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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都活的很痛苦 我们都在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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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你是不是想把自己饿死?”
安泽带着三分怒气把冰箱门甩上,不轻不重的砰一声吓得安然一愣,讷讷的张嘴
“我吃了一些饺子……”
安泽看安然瘦瘦小小的缩在沙发一角,只觉得胸膛有股气在体内横冲直撞
“你在装可怜给谁看?”
气血涌上来,安泽大步逼到安然面前
“你糟践自己给谁看?拿自个儿当什么,林妹妹?”
安泽手狠狠拍在安然身后的沙发背上,擦着安然的左脸堪堪而过。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安然心一哆嗦,刚刚的喜悦心情完全被惊惧替代。他仰着头,亮晶晶的瞳仁染了几分示弱,他不希望安泽一回来就生气。
“哥,我错了,我只是……”
“嗬,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安然。”
安泽仿佛变了一个人,残酷的笑开,虎牙凛凛发着光
“我有没有说过,你只有自己。你演的这出独角戏,在这里自怜自艾,给我看?”
安然被逼出眼泪来
“我没有,我只是……”
安泽等着他的接着说下去,安然却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再开不了口,憋得脸泛红。
看他张口结舌的样子,无异于火上浇油,安泽冷笑一声
“只是什么?这些天在可怜巴巴等我回来喂你,还是说自暴自弃让我看你的颓废样儿?”
安然死死攥住手指不说话,忍着气低头不再开口。
安泽看他抗拒的倔犟样子,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盯着他泛红的眼眶
“跟我扮可怜,这招没用。”
修长的手指伸出来,一字一顿的说
“今天不把你打醒,我这个哥就算白当了。”
安然被他狠狠地掐住下颌,痛得说不出话,只能徒劳伸手去掰他。眼前的哥哥力道却毫不缩减,像是被魔鬼附体了一般,眼睛几乎要烧出火来。
狠狠的扭过身,安然被按在沙发上,头深深的控下去,沙发背顶得胃壁几乎摩擦起来。来不及反应,身后的疼痛就像是炸雷一样疾风骤雨而来。
一下一下卯足了劲,安泽手里的皮带就像是吐着火信子的毒蛇般凌厉疯狂,长了眼睛一样狠狠抽在少年瘦弱的背上臀上。整个房间里全是可怖的呼呼地风声,接着是皮带着肉的惨烈声响。
安然手指死死挠在真皮沙发上,在沙发背上全是一道又一道深深的白印子。眼泪倒挂在上眼睫上,大颗大颗断了线一样砸在地板上,汇成两个小水涡。
痛得每一根汗毛都立起来瑟瑟发着抖,痛得他眼前全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呼吸越来越艰难,安然拼了命把拳头搁进嘴里,发了狠的死死盯着地面,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身后的这个人一定不是我哥。
嘴里已经尝到了血腥味,吃的茴香馅水饺狠狠挤压着胃,一阵翻天覆地的头晕,安然脸色煞白,终于“哇”地一声呕了出来。
大口大口混着胃酸的液体顺着喉咙从嘴里喷涌而出,残渣灌进鼻孔里,整个身体随着剧烈的颤抖猛烈的咳嗽起来。
身后的人仿佛一下子惊醒了,跌跌撞撞的扔下皮带,一把搂住咳嗽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安然,少年尖削的下巴还淌着液体,仍在一口一口吐着混着胃液的水。脸色由于剧烈咳嗽从惨白变得通红,狼狈得几乎要窒息。
“然然,然然!”
安泽猛地把他拽回沙发上,“砰”一声单膝跪地,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地板上
“你别吓哥,哥刚才真的不是、不是……”
泪水和着汗水在脸上纵横的交错着,安泽失神的眸子像是丢了魂魄一般,终于半瘫在地面上
“你们要我怎么办……”
天空一点一点泛上鱼肚白,房间里弥漫的酸腐气息消散的已经差不多。
安然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睁着眼睛,痛得根本无法入眠。身后青青紫紫一片,被安泽仔细的涂了药。他挣脱不开,放弃了挣扎随他折腾。
脸上的泪痕也早已经干掉,胃里吐过之后残余着一阵一阵灼热的刺痛。
安泽端了胃药走过来,扶起他。
安然连一个眼神都不看他,像是任人摆布的残破玩偶,脸上空洞绝望的表情又是让安泽狠狠地揪起了心。
“张嘴。”
安然仿佛听不见一样,干裂的唇合在一起。
安泽掰过他的脸,安然这才把目光放在他脸上,像没有焦距越过他一般。
这种眼神,安泽见过。
终于放下水杯,安泽手里紧紧攥住药丸,艰涩的开口
“我们提前回来,是千千病情恶化了。”
安然呆呆的扭过头,盯住安泽。在老家过年,千千开心得似乎不太正常。
白天缠着安泽寸步不离,脸上总是喜滋滋的表情。
之所以觉得异常,安泽发现千千的脸色不是很好,蜡黄蜡黄,眼圈还似乎泛着青,笑容里再怎么努力的开心总也是染上几丝疲累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问,事情就来的那么猝不及防,几乎要把他震晕。
初三早上。安泽来到千千房间,帮他围好围巾,准备去走一走亲戚。
千千一反常态的没有活蹦乱跳,蔫蔫的低着头,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安泽一惊,抬手覆上他的额头,差点没喊出声来。手掌传来的温度灼热得吓人,小孩昏昏沉沉的几乎都快烧迷糊了。
安烨赶紧叫随行的私人医生给他打上点滴,千千软软的躺在床上,呼吸轻微得几乎细不可闻。
“病人的肾衰竭加速得很快。加上受寒感冒,使得病情雪上加霜。”
医生的话像是重锤一样击在安泽心上,怎么会,怎么就让千千受寒生了病。看着千千偶尔抖动一下长长的睫毛,从嘴里轻微溢出一两声低吟,安泽几乎懊恼的要死。
晚上,安泽在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尽管安烨说明天一大早就回去,可是千千的病仍旧让他煎熬得忧心如焚。
一声长叹,安泽翻身坐起来,走出房门。
来到千千房间,安泽脚步很轻,生怕吵到他睡觉。回身关上门,看到床上并没有人,只有一床被子软塌塌的蜷在地板中央。
安泽抬起眼,发现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透过昏黄的光来。
仿佛有什么直觉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安泽直直的一步步朝洗手间走过去。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能听到自己几乎要爆裂的心跳声。
抓住门把手,手心里已是捏了一把汗。听到里面呕心的低吟,安泽一把推开。
伏在洗手池前的小孩正用力地把手伸进喉咙,撕心裂肺的干呕。听到门声,惊魂未定的扭过头,眼里还涌着由于呕吐泛出的泪水。
眼前这一幕像是炸雷一样劈得安泽瞠目结舌。他几乎是傻了一般,干干站着
“你在做什么?”
千千急忙把手从嘴里拿出,洗手池里残余的褐色药液触目惊心。
安泽脸色发白,冲上前去,举起拳头,在落下的一瞬间千千绝望的眼神赫然入目,硬生生拐了一个方向,狠狠地砸在镜子上。
“砰”镜子里的人脸四分五裂,鲜血汩汩从手背上流出。安泽撑着墙,手依旧搁在碎裂的镜子上,盯着镜子里的弟弟
“你是在自杀?”
声线颤抖的几乎说不完整。
“大哥,你的手!”
千千急忙走过来,安泽一把推开他,千千重重跌在地上。
闻声赶过来的安烨匆匆推开门,刚好看到这一幕
“你在做什么?”
狠厉的耳光挥过去,安泽嘴角立马浮出一缕鲜红。
安烨抱起地上的小孩
“千千没事,爸爸来了。”
说着就往卧房走,被安泽一把抓住肩膀。
安烨回过头来,安泽只是注视着他怀里的小孩,又一遍重复,目光冷静
“所以,你是在自杀?”
已经是陈述的语气。
安烨听到手猛地一抖,千千挣扎着从他怀里站起来。抬起头,已经没有了童真的笑脸
“是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泽努力咬住牙关,不让战栗从口中发出声响。
千千看着安烨踉跄的往后退了两大步,仰起小脸儿笑了
“受病痛折磨太久,千千已经受不住了呢。”
空气里药渣味道混杂着血腥气,诡异的弥漫着,死一样的沉寂。
绝望的眼神像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洞,把所有的希望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太疼了,千千好累啊。”
楼层太高,向窗外张望只看得到一片惨淡的天空,发灰的云朵像是撕扯过的破棉絮,丢得到处都是。
房间里只听得到安泽带着潮湿粘稠的呼吸,静得几乎察觉不到还有另一个生命的存在。
安泽哭了。
安然斜靠着枕头,看着蜷在地板上哀戚的少年,面无表情。
他什么也做不了,根本也不想说什么。
还是因为千千,安泽再一次的失控了。在最疼爱的弟弟面前,怎样牺牲安然都是值得的。
他喊痛他求救,安泽完全看不到。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肯好好的珍惜他呢。
只顾着千千在生病,他生病呢。
要他的肾,问过他一句怕不怕吗。
安然死水一样平静的脸上终于漾起一丝波澜,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收回看着安泽的目光,动作僵硬缓慢的躺下来。
跌坐在地板上,安泽只是仰着头倚在床沿,眼睑湿濡一片。
头顶的天花板逐渐变模糊,镜头拉向窗外晦暗的天空,白色连成一片。
安然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浑身炸裂一样的痛。目光沉寂如同大雾里的黑夜,没有光亮,没有尽头。
失了颜色的嘴唇像是严冬抽生的新芽,声音清冷得划破空气。
“带我去看千千吧。”
黑色轿车停在医院大门口,车门打开,安然走了出来。抬头看了看楼顶,呵出的气像是被雾化的叹息一样从嘴里缓缓吐出。
安泽走过来,在他身侧开口
“走吧。”
安然点点头,没有说话,裹了裹身上臃肿的羽绒服。衣料像是咬噬一样舔着伤口,痛得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安泽扶住他,手指搭上他隐露青筋的手背
“还能走吗。”
声线温柔,像是化开冰的春水漾在耳边。
“没事。”
皮肤上传来安泽手指冰凉的温度,安然微微动色,现在连触觉都这么**。
进了病房,安然狠狠地揪起心脏。
短短一周,小精灵一般的千千失去了鲜活的机灵劲儿,脸色蜡黄憔悴,嘴上的氧气罩蒙上白雾又慢慢退去,像是机械一样规律的呼吸着。
触目惊心,安然这才明白千千病得有多严重,眼里抑制不住地涌上一层泪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安泽忍住心酸,开口
“千千他,自……”
后面的字说不出口,安然已经一片了然。
原来是这样。千千自杀未遂,自己又几近绝食,哥哥才会失控至此。
离开病房,安然和安泽并排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指示灯泛着幽绿的的光,压抑的空气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安然背倚着墙,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神色。
“还疼吗,别靠着。”
安泽手臂伸过去,把他往前面轻轻一揽。
安然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开口
“这点痛,早就忍过去了。”
安泽把手搁在他的肩上
“然然,哥真的不该打你这么重。”
不想再一次听到安泽的自责,安然望向他
“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
越过安泽的眼睛,安然把目光定在对面墙上的一点污渍。
“那次幼稚园没等妈妈接我,自己溜去你们学校找你的事情。”
那天小然然在窗口跳着脚找他的样子,安泽当然记得。他笑了笑
“记得,小时候你可皮了,不丁大一个,敢一个人过马路来找我。”
“对啊。当时你脸都青了,揪着我书包就回家,吓得我都不敢说话。”
安然过话
“回了家,知道我撒谎骗老师溜走,你还要拿尺子揍我。”
说着仿佛回忆起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神里也是温柔得要沉溺进去
“结果我就抱着你大腿蹭啊蹭,哭得眼泪汪汪的,你就放过我了。”
顿了一顿,安然接着开口,暗绿的光把侧脸映得模糊冷清
“现在,都不一样了。”
“哥,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都长大了。”
这些年,我早就丧失撒娇的能力了。而你,也不是那个心无旁骛只想着然然一个弟弟的小泽了。
安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在安泽隐忍苦涩的眼神里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哥,可是毕竟我们现在还在一起,这已经很满足了,我们三个人都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