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理想》余千树

2、开学

　　第二天李想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大学报道。

　　大学虽然就在本市，但她并不想住在家里，所以拎了两个很大的箱子准备去住宿舍。

　　李宜年一大早就去上班了，所以她必须一个人把这么多东西搬到学校里去。

　　但是李想情愿自己搬，也不愿意李宜年到她学校去。

　　她拿着行李艰难地坐上了公交车，转了好几趟车之后，才终于到了学校门口。

　　此时她已经累得满头是汗。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下过雨的原因，今天的日头格外足，照得她眼冒金星。

　　好不容易进了学校，没想到她又迷路，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宿舍楼在哪。

　　她看到有一个没带行李的人在前面走着，就上前拍了拍她的背，“同学，你好，请问宿舍楼怎么走？”

　　等那人转过身，她一瞬间愣在了原地，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怎……怎么是你？”

　　陆提看见是她，冲她笑了笑。她今天化了明艳的妆容，笑起来的时候比今天的阳光还耀眼。她还带了一款金色的眼镜，为她平添了一抹书香气。

　　“是你啊，好巧。你在找宿舍楼吗？我送你过去。”说着，她接过其中一个箱子，和她并肩走在路上。

　　李想几次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却没问出口。

　　直到迎面走来几个学生，跟她打招呼：“陆老师好。”

　　陆提笑着点头回应：“你们好。”

　　李想震惊地停下脚步，“陆、陆老师？”

　　“是啊，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你如果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李想看着她，认真地说：“什么事都可以吗？”

　　陆提笑了笑，歪头想了一会儿，“都可以。”

　　“我确实想让陆老师帮我一个忙，就是不太正经，不知道陆老师会不会同意。”

　　陆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正经？是哪种不正经？你先说来听听。”

　　李想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到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又看看陆提精致的装扮，才说：“我想让你……教我化妆，可以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正经的事，化妆而已，当然可以。等你安顿好了，来我办公室就行。”

　　李想点点头，转眼间，她们已经走到宿舍楼下了。

　　她看着老旧的楼梯，想到自己要爬六楼，就有些绝望。她看着美艳精致的陆提，对她说：“陆老师，我到了。我就在一楼，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

　　“好。”陆提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她眼前。

　　因为阳光太刺眼了，李想没看清上面有什么，于是问：“什么？”

　　陆提把手机又往前递了一下：“我的微信。”

　　“哦……哦！”李想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在加好友的界面备注：漂亮的怪女人。

　　她足足花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把所有东西搬上了六楼。

　　她的舍友已经到了，其中一个人见到她来，热情地和她打招呼：“你好，我叫崔莉。”

　　李想也和她说了自己的名字，就沉默地开始收拾东西。

　　崔莉可能是觉得有些尴尬，故意找话题说：“我刚刚在楼下碰到你了，没想到你就是我的舍友。”

　　李想笑了笑：“好巧。”

　　崔莉又说：“你应该和我一样，也是法学院的新生吧。那刚刚和你一起过来的人，你应该很熟悉吧，她好像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诶。”

　　李想的动作停了，抬起头来盯着她问：“你说什么？”

　　“我开学之前闲着没事，就把我们学院官网上的所有老师都研究了一遍。我对那个女老师印象深刻，她太漂亮了，我绝对不会看错。而且她才27岁，是我们学院最年轻的老师。”

　　李想愣了一会儿，说：“哦，我和她不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崔莉遗憾地说：“那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还有很多机会认识的。”

　　兴许是开学第一天搬东西太累了，李想躺在宿舍的床上，罕见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她就给陆提发了一条微信：陆老师，请问你今天有空吗？

　　陆提很快就回复了：有空。你要来找我吗？我在502。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最好午休的时候来。

　　李想：好的，我一会儿吃完饭过去。

　　陆提：先别吃了，我从家里带了饭过来，我一个人吃不完，你有兴趣尝尝吗？

　　又过了十分钟，李想才回：好。

　　李想到办公室的时候，果然就只剩下陆提一个人了。她轻轻敲了两下门，“陆老师。”

　　陆提向她招手：“快过来。”她说着把饭盒里的饭菜拿出来，在桌子上摆好，然后递给李想一双一次性筷子。

　　李想夹了一口放在嘴里，却突然不受控地干呕起来。

　　陆提给她到了一杯水，担忧地问：“你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好意思陆老师，我不太爱吃油腻的东西。”

　　“这样啊。也怪我，没有提前问清楚你的喜好。”

　　李想又说：“我今天不太饿，我等你吃完再过来吧。”说完，她就和陆提告别，离开了办公室。

　　她走到楼梯口，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就对着垃圾桶呕吐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几乎要失去意识了，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我做的东西就这么令人作呕吗？”

　　李想用纸巾捂住嘴，转过身说：“陆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自己做的。你去过我家，应该知道我们家饮食比较清淡，一点油腥都不能有的。”

　　陆提目光冰冷的看着她：“究竟是你不爱吃，还是你们家里其他人不爱吃？”

　　李想笑着说：“就算从前爱吃，现在也不爱吃了。”

　　陆提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我已经吃好了，现在就可以教你化妆。”

　　李想指了指自己的嘴：“我嘴里有味道。”

　　陆提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笑着调侃：“我知道，我又不会亲你，你怕什么？”

　　李想动作一顿，挣脱开她的手，朝卫生间跑去。
　　“那个，我还是……去漱漱口吧。”

　　陆提看着她奔跑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她回办公室等了没多久，李想就回来了。

　　她拿出化妆品开始帮李想化妆。

　　她凑得很近，以至于李想能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虽不刺鼻，却挥之不散。

　　在涂粉底液和遮瑕时，陆提说：“化妆品可以无限放大这张脸的优点，只要化妆技术掌握得好，人可以获得一张几近完美的皮囊。但在这张面具之下最真实的自己，也许只有自己知道。就像这里的瑕疵，即便可以用遮瑕遮住，但它却依旧存在。”

　　李想乖乖地闭着眼睛，听到她的话时笑了笑，疑惑地问：“陆老师，是谁说瑕疵就一定是坏的呢？我觉得如果对瑕疵的定义不是我们自己赋予的，那它就不叫瑕疵。”

　　陆提手指一顿，从桌子拿起眉笔，“现在该画眉了。画眉的时候不能心急，要一根一根地画，才能画出层次感。”

　　陆提为了不让她乱动，用左手扣住了她的下巴。

　　李想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在她眉上画的每一笔都被无限放大，这一刻的时间也被无限拉长。

　　再然后，她拿起了口红，动作很轻地在她唇上涂抹，但是因为一个不小心，口红被涂到外面了。

　　陆提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手指在她的唇边轻轻摩挲。

　　李想猛地睁开眼睛。

　　陆提看向她，眼中满是笑意：“我还没打腮红呢，你的脸怎么就红了。”

　　“可能是因为，办公室里有点热。”

　　陆提递给她一面镜子，说：“很美。”

　　“陆老师，你喜欢吗？”

　　陆提挑了挑眉：“嗯？”

　　“我是说，这个妆容，你喜欢吗？”

　　“今天带的化妆品不够多，影响了我的发挥，不过幸亏你人长得好。我今天教的这些，你学的怎么样？下次见面，我要考的。”

　　“希望不会让陆老师失望，下次见。”

　　开学第一周，李想按部就班地上了几天课，周末的时候回了家。

　　李宜年下班回家，看到她的时候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平静地说：“这里是我家，我不可以回吗？”

　　李宜年的眼神和表情冷了几分：“长本事了是吧，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李想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一边削着水果一边说：“这是我刚买的水果刀，特别锋利，之前那个有些钝，不太好用。”
　　她说着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询问：“我高考之前听说我们高中有个女孩因为压力大跳楼自杀了，学校一直封锁消息，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她是你带的班里的学生。爸，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李宜年不耐烦地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你自己都说了是压力大，还能是怎么回事。”

　　“可是她没有留下遗书。”

　　“那又怎样？”

　　“那我妈呢？她又是怎么死的？”

　　“她是自杀，你亲眼看见的。”

　　李想当然知道她是自杀，甚至在她死后，她的姥姥姥爷还专门上门给李宜年赔罪，说自己的女儿想不开，给他添麻烦了。

　　李想摇头：“不，她是你杀死的。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我能站在法庭上控诉你，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李宜年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李想的头发，将她的头朝着后方狠狠拽去。
　　他恶狠狠地说：“你也活够了吧，是吗？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上了大学，就长本事了？”

　　李想手里还拿着那把水果刀。

　　李宜年一把从她手里夺过那把刀，然后高高举起。

　　李想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