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是另外的价钱》有续

16、雨前 本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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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二点，“A strong night bar”的节奏正缓步进入高潮。
　　节拍落在地板上，发出震动，一直顺着高脚凳爬上人的小腿。

　　姚筝坐在角落的位置，手指轻敲着玻璃杯。杯壁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水珠，将周围的灯光反射得更加刺眼。
　　而她桌子的另一头，宋盈正穿着酒吧的员工服坐在那里，袖口处隐约能看见纹身的花纹，只是她脸上虽然扑了一层粉底，但细细看去，眼底的青黑依旧可见。

　　“Molly说妳再这幅模样，她以后都不会再让我来这店儿了。”姚筝把玻璃杯往桌里推了一点，发出一声闷响，“这才几天呢？就给我整成个这鬼样子了。”

　　宋盈眉头稍稍蹙起，看起来有些不耐烦，过了几秒才抿了一口酒，开口：“……以前乐队的队友找到我，说打算重组，从头开始演出了。”

　　她的梦想就是写歌，毕业以后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组了个乐队，慢慢摸索，一开始是在混迹州海各个酒吧驻唱，和姚筝也是那时认识的，后来乐队名气大了一些也接了几次活动出演。
　　本来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可队里有人进入了瓶颈期，创作不出来了又不想拖后腿，偷偷融了别人的旋律进乐队的“原创”曲子里，被发现后还在网上掀起了一阵水花，因为被融旋律的歌手还挺有名气。

　　这么一来赔了不少钱，乐队里面的几人家里也只是一般，再支撑不下去，只好散了。

　　而也就是在这之后，宋盈的母亲被查出绝症，但家里钱却几乎全被拿去补乐队的洞，什么也拿不出，陷入低谷甚至差点出事时，还是她现在的女友出了钱，又把人一步步拖出来的。

　　这事儿姚筝也知道，差不多也是三年前的事儿了。

　　“想去就去呗，这不是好事吗。”姚筝道，“刚好妳这几年差不多手上也有点钱了，不怕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儿。”

　　“可她不高兴。”宋盈抬眼，眉眼有些困倦，“虽然没直说，这几天态度还是很温和。但每天准点发消息查我行程，旁敲侧击问谁在场……妳应该能想象，总之我都快透不过气了。”

　　“大概就是一星期之前吧，我就因为这个和她大吵一架，结果就是我搬出来自己租房子了……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弄到的地址，我每天门口都会送到一束快递过来的花。”

　　姚筝托腮端详她，想起那个当初把她从低谷里拉出来的女友。
　　明明对方不过也就是个教幼儿的老师，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掺和进来这些事，后来也是不仅算是救了宋盈，更是救了她们全家的命。

　　那时她们刚刚好上的时候，宋盈还把人家夸得天花乱坠来着。

　　这才多久啊？

　　“那妳是什么意思？”姚筝问。

　　宋盈又灌下一口酒，道：“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对我当然很好，但我还是想分手……”
　　“可能就是因为她对我太好了，我承受不住，妳能懂吗？”

　　姚筝点头。

　　宋盈松了一口气，继续说：“可是妳也知道，当初要不是她……我根本没办法对她说出这两个字。”

　　姚筝理解，这种事情她不是没见过，但是。

　　顿了几秒，姚筝晃着玻璃杯道：“行了行了，别在这里给我唉声叹气的了，不就是感情问题吗？再怎么大的事情，也先给我在这里把活干好。”
　　“本来我最近就够头疼了，还要来管妳的事情，妳也真是会报答人。”

　　宋盈不耐烦地偏开视线，不知道怎么接话。

　　“当然，作为朋友我也不能不管妳……”姚筝想了想最近的安排，道：“这几天我估计也就只有明天晚上有空了。”

　　其它时间她都得空出来服务某位祖宗。

　　“还是来我家聊聊？把妳这事儿好好说清楚。”

　　宋盈表情舒缓了不少，仿佛就是在等这话，答得很快：“好，明天刚好没排夜班。”

　　姚筝：“……”
　　怎么感觉被套路了呢？

　　此时，城市的另一端。

　　州海高档住宅区里，某栋别墅，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周疏余坐在书房，面前摊着一份还没看完的报表，一边的手机“嗡”地振动了下。
　　她随手拿过来看，见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配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周疏余还以为是什么骚扰短信，却在看清照片内容的那刻漏了一拍呼吸。

　　照片里面的场景，是一个陌生的厨房。
　　并不是她和唐鸢以前的任何一个家。

　　窗外的光把镜头镀上一层柔光，画面里的女人穿着衬衫，袖子半卷，低着头站在灶台边，只露了个侧脸。

　　那是唐鸢。

　　周疏余的指尖抠住了手机边缘，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她控制不住去想，拍照的人是谁？这角度明显是站得很近的地方。
　　而她以前就站在相同的位置，看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唐鸢。

　　只是，以前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做菜吃饭对她来说，不过是生活枯燥乏味的内容里的一部分。
　　所以这时猛然瞧见，居然让她吓了一跳，一半恍惚和记忆里的很多时候重叠；一半却全然陌生。

　　忽然记起很久以前的事儿：

　　当初唐鸢学做饭，还是因为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口味特别挑，大学的饭菜又不好吃，连着一个星期下来直接瘦了一圈。
　　为了让她多吃点，唐鸢抽业余时间去琢磨，还也许因为她母亲的缘故，接触这方面本来就早，一个星期就能做得有模有样。

　　第一顿饭吃得是个什么场景来着？
　　周疏余不太记得了。

　　大抵也是被惊艳、感动过的。

　　只是当年端出来的那一盘盘菜，后来在两人聚少离多的时间里也成了一种奢侈品。

　　再后来，她也乏味起来。

　　可就算她乏味了，这不代表，这么快唐鸢就能把这一切都给另一个人……

　　退出那条短信，周疏余迟疑许久，还是点开了微信联系人，手指滑到汪旭瑶的头像上：
　　【小瑶，最近还好吗？最近太忙了，都没和妳好好聊聊。也好几天没见着妳表姐了，她工作也很忙吧？】

　　对话框最上方“正在输入中……”跳跃了几次。
　　【抱歉周姐姐，我最近没怎么注意表姐。至于我的话，还行吧，就那样。】

　　周疏余又打字：

　　【没事这有什么，我本来早就想找妳了，可惜……】
　　【其实我呢，虽然和妳姐姐退婚了，但还是一直将妳当作我的妹妹，不想和妳有什么隔阂的。】
　　【要是妳有时间的话，这周末出来走走散心吧，我带妳去放松放松？】

　　又是过了几秒，那头：
　　【可以的啊，妳约我当然好，那就周末见吧。】

　　小孩果然还是好哄的。

　　这时，身后虚掩的门被推开。杨青青轻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往外飘着薄薄热气。

　　周疏余察觉到了，指尖一颤，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随后扣在一边。

　　“怎么看到这么晚？”杨青青装作没看见那个黑下去的屏幕，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弯下来，手臂挨上了周疏余的肩膀，“我刚刚泡了杯牛奶，里面加了一点蜂蜜，看妳最近那么辛苦，喝了再睡吧？”

　　牛奶的香味涌进鼻腔，杨青青柔软的头发在周疏余侧脸蹭了下。

　　周疏余沉默了两秒，才接过杯子。

　　杯底传递过来的温热漫延在手心，是很体贴的温度。

　　“谢谢，还是辛苦妳了。”她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刚才的烦躁也随之消散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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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七点。
　　日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地板上。

　　唐鸢已经照常起床，此时站在洗漱台前，俯身，将冷水泼在脸上。
　　另一只手刚拿过毛巾按住额角，扔在一旁的手机就开始剧烈震动。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座机号，是来自康和疗养院的。唐鸢擦着额角的动作定了下，才滑开接听。

　　“唐女士您好，这里是康和疗养区。”那头，护工的语速比平时急一些。

　　唐鸢平静：“嗯。”

　　“很抱歉这么早打扰，只是，昨晚半夜您母亲清醒了一会。她自己从床头摸到了平常放音乐的旧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划到了八卦版面……她看见您和周小姐退婚的那些消息了。”

　　唐鸢抿唇，视线缓慢上移，落在镜子里的自己面上。

　　护工那头还在继续，背景音听起来有些许嘈杂：“病人看完以后，情绪有些激动，后半夜血压直接上去了，状况变得很差，我们这边稳定了一晚上，但是好转的不多。”
　　“我们知道您很忙，但还是想问问，看您……今天能不能抽时间过来一趟？”

　　唐鸢下颌线绷紧，眉眼同时压下去。

　　这些天来装作若无其事的表面，似乎在此时终于裂了一道缝，露出里面本来的模样来。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她吐出这三个字，便掐断了通话，扶在玻璃前重重喘息。

　　接着，平复完以后，她转过身，抽过西装外套套上。

　　“咔嚓——”
　　“砰——”

　　门就被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