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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临时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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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祝人高马大,像座小山似的拦腰抱住韩大庆,两人本就都是高大身形,这么一抱竟显得有些笨拙。
他鼻尖蹭着哥哥身上,嗓门却亮得很:“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养快三百只鸡了,保准你这次吃个够!”
韩大庆被勒得微微蹙眉,却又忍不住笑。这弟弟三年没见,个头蹿得更壮,傻气也添了几分。
韩大祝转头看见陈英娥,眼睛瞪得溜圆:“这是谁?好飒爽的女将军!”
柳秀兰抬手拍他后背:“别瞎说,这是你哥带回来的……”话到嘴边卡壳了。
陈英娥捂着嘴笑,声音清亮:“我是你哥的未婚妻,以后就是你嫂子。”
韩大祝猛地拍向韩大庆肩膀:“爹娘次次写信问,你总说外敌不退不成家,这咋回事?”
韩大庆被问得耳根发烫,只咳咳两声没接话。
韩大祝见状嘿嘿一笑,转头冲陈英娥咧嘴:“准嫂子好!”
那声“准嫂子”喊得又脆又响,倒像是怕人听不见。
正闹着,院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韩夕挎着布包冲进院子,看见那匹粟色战马,布包“哐当”掉在地上,辫梢红绳甩得老高:“大哥!真的是大哥回来了?”
韩夕的声音忍不住有些发颤,带着哭腔。
三年了,一封信在路上要走几个月,还常常寄不到,连大哥是胖了还是瘦了都不知道。
她盯着韩大庆,眼圈瞬间红透:“大哥......”
韩大庆看着妹妹,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当年离家时她还只到自己胳肢窝,梳着双丫髻,额前留着软趴趴的刘海。
如今辫子梳得紧实,红绳系在发尾,个头蹿到自己肩膀高,额角碎发被风吹得利落,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倒透着股当家姑娘的机灵劲儿。
“是啊,大哥回来了,”他伸手想摸妹妹的头,又怕手粗糙刮到她,“你看,都长这么高了,看着也结实多了。”
一时众人都摸起袖子擦眼泪,重逢的感动与喜悦在空气里弥漫。
缓过神来,韩夕才注意到旁边的陈英娥。
“这是?”韩夕好奇地问。
“我叫陈英娥,你就是韩夕吧?”陈英娥爽快地笑起来,“你哥总念叨你,说你又聪明能干又乖巧懂事!”
她说话时喉咙轻轻滚动,带着塞北牧人的爽朗劲儿,惊得韩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虽说唐朝女子能抛头露面,韩夕也见过走南闯北的女货郎、府城开铺的女掌柜,却从没见过这么利落的女子。
瞧她束着发冠、腰佩刀穗的模样,再看看大哥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韩夕心里已然明了,对着韩大庆挤了挤眼睛。
柳秀兰端着刚蒸好的糕点从厨房出来,桌上早摆满了蜜枣、杏仁酥。
“都别站着,快坐!”她笑道,“庆儿,你给弟弟妹妹讲讲朔州的事,我再去杀两只鸡。”
韩大庆立即起身去帮忙,一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往后坡的鸡舍走去。
后坡偌大一片地规划得井井有条:一部分是鸡舍,一部分是兔子舍,几十个蚯蚓养殖坑错落分布,还有一片苜蓿地长势正好。
韩大祝边走边介绍说:“这苜蓿草和籽喂鸡兔,粪肥地,鸡吃蚯蚓粉,蚯蚓土也肥地,整个儿是个循环!现在每天收一百多个鸡蛋,北边几县都来买,多的还能拖到府城去!”
陈英娥望着密密麻麻的鸡群、满地跑的兔子,还有那些专门养蚯蚓的大土坑,惊得眼睛瞪得溜圆。
从水泥工坊到这规模不小的养殖场,韩家的光景远超她的预想。
来之前她以为韩家只是普通庄户,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暗暗担心自己配不上韩大庆。
可韩家人显然没往这处想,满心满眼都是儿子、哥哥归来的喜悦,对她这个外人的融入自然而然,没有半分生分。
这份接纳让陈英娥心里格外暖,他们或许还不了解她,但只因足够爱韩大庆,便连带着对她也满是和善。
日头西斜时,韩家的灶台前便已腾起袅袅炊烟。
韩大祝从鸡舍拎了两只最肥的芦花鸡,韩大庆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他侧脸棱角分明。
韩夕被柳秀兰推到陈英娥身边,两个姑娘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手里择着新摘的苜蓿芽。
“你哥是半年前随大部队去的朔州,”陈英娥边掐断草茎边说道,指尖捏着的苜蓿芽断成两截,“我们家祖祖辈辈在那儿屯兵,我爹、我爷爷,都是守边的校尉。”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你哥刚到营时,身上还带着辽东战场的霜气呢。新授的翊麾校尉,管着一百多号人,偏有几个从河西调过来的老兵油子,说他嫩得能掐出水,出操时故意拖枪弄棒。”
韩夕听得屏息,手里的苜蓿芽掉在石桌上。
“你猜他咋做的?”陈英娥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劲,“按军律本该军棍伺候,他偏不。直接拽到校场,卸了甲胄比枪术,比骑射,最后近身肉搏。那几个里头有个立过战功的旅帅,被他按在沙地里时,护心镜都给磕瘪了,爬起来倒对着你哥拱手:韩校尉手段硬,某服了。”
她拍了下手,石桌上的草屑都震得跳:“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炸刺。你哥喊开步走,百号人踏出的脚步声能震得地动!”
韩夕听得眼睛亮得惊人,原来那个教她打五禽戏时会耐心讲三遍的大哥,在军营里是这副模样。
正说着,院门外陆续传来脚步声。
黄大娘端着一碗腌鸭蛋,袁小兵拎着半篮子新蒸的苜蓿糕,陈家媳妇翁小妹抱着罐自家酿的米酒,都是邻里间交好的人家。
“大庆回来啦!”黄大娘嗓门洪亮,“这是刚腌好的鸭蛋,给孩子下酒!我们明儿再来,今晚你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柳秀兰忙着往屋里让,手里的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快进来喝口茶!”
“不了不了,”众人笑着摆手,“你们趁热吃,我们明儿再来闹,家里孩子闹着要来找大庆哥说话我们都没让!”
送走邻里,堂屋的八仙桌上已摆满了菜。
熏鸡炖蘑菇冒着热气,□□肉泛着油光,腊猪肉炒蘑菇干、排骨炖豆角、凉拌苜蓿芽……整整十二道菜,摆得桌沿都快放不下。
柳秀兰解下围裙,看着满桌菜直乐:“快吃!都是自家种养的,不比府城酒楼差。”
韩大庆早抓了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在外面三年,最馋的就是娘做的这口家常味。
韩夕笑着给陈英娥夹了块排骨:“尝尝这个,我娘炖了一下午。”
席间,柳秀兰给陈英娥碗里添着菜,忽然叹了句:“就差你爹了,不然全家就齐了。”
韩大庆扒着饭应道:“我们去的时候工坊那边正忙,等忙完这阵就好了。”
“忙也得回家呀,”柳秀兰往他碗里塞了个鸡翅,“过几天我把这边夏收的事收尾了,咱全家去府城找他,正好看看府城那边的大工坊。”
韩大庆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给母亲夹了块鸡肉。
油灯亮起时,桌上的碗筷已收拾得差不多,满屋子还飘着饭菜的香气,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笑谈。
柳秀兰开始张罗铺床,从柜里翻出新浆洗的床单被罩,往陈英娥住的西厢房走:“这被面是新做的,里子填的苜蓿绒,软和着呢。”
韩大庆跟着进了屋,喉头动了动,低声道:“娘,我有话说。”
柳秀兰转过身,手里还捏着被角:“咋了?”
“我……我们……过两天就得走。”韩大庆声音发闷,“这次假期短,路上耽搁了不少,军营那边随时可能开拔。”
柳秀兰脸上的笑意僵住,手里的被单“哗啦”滑落在地。
她盯着儿子,眼眶慢慢红了,声音发颤:“刚回来就要走?”
“嗯。”韩大庆低头看着脚尖,“这次回来,一是让您和爹瞧瞧英娥这姑娘,二是……我实在想你们。”
房里静了半晌,只有油灯芯噼啪轻响。
柳秀兰忽然抬手抹了把脸,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单,指尖捏着被角的力道发白:“走就走,娘送你。”
韩大庆抬头愣住。
“夏收这两天就完,”柳秀兰把被单往床沿一搭,语气渐渐定下来,“我先送你们去府城,跟你爹告个别。要是路上顺当……我跟你们去朔州看看。”
“娘?”韩大庆喉头发紧,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你回不来,娘就去看你。”柳秀兰拍了拍他胳膊,手上的茧子蹭过他衣袖,“你既想跟英娥定亲,我做娘的总得去见见亲家,该备的礼、该走的章程,一样不能少。再说那边你们总得有住的地方吧,我去了还能帮着给你们置点实在家业。”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亮意:“先前是不知路,怕贸然前去分你心神。如今有你和英娥领着,娘还有啥好怕的?”
韩大庆鼻子一酸,喉头像堵着团热棉絮,他想说朔州苦寒,想说路途遥远,想说大军说不定哪天就拔营开赴前线,却被母亲眼里的执拗堵了回去。
母亲那眼神里的坚决,比当年逃荒时攥紧他手的力道还要沉。
他忽然明白,这是母亲能想到的,与他这常年在外的儿子,最实在的亲近方式。
东厢房里,陈英娥正帮韩夕整理床铺,隔壁柳秀兰的话语顺着窗缝飘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陈英娥捏着床单的指尖微微收紧,韩夕则低头摩挲着辫梢的红绳,都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洒在水泥地上,亮得能照见飞虫的翅,仿佛把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都照得透亮。
接下来两日,大庄村的晒谷场上热闹非凡。
关系近的乡邻们听说韩家要赶去府城,都拎着镰刀、推着独轮车来帮忙,加上之前就请好的五个帮工,所有人一起行动。
三十亩地的苜蓿被割倒、摊晒,趁着毒日头翻了三遭,很快晒得焦脆。
韩大祝带着几个后生用木叉挑拣着,过秤时黄大勇的儿子趴在磅杆上喊数,柳秀兰蹲在麻袋堆前记账,笔尖划过桑皮纸沙沙响。
最终卖了一多半干草,换得满满一褡裢铜钱,还余下一千多斤堆在院角。
“不如拉去府城,”韩夕蹲在草堆前翻捡,“那边工坊的牲口多,肯定用得上。”
柳秀兰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她揣着钱袋去了县城,傍晚时竟领着两辆崭新的马车回来,车帮上还漆着靛蓝色的缠枝纹。
“拴在军马后面!”她指挥着韩大庆卸马,又让韩大祝把家里的骡车套上,“一车载粮草,两车装特产!”
次日清晨,三辆车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骡车大半载着苜蓿干草,剩下的空隙塞着腌菜缸和四十多斤新磨的精面粉。
头辆马车里,韩大祝养的腊鸡腊兔子挂满车梁,坛坛罐罐里盛着晒好的黄花菜、木耳,最底下压着十多袋水泥粉。
柳秀兰特意从工坊匀的,说要给陈英娥家人捎去。
后一辆马车更见用心,樟木箱里叠着红绸面的被褥,是柳秀兰这三年一针一线绣的,龙凤呈祥的纹样在晨光里泛着光。
角落里藏着两匹湖蓝色的杭绸、一匹月白绫罗,是托府城货郎捎来的上等料。
还有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装着银镯子、银锁片,甚至有对赤金镶珠的耳坠,是她这几年攒的头面,如今要当作儿媳的见面礼。
韩大庆赶着粟色战马走在最前,柳秀兰紧挨着坐在车辕边,指尖时不时摩挲着车帮上露出的红绸角,嘴角噙着笑。
陈英娥的枣红马踏着轻快的碎步紧随其后,马臀后拖着半敞车厢,麻绳捆扎的货箱码得整整齐齐。
韩夕坐在她身侧,怀里抱着个装满干粮的藤编篓子,辫梢红绳随着颠簸轻轻摇晃,时不时伸手理顺被风吹乱的鬓发。
最后那辆骡车吱呀作响,韩大祝把皮鞭甩得噼啪脆响,惊起路边草丛里的灰雀。
五人三车排成一串,车轮碾过官道的车辙,留下一路吱呀声响。
车轮碾过村头的水泥路时,邻里们站在坡上挥手。
韩大庆回头望了眼炊烟袅袅的村庄,缰绳轻抖,一行人的影子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朝着营州府城的方向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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