨:“烧死他们一家,看他们还敢神气!”
刚拐过巷口,迎面就撞上堵“人墙”。
赵虎带着两个老兵堵在暗巷尽头,手里的铁棍在掌心敲得邦邦响,震得墙根的碎石子都在簌簌发抖:“俩杂碎,揣着火折子想烧谁家?”
董家兄弟心头一凛,猛地摸出火折子,指节刚捏住硫磺头,就被铁钳似的大手反剪住胳膊按在地上。
董老大脸磕在凹凸的砖缝里,腥甜的血涌进嘴角,挣扎着抬头时,正撞见赵虎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刀疤。
那疤在月光下泛着青黑,一看就是真刀真枪里滚出来的狠角色。
他顿时矮了半截,喉结滚得像吞了石头:“好汉饶命!我们……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赵虎踩着他的后颈往砖墙上狠狠一撞,“咚”的一声闷响,董老大的哀嚎卡在喉咙里。
“当年在城里欺辱商户、偷鸡摸狗,被赶出去还不知收敛,真当营州城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董老二被按在地上,脸贴着黏腻的泥地,嘴里还在大骂:“老子可是……”
话音刚起,就被一根铁棍重重砸在腿骨上,“咔嚓”一声脆响刺破夜色,随即化作杀猪般的嚎叫,在巷子里荡出老远。
赵虎抬脚碾过董老大的手背,听着指骨碎裂的轻响,声音里淬着冰:“也不打听打听,韩老大的家人,是你们能动的?”
暗巷里的动静很快被夜风吞了去。
半个时辰后,赵虎用草席裹着两团“东西”往城外走,路过护城河时回头瞥了眼远处各家小院的灯火,低声啐了句:“作恶多端,活该。”
水花“噗通”两声闷响,河面上荡开几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当年在城里横行霸道的董家兄弟,终究是落得个沉河喂鱼的下场。
这世间的账,总有些是要用血来算的。
此时的韩家小院里,柳秀兰正往马车上捆最后一床被褥。
韩大庆倚在门框上,望着天上的月牙,忽然听见巷口传来几声隐约的犬吠,随即归于寂静。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刀,转身进了屋,后天一早总算能安心上路了。
次日又忙了整一日。韩家特意备了礼,去杨家与杨明远、杨明琛兄弟道别。
杨明琛红着眼圈拽着韩夕的衣袖不肯放,他本在小单县盯着首季苜蓿收获,听闻韩夕来府城,连夜赶了过来,此刻得知她要去朔州,脸皱得像颗酸梅子。
“就去几个月,”韩夕拍了拍他肩膀,“回来正好赶上秋收,到时候就能看新种子的成色了。你得把咱们的试验田盯紧了,别让虫啃了苗。”
杨明琛这才吸着鼻子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进她手里:“这是我给你寻来的十本杂书,有讲屯田的,还有说边关草木的,你路上看解闷。一定……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杨夫人见状,笑着给柳秀兰递了杯茶:“让您见笑了,这孩子之前总是闷闷不乐,自跟你家夕儿一起摆弄庄稼,才算有了精气神。俩孩子投缘,跟亲兄妹似的。”
柳秀兰笑着应和,眼角却瞥见韩夕偷偷把布包往袖袋里塞,辫梢的红绳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像只不安分的小雀儿。
第三日天未亮,巷口的露水还凝在车辙里,两辆马车已静静候着。
韩大庆赶着头车,车帘被晨风掀起一角,能看见柳秀兰正给陈英娥理鬓边的碎发。
韩大祝赶着后车,韩夕扒着车窗往外望,辫梢的红绳在熹微的晨光里闪着亮。
韩有福直送到城外的岔路口,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鬓角的白发沾着露水,看着比前几日又添了些。
“过了黑风口定要跟紧商队,”他攥着韩大庆的手腕反复叮嘱,“遇着驿站就捎封信,哪怕只说平安二字也行。”
直到韩大庆催了三遍“再不走天就热了”,才红着眼圈挥手:“去吧,到了朔州给我报平安。”
马车走了约莫半日,在清河县的官道上与商队汇合。
为首的胡人首领络腮胡里夹着银丝,见韩大庆翻身上马时靴底稳如磐石,铁镫被踩得“咔嗒”一响,顿时来了兴致,用生硬的汉话拍着他的肩:“韩校尉好骑术!朔州近来不太平,突厥游骑袭扰烽燧,前几日还抢了个商队。”
韩大庆指尖在马鞍上轻轻叩了叩,目光往后车扫了眼,柳秀兰正和陈英娥说着私房话,不由得有些担心她们一同跟去。
他喉结动了动,想着突厥游骑不过是小股流窜,掀不起大浪,何况家人到了朔州城,有军营护着总归安稳。
便只对胡人首领点头:“多谢提醒,赶路吧。”
说罢轻抖缰绳,头车碾过官道的石子,朝着西北方向稳稳行去。
途中歇脚时,陈英娥给柳秀兰剥着鸡蛋,指尖捏着蛋壳轻轻旋开,细细讲起家里的光景。
“我爹是戍堡校尉,守着狼牙关那块;娘身子骨弱,常年吃着药;家里有两个弟弟,大的十五岁跟着爹在堡里学射箭,小的十二岁还在念书;两个叔叔也在边军,一个管粮草,一个带斥候队……爷奶前几年走了,家里就靠娘撑着。”
柳秀兰边听边点头,手指在膝头悄悄数着:给英娥娘得再买些药材,两个弟弟该备副好弓坯,叔叔们常年在外奔波,得弄几身耐磨的的布料做衣裳……心里渐渐有了谱,连该怎么跟陈家长辈说话都在心里过了两遍。
后车的韩夕则是起初看山看水新鲜得很,扒着车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颠簸了几日,新鲜劲早散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晃出来,屁股硌得生疼,忍不住揉着腰嘟囔:“这路要是铺了咱家的水泥,保管平平整整的……”
话虽如此,倒也不真觉得苦,毕竟比当年逃荒时踩着冰路滑溜强百倍。
她跟商队里的胡商女儿说着话,听她讲商队走南闯北的趣闻,笑闹声隔着车帘飘过来,倒让漫长的旅途快了不少。
谁知走了不到五日,天忽然变了脸。
乌云压得低低的,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山路顿时变得泥泞难行。
胡人首领经验老到,指挥着商队拐进一处背风的山洞,众人拾柴生火,总算用干粮和热水安顿下来。
可雨势丝毫未减,洞外的山洪轰隆隆往下冲,韩大庆望着洞口的水帘,眉头拧成了疙瘩。
此时的营州城,雨也下得没了章法。
韩有福站在工坊的屋檐下,望着天阴得像要塌下来,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心思却早飞到了西北的山道上。
他摸出韩大庆临走时塞的亲手雕刻的平安符,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绣的苜蓿花。
这雨,可千万别误了他们的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