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理想》余千树

3、亲吻

　　李想再一次去见陆提的时候，自己动手化了一个妆。她自我感觉良好，但一见到她，陆提就笑了出来，轻轻抬手在她脸上刮了一下。

　　“你是怎么做到把自己化成一只小花猫的？”她不可置信地说，“这就是你要交给我的作业？”

　　李想手足无措地撩了一下头发，“不好看吗？”

　　陆提笑道：“好看，小花猫怎么样都好看。”

　　李想笑了笑，没说什么。

　　陆提继续调侃她：“我发现，你真的很容易脸红。”

　　李想吓了一跳，赶紧找来镜子一看，并没发现自己脸红。

　　陆提在一旁哈哈大笑：“骗你的，你还真的相信了。”
　　她话题一转，又说：“今天有时间吧，我开车带你去兜风。”

　　李想点了点头，说：“好。”

　　陆提的车很干净，看上去像是经常打扫，而且车上没有异味，反而有一种令人感到舒适的香气。

　　李想在副驾坐下，伸手去拉安全带，却怎么都拉不出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陆老师，它好像卡住了。”

　　谁想到陆提竟然又笑了：“小花猫，不是吧，你这手段是不是低级了点？”

　　李想愣了半晌，眼神中有明显的慌乱：“不、不是，它是真的卡住了。是不是我把它弄坏了，实在抱歉。”

　　陆提越过她，将手放在她右侧的安全带上。从车的正前方看，倒像是她在搂着她。

　　她转过头，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李想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

　　“你太快了，轻一点。”

　　“啊……啊？”李想有点懵。

　　“我说，你的动作要慢、要轻，太快了它就会出不来。而且，要像我现在这样，来回反复几下，就好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李想像是被她蛊惑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接着，她将安全带拉出来，帮她扣好，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启动了车子，“走吧。”

　　李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车已经开到了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街上的行人和店铺越来越少。

　　她吓得伸出手，紧紧拉住她车顶的把手。
　　“我们这是要去哪？”

　　陆提看了她一眼，不知她看到了什么，愣了一会后转过头去，又沉默地转过头去，沉默地开车，速度比刚才还要快。

　　李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她还是什么也没说，没有要求她停下或者减速。

　　忽然，陆提猛地踩了刹车。惯性险些让两个人飞出去，李想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大口喘着粗气。

　　陆提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朝她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领口，向下一拉。

　　她的胸口和右手臂在那一瞬间露了出来。

　　“你干什么？”李想用力推开她，又将自己的衣服拉了回来。

　　但陆提又一次强硬地凑过来，拉开她的领口质问：“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李想愤怒地想要挣脱，但却发现挣脱不开，只能瞪着她说：“与你无关。”

　　“我也想当做没看见，可这么一大片烫伤，我倒是希望我瞎了。”

　　李想别开眼不看她：“我涂过药了，已经没事了。”

　　陆提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松开她，深呼吸几次之后，又踩下了油门。

　　“陆提！你不是我要带我兜风吗，为什么要往回开？”

　　陆提没看她，只说：“哪还有心情兜风？”

　　不知道车又继续开了多久，等终于停下来，李想定睛一看，原来是开到警察局来了。

　　李想苦笑，转头看向她。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提下车的事。又过了不知多久，陆提才又发动了车子。

　　“陪我去喝点酒吧。”陆提说。

　　李想笑着答：“好啊，去哪里喝？”

　　“我家。”陆提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

　　李想一愣：“啊？这不太好吧。”

　　陆提故意逗她说：“我们都是女生，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李想一瞬间憋红了脸：“没有！怎么可能！”

　　陆提余光瞥见她的样子，不自觉地弯了唇角，不久后她察觉到不对，就立刻将自己的嘴角收了回去。

　　陆提口中的家其实是她租的房子，而且只有她一个人住。

　　刚打开门，李想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正对着门的一排酒柜，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酒，令人叹为观止。

　　陆提给李想找了一双拖鞋，她一边换鞋一边问：“你好像很爱喝酒。”

　　陆提模棱两可地说：“有时候适当麻痹自己也挺好的。”

　　李想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可是我不会喝酒。”

　　陆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说：“本来也没想让你喝酒，你身上还有伤呢。”
　　她说着给李想倒了一杯热水，“喝这个吧。”

　　李想接过杯子，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就看到陆提自己开了一瓶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她拿起酒瓶看了一眼度数，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她在陆提伸手过来的时候死拉着不放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说：“别喝了。”

　　陆提笑着起身：“你不给我的话，那边还有很多。我是让你过来陪我喝酒的，不是让你劝我不要喝的。”

　　李想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又拉回沙发上坐下。

　　李想缓慢地凑上前，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环住她的后背。吵闹的房间忽然静默了几秒，一滴泪从李想的脸上滑下，落在了陆提的后颈上，她的身体也随之一颤。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李想不停地重复着。

　　陆提推开她，冷笑着说：“你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如果真觉得对不起，就不要搞一些小聪明，给我添乱。”

　　李想像是没听到她这句话一般，“你没吃晚饭，空腹喝酒对胃不好。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你会做饭？”陆提问。

　　“会一点点。”

　　陆提随手指了指，说：“那是冰箱，那是厨房，你随意。”

　　李想点点头，从她手里把酒瓶抽出来，才放心地离开：“别再喝了。”

　　她有些不情愿地松了手，但终究还是没去拿下一瓶。她在沙发上躺下，身体蜷缩成一团，在李想忙碌的背景音中沉入了睡梦。

　　她做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噩梦。

　　在梦里，她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摆脱、无法逃离，就像陷入了很深的泥沼之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这个声音与她的整个梦境都格格不入，所以她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这个人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纯真，此刻正在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身体好像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她鬼使神差地凑近这个人，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短暂的触碰让两个人都像是被电击一般，让电流流遍全身，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李想再一次恢复意识，是因为她的腿蹲麻了，给她的大脑发出了信号。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看向别处，“那个，我做好饭了，起来吃点吧。”

　　陆提也有些懵，用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两个人各自慌乱地走到餐桌上，然后面对面地坐下。

　　李想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的似的，一刻也不停地埋头吃饭。

　　她一眼也不敢看陆提，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陆提本来也觉得有些尴尬，但看到李想现在的样子，她忽然又心血来潮想要逗一逗她。

　　于是她问：“小花猫，你怎么了？”

　　李想吃饭的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头，愣愣地说：“我没事啊。”

　　陆提憋着笑说：“慢点吃，别噎着了。”

　　“哦哦，好。”李想含糊不清地说着。

　　两人全程尴尬地吃着饭，陆提也没再喝酒。

　　吃完饭后，李想又开始忙着洗碗收拾桌子，好像生怕自己闲下来。

　　陆提想要帮忙都被她拒绝了。

　　终于干完了所有的活，李想便提出要走。

　　陆提说：“我喝酒了，送不了你。”

　　“没事，那我自己打车回去。”

　　陆提看了一眼天色，走上前拉住她说：“都这么晚了，你就在我家睡吧。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要是你走了，我又想喝酒了怎么办。”

　　李想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心软了：“好，那我睡沙发。”

　　陆提得逞地笑了笑：“那我去洗澡。”

　　说完，她就进了浴室。

　　但是她家的浴室是玻璃门，所以李想能一清二楚地看到她的身影。

　　她在外面如坐针毡。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可电视仿佛消音了一般，满脑子都是浴室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提裹着浴巾走了出来，一边擦头一边问：“怎么把电视声音开这么大？我在浴室里都听得见。”

　　“哦，我耳朵不太好。”

　　李想看着她，脸越来越红。忽然，她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因为要洗澡的缘故，她把身上所有的首饰都摘了下来。

　　平常被很多条手链遮盖住的手腕上，遍布着几条触目惊心的伤痕。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陆提意识到了什么，默默将那只手别到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