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点缀》曳弦湿尾

11、૮⑉･-･⑉ა 确认一下你

　　据说今晚奥林匹克体育馆有位实力派亚洲巨星在举行演唱会，但现在已经是演唱会结束的时候了，按理来说应该能打到车，可事实却是他们一行人在吃完烧烤后看着打车软件的雷达一圈一圈转，寻找着附近的车辆，却没有呼叫到一辆车。

　　已经停运的地铁，台风过境后微凉的深夜里，一行人只好一人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骑回家。

　　五辆蓝白的共享电动车靠在马路右侧行驶，白T恤的衣角在风中鼓动与翩飞。虢书庭拧动着把手冲在最前，冲着凉风呼喊的时候像是一只雨林的猴子，受到召唤的伙伴之一贾以时将把手拧到底朝虢书庭赶去。

　　岑心和许游意并排，她说：“真是受不了那个神经病了，等会儿报警把他抓起来，扰民呢。”

　　他们赶上了绿灯的末班车，冲过了这条宽阔的十字马路，却猝不及防遇见一辆洒水车，把虢书庭和贾以时两个人淋了一通，以至于不得已停靠在路边，嘴里不知道在骂骂咧咧什么。

　　岑心快笑疯了，拿出手机对着那两人拍照，然后通通发到群里去。

　　这段时间他们几个人重新组建了一个小群，经常在群里发些有的没的。

　　对面忙着擦脸的男生没空管岑心拍丑照，原本意气风发的两个人像在演倒霉熊。

　　剩下的三个人就在马路对面的等待区，因为没那么快的速度而错过了那辆洒水车的偷袭。

　　这是一个长达一分半钟的红灯，岑心拉着许游意一起笑，许游意笑着笑着下意识抬头去确认慕思深的位置。

　　少年也微微低下头来看许游意，他笑得没有岑心那么夸张，像是忍俊不禁，被两个人蠢到，不自觉地说了一句：“自作自受。”

　　话脱口而出，他才意识到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他略微惊讶，但许游意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岑心实在是很活泼的一个人，又拉着她附耳说什么八卦去了。这一路上两个女生都在边骑车边聊天，他只是跟在后面，看着许游意的后脑勺。

　　回家的路程不算长，骑过几个街口后，贾以时和虢书庭分别在岔路口率先告别，紧接着是岑心，最后只剩下家在同一方向的许游意和慕思深。

　　洒水车提前驶过这条回家的路，路面湿成深深的黑色，骑行时拂面的风都变得更凉爽。

　　很快她看到了自己家居住的这条路两旁具有象征性的樱花树。

　　但早已经过了樱花盛开的季节，现在是炎热的盛夏，只剩下绿色的树叶还在摇晃，在他们身上洒下陆离树影。

　　许游意到达停车点下车准备还车，在手机上操作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停在她身边不远处的慕思深。

　　他在陪她还车。

　　回头的时候又对上慕思深的眼神，许游意有些诧异。

　　可能是这个时间点周围行人数量变少，有点太安静了，她第一次注意到慕思深的眼睛，和别人对视的时候竟然这么专注吗？

　　她很想去概括他眼睛里的东西，但她似乎并不是人际关系上的天才，和他对视了三秒之久，久到慕思深耳廓不自觉发热，没忍住问许游意：“怎么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手指头点击了结账的页面，对慕思深笑着说：“没事，我就是突然发现，你每次看我的时候都好认真哦。”

　　她到底是懵懂还是欲擒故纵的高手？慕思深偶尔也会在心底这样询问。

　　太奇怪了。

　　为什么她这样一句话会让他心脏猛地收缩。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上还是带着从前那优雅矜贵的笑容，但手已经不自觉地伸向车筐里还留有冰雾余温的纯净水，拧开瓶盖，快速喝了一口，很快镇定下来。

　　他微微弯下腰来，看着她的眼睛道：“嗯，确认一下你的眼睛里有我的影子。”

　　许游意微微一怔。

　　“小意！”谢芝梵刚下班回来，恰好遇见他们。她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喊道：“哎呀小慕总，你们骑车回来的啊？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开车快一点。”

　　谢芝梵今晚没听歌，放着电台。电台里女主持人的声线柔和，节目里恰好应对着毕业季的主题在说青春的故事。

　　男主持人说着邻座的女同学，女主持人说着打篮球的学长，另外一名女主持人说着学生时期对未来的焦虑。

　　沉静和活泼的声线穿插着，主持人们在谈及青春期的某件事时，因为有了共鸣而发出清脆的笑声。

　　车后排的两个人估计都累了，靠坐着听广播，都没人说话，许游意中途甚至还闭上眼睛小睡了几分钟。

　　接近尾声的节目，以陈绮贞的《太聪明》旋律为背景，女主持人说道：“不知你记忆中校园里那棵香樟树是否还昂扬与芬芳，祝你还植根于丰沃的土地，拥有充沛的雨水……那么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结束了，我是小鱼……”

　　——“我是双双，我是小D，明晚十一点，锁定FM100.8，我们不见不散。”

　　旋律声渐大，恰好唱到“我猜着你的心，要再一次确定，遥远的距离都是因为太过聪明……”

　　踩下刹车，微微的后坐力，已经抵达目的地，许游意睁开困倦的双眼。慕思深微笑着向谢芝梵道谢，在旋律中面向许游意，说着明天见。

　　许游意也推开车门下来，她冲慕思深小弧度地摆手，“好的，明天见，晚安。”

　　少年的身影被拉长，还与车身纠缠。

　　望着慕思深渐远的身影，许游意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了上去。

　　谢芝梵正在看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击着键盘，看到许游意坐上来，系好了安全带，她收好手机，重新发动车子。

　　“坐好了，我们回家。”她打着方向盘，随口提道：“最近怎么都这么晚，好不安全呢，下次这么晚回家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没事，和朋友一起骑车挺好玩的。”

　　谢芝梵笑了笑，“也是。下个月要不要出去玩，总不能一直打工吧？留一点时间给自己出去玩。”

　　“嗯。”许游意点点头：“会的，不过还没决定好要去哪里。”

　　她只等着干满一个月拿工资了，接下来卖笔记或者做家教都行。

　　“一一，最近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和我说，我们是盟友记得吧？”

　　许游意点头，“我知道的小树，我没事，等我真遇到问题的时候再找你帮忙。”

　　“好。”

　　工作仍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夏天毫不留情地释放着它热烈的温度。

　　每天都很热，回了一趟学校领东西看老师，许游意和慕思深留下来为学校拍摄了宣传栏，用以九月份的招生。

　　老师说话的语气不再似从前那般严肃，偶尔也调侃起他们，对话的主题从从前的老师与学生变成了如今对等的成年人。

　　这一刻，许游意才真的有种毕业的实感，要与高中说再见了。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对这所学校应该是没什么感情的，毕竟她只在这里上了一年的学，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在埋头苦读。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站在以教学楼为背景拍摄的镜头前，她越过反着光的幽黑镜头看到不远处吃着可爱多的驾校三人组，他们蹲在老树花坛下，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聊天，岑心大叫一声天牛！一个弹射蹦开，虢书庭犯贱似的抓起来吓岑心，追着她跑。

　　许游意忍俊不禁笑了一声。不知不觉中，她被概括进了别人的青春里。

　　拍摄老师从镜头后探出头来，“再拍一张，就像刚刚那样笑就很好，但是要看镜头啊。”

　　回来工作没两天，许游意没见到慕思深，小颜替他的班，重新和许游意组成工作搭档。

　　手机里收到慕思深发来的抱歉信息，他生病了。

　　天气太炎热，从凉爽的空调房出来就是热气滚滚的户外，他中暑发烧了。

　　许游意明天放假，她在心底盘算着要不要去探望他。

　　慕思深生病发烧时，家里没什么人，还是照顾弟弟的保姆发现他状态不对，拿耳温枪一测才发现他发烧。

　　除了吃家里的备用药，他自己也用手机下单了一些药让跑腿送过来。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只要生病，他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吃过药后躺下，门被敲响，他躺在床上不想动。但门外有礼貌的敲门声还在不断响起，有种他要是不开门他就不会离开的劲头。

　　家里只剩下保姆和慕思源，慕思深知道敲门的是谁，所以才不想动。

　　但实在太吵，就连小吉都走到门口徘徊起来。

　　慕思深拖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去开门。

　　慕思源举起手上的退烧贴递给他，“哥哥，你贴这个，我发烧就贴这个。我给妈妈打电话了，她让你吃完药记得多喝水多休息。”

　　慕思深头很疼，所以紧紧锁着眉头，看起来比平时要凶，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小吉在蹭慕思源的裤腿，让慕思深大失所望。但小吉的性格就是如此，它是一只社会化程度良好的小猫，在家里住了这么久，认识的家人出现，它都会展现出它友好的一面。

　　尽管慕思源再想要抚摸小吉，却也只能悻悻打住，他被慕思深这一脸凶相震慑。一直以来，他害怕哥哥却也崇拜哥哥，有时候哥哥皱眉比爸爸的责备还令他感到害怕。

　　慕思深接过他手中的儿童退烧贴，只是微微颔首，说了一句谢谢。

　　似乎害怕他再来打扰，慕思深又嘱咐道：“我要睡觉了，不要来打扰我，有事找赵阿姨帮忙。”

　　小男孩懵懵懂懂点头，看见哥哥一扫腿将小吉扫进屋，随后把门紧紧关上。

　　慕思深到底是年轻气盛，平时又锻炼得当，睡了一晚上，大汗淋漓之后，烧就尽数褪去，弟弟送来的退烧贴一贴都没用。

　　他坐起身感受了一下，身体还残留着重感冒的鼻塞感受。除此以外，头不疼了，体温已经下降到37度以下，脚步也没有那么疲软，身体的酸疼也消失。

　　小吉很担心他，晚上压在他的胸口上守着他睡觉，给他压出一身汗。

　　重新吃过一道药，他去冲了个澡，顺便换下脏衣服和汗湿的床上四件套，再开窗通风。

　　他下楼吃饭，慕思源已经去了幼儿园，赵阿姨给他做了鸡肉粥和口味清淡的菜式。

　　身体已经没什么不适，慕思深拿着手机给许游意回消息。

　　她一直在关心他的身体状况，询问他感觉怎么样。

　　慕思深隐隐享受这种被许游意关心的特殊对待，装病说自己稍微好了一点，然后又得到许游意更多的关心。

　　很卑鄙，但他嘴角却上扬，心情十分舒畅。

　　然而到了下午，许游意却说要来探望他，不知道方不方便。

　　一方面，慕思深绝不会拒绝许游意，而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感冒是否会过了病气给她。纠结之下，却早已经发了同意的消息给她。

　　许游意真的前来看望他。

　　慕思深慌张地跑回卧室换衣服，衣服既要有居家的舒适感，又要维持着平时的帅气形象，他鼓捣了好一阵才弄好。结果一模额头发现自己额头的体温太正常，不得已贴了一贴儿童的退烧贴在脑门。

　　在许游意摁响门铃的那一刻，他戴上口罩快速跑至门口，又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打开门。

　　许游意买了点水果、牛奶和鲜花，朝他友好微笑。

　　慕思深虚握着拳掩在口罩外，轻咳了两声：“你来了，快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