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我和完美的他》被神农尝的钩吻

27、我们都会好好的 我们都要好

　　没有不会剧终的电影，没有走不完的路，也没有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一切终究会过去的，像一场暴风雨，过去了就过去了，尽管大雨过后会留一地破败狼藉。
　　“准备好了吗。”
　　医生略略带着关心的语气询问。纤长的手指伸出，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安然垂下眼睛，轻轻的点头。
　　冷凉的针头挑入指尖，深深地扎进肉里。
　　安然死死咬住牙齿，看着血液从身体缓缓被抽出。
　　针管里凝聚了足够多的鲜红，医生抽回针管，赞赏的开口
　　“一般做血常规的大人都受不了这种痛，真是坚强的孩子。”
　　安然脸色苍白的握住指尖，勉强的笑笑
　　“接下来呢，要做什么检查。”
　　一路绿灯，心情也是平坦无碍。安然侧着头看向车窗外，夕阳笼罩下人行车流来来往往，觉得这个城市陌生又温暖。
　　手里拿的片子在透过来的阳光下反射着黑白分明的光，依稀可见两只完整的蚕豆状阴影。
　　安泽开着车，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
　　“然然……”
　　车里的空气有些稀薄，安泽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挑哪一句说。说什么好像都是客套，都无济于事，语言太过于单薄无力。
　　安然正看着窗外的风景，仿佛被惊醒一样，回过头看他
　　“怎么了。”
　　看到安泽唇角抿紧的线条，安然眼底一片清朗。他当然知道哥哥想说什么，又在顾虑什么。
　　“哥，千千也是我的弟弟，你放心。”
　　语气轻松又肯定。
　　安泽眉头依旧蹙着，不忍的开口
　　“我们都欠你的。”
　　“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弥补就好了。”
　　安然笑开了，眼睛微微的眯起来，睫毛满足一样稍稍下垂，纯真又毫无防备。
　　城市的街灯次第而亮，高楼鳞次栉比，要刺破昏暗的天幕，余晖被光影绚烂的灯海逼退的暗淡无光。川流不息的城市像是年轻的血管，流动着鲜活的血液。
　　千千醒了，却不吃不喝，只靠输营养液维持。眼里全是意味不清的阴霾，带着大人都不会有的沧桑砺感。
　　仿佛急于和这个世界撇清关系，全身的热度都被抽走，冰冷的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只剩下一个残破的躯壳苟活着。
　　安泽推门走了进来。安烨正坐在千千床边耐心的哄他喂饭，千千毫无反应，紧紧闭着嘴巴。
　　安然随着安泽走进来，看到安烨也在，神经又绷紧了。
　　“安…安叔叔……”
　　安烨看到他站在门口，微微点头，脸色稍霁
　　“过来吧。”
　　安泽看到千千坐在床上六神无主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调皮鬼，还在赌气呢。”
　　接过安烨手里的饭，舀了一勺粥
　　“来，吃点东西。”
　　千千漆黑的眼珠都不转一下，只是定定的看着窗外枯干的枝梢。
　　看到千千小小的身子缩在洁白的床单下，脸上平静绝望的神情刺得安然心里一痛。
　　他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把自己放入千千的视线内。
　　“千千的病会好起来的，相信二哥。”
　　“对，你二哥和你配型成功了，再过三天我们就做手术，就完全康复了。”
　　安泽接过安然的话，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安慰千千，语气里带着一点雀跃的兴奋。
　　千千这才把目光定在安然身上
　　“我不要。”
　　斩钉截铁的开口。
　　三个人都是一愣。千千因为受病魔折磨想自杀，听到可以康复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安烨本来就被他耍脾气弄得窝火，听到这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千千把头扭向安烨，眼里说不清冰冷还是怨怼
　　“我说，他的肾我不要。”
　　九岁的孩子，神情复杂得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可依不得你。”
　　安烨忍住要动手的冲动，额上的青筋隐隐浮现。安然看到赶紧双手握住千千纤细的手腕
　　“千千不用担心二哥，我们两个都会好好的。”
　　“好好的？”
　　千千慢慢低下头，看着安然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缓缓开口
　　“好好的为什么以前不让大哥给我换？”
　　安泽无奈的开口
　　“大哥想给你换，可是配型不成功，千千不要任性了。”
　　说着坐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原来千千在意的是这个，还是孩子啊。
　　安然也笑着摸摸他的头
　　“对啊，只有二哥可以帮千千呢。千千老想着大哥，不怕二哥生气？”
　　近在咫尺的小孩偏过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安烨
　　“爸爸，他们以为大哥不能帮千千呢。”
　　接着抽出在安然手里的胳膊，脸上看不出喜悲，只有脆落的童声回荡在房间里
　　“大哥明明可以的对不对。”
　　房间里的两个人木木的转过头，看到安烨已经变了脸色。
　　安泽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的男子
　　“爸，千千说的是不是真的？”
　　脑子一片空白，来不及思考，周身就像浸入冰水，冷得彻骨。
　　安烨迅速的调整好表情，错愕的情绪被藏在深邃的眸子底下，面容沉静的开口
　　“是。”
　　安泽因为激愤涌出一层薄薄的泪花
　　“你为什么这么做？！”
　　手指被攥得死死的，甚至都看得到骨节泛白。
　　安烨缓缓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的看着千千
　　“你们还小，不懂。”
　　脸上不知是否出于刻意，隐约浮出一丝无奈
　　“千千，爸爸现在可以救你了，不要置气了好吗。”
　　“那我就是你用来救他的工具？”
　　一直没有说活，安然坐在一侧，轻轻地笑了。
　　“我以为你就是对我狠，没想到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是一样。”
　　用别人的儿子去救他原本打算放弃的亲生儿子。这一招还真是高明，高明得让人闻之失色。
　　安烨冷静下来，坚定的开口
　　“既然我可以换肾，就不会让然然捐的。”
　　眼前的男人太过阴狠，狠得让人心寒。
　　“哥，安叔叔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捐。”
　　安然淡淡接过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千千柔软的头发，脸上尽是同病相怜的悲悯
　　“千千还有大哥二哥在，把这些事情都忘掉，好吗。”
　　千千抬起头看着安然，不说话，坚决的摇头。
　　正因为二哥爱他，他也爱二哥，怎么能让他再为自己受到伤害。脸颊因为情绪过于起伏渐渐失去血色，疲累得几乎要睡过去。
　　看到千千身体虚弱，安烨起身扶他躺下
　　“千千，你先好好休息，等睡醒爸爸跟你解释，好吗。”
　　语气宠溺镇静。
　　千千没有反抗，随着他的手臂躺回被窝，安静的闭上眼睛。
　　医院外面的长椅边，两个人，一坐一立。
　　安泽颀长的身躯覆在灰色的呢子大衣下，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把手**衣兜，克制住微微的颤抖，僵硬的开口
　　“我不管你为什么，我是不会让然然换肾的。”
　　安烨侧倚在长椅上，对上安泽的眼睛，目光晦暗
　　“你都那么大了，为什么还不懂事。”
　　说着，抬手抚了抚坚毅的眉宇
　　“人活着，不只是要爱那么简单。”
　　他又何尝不想让千千活蹦乱跳的围在身边，如果说舍不得，他比谁都心疼。
　　安泽冷冷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苦衷，但并不代表我认同你的做法。”
　　前倾了一步，语气咄咄逼人
　　“我不会让你动然然。”
　　说着转身大步离开。
　　安烨沉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你去哪里。”
　　“无可奉告。”
　　安泽头也不回，根本不想理身后的男人。
　　两个保镖从拐角闪身出来，塞着耳麦，挡在安泽面前。安泽吃了一惊，猛地回过头
　　“你想做什么。”
　　安烨从长椅上站起来，举步来到安泽面前。
　　“小泽，这两天爸爸很忙，怕你再添乱子只能这样，先委屈你了。”
　　安泽一下反应过来，一拳狠狠打在一个保镖下巴，转身欲跑，另一人直接上前，大力扭过他的双臂，死死地桎梏在后面。
　　“大少爷，得罪了。”
　　明晃晃的手铐掏出，“咔”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双手铐在身后。
　　安泽极力的挣扎，愤怒得几乎睚眦欲裂
　　“我告诉你，放开我！”
　　手腕上勒出血痕，肩膀也被有力的手摁住。
　　安烨看着他，平淡的开口
　　“把大少爷带回去，看好。”
　　安然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安泽被推搡上车，转身坐回千千身畔。
　　小孩睫毛轻轻的颤抖了两下，像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安然心下悱然，把他露在被子外面打点滴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回头，千千已经睁开了眼睛。
　　“弄醒你了吗，多睡一会吧。”
　　安然柔声开口。
　　“二哥，你走吧。”
　　千千直直的盯着他
　　“你走的远远的，不要回来了。”
　　安然鼻尖有点酸楚，强忍着笑
　　“二哥知道，你的心里不好过。”
　　张开口，清泉一样的声音缓缓淌过耳膜，汩汩流进小孩的心田。
　　那种被至亲抛弃的感觉，他有切肤之痛。
　　孤立无援，茫然失措，恐慌至极。
　　“那二哥，你恨妈妈吗。”
　　千千看着讲完经历仍旧平静的二哥，喃喃开口。
　　“恨过，但后来想想，还是爱更多一点。”
　　安然微微笑着，眼神清亮
　　“千千，记住好的，忘掉不开心的事情，好吗。”
　　不是不明白，小孩心里的委屈和愤恨。如若没有恨，就不会众目睽睽给父亲难堪，就不会失去意志放弃自己。但是恨有用的话，就好了。
　　千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伸出另一只布满针孔和淤青的小手，抓住安然的手指。
　　“二哥，我不要你给我肾，你好好的，我不要做你们的拖累。”
　　说到最后一句，眼泪从眼角滑落，小孩终于撇着嘴角哭了起来。
　　再也不是强颜欢笑，不是面如死灰，而是活生生的把所有的委屈都尽情的发泄了出来，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我不要二哥为我受伤，我不要。”
　　终于是一个小孩该有的全部反应，紧紧的攥住安然的指尖
　　“我好害怕，我怕……”
　　安然被哭声扯得心如刀绞，伸手紧紧的搂住病床上瘦弱的千千
　　“二哥答应你，我们都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