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点缀》曳弦湿尾

12、［ㆆ⩊ㆆ］ 你是我哥哥

　　许游意手上提着的东西全都被慕思深接过，她很克制地扫了他家里一眼，偏欧式的装修风格，空旷整洁，但是四处都有小朋友的东西。

　　比如一边的收纳箱里有小朋友喜欢玩的玩具，另一边的架子上放有与酒柜不相符的小车模型，在角落的墙上还贴有儿童拼音图，另一个小角落还有蜡笔画在墙上的痕迹。

　　综合起来看，许游意得到一个讯息——慕思深他大概有个还在读幼儿园的弟弟？

　　这点她并不知道，其实他们除了聊自己，很少聊到家里的情况。许环生和慕飞英在工作上是上下级的关系，私下里是关系相当不错的朋友，而许游意在毕业之前都不知道父亲的这层人际关系和慕思深有关联。

　　不过，她也没有去问他什么，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来探望他，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

　　“楼下没什么好看的，去楼上我房间里吧。”

　　慕思深觉得邀请一个女生去自己房间里有点不太礼貌，包藏私心所以有点心虚。但在许游意看来却并没有什么问题，她每次去苏远届和岑心家也是被邀请去房间里玩的，这在女生之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于是慕思深又开口，像是补充，又像是给自己找借口：“小吉一般都在我房间里。”

　　许游意的眼睛果然亮起来，之前她就客套地说过要来看小吉。

　　慕思深的房间在二楼东边的主卧，刚打开门，戴着口水巾的小吉就直接倒在地上露出肚皮打滚，它滚了两圈才发现主人身后另有其人，一个鲤鱼打挺趴着好奇地打量许游意。

　　许游意认出来，这是之前她送给小吉的那条口水巾。

　　慕思深之前也带过虢书庭贾以时来家里，家里也经常有陌生人出入，小吉不怕生。它大方地展示出自己作为主人的最高礼遇，上前闻了闻许游意的脚踝确认气息。

　　这是最炎热的季节，许游意穿的是一条牛仔短裤，裸露的脚踝被小猫咪嗅闻着，有些轻痒。

　　她一动不敢动，慕思深轻笑了一声，一边独自往里走一边解释：“它这是在和你交朋友，别害怕。”

　　他手里还提着许游意带过来的东西，他将这些放在沙发旁边的边几上，把鲜花的外包装拆开，去拿了个新花瓶过来，把花插进花瓶里去接水去了。

　　许游意去花店选购的时候，上网查了一下对猫无毒的植物品种。最后选了向日葵、洋桔梗和多头玫瑰的组合花束，花店老板很会配色，搭配得很漂亮。

　　“我买的时候查了一下，这个对猫没有毒，要是小吉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你就把花赶紧扔掉吧。”

　　“这些没有毒，你选的很好，谢谢你。”

　　慕思深在洗手间扬声道。

　　小吉似乎已经确认了她的气息，忽然兴奋，跑到旁边放置着猫抓板的地方磨爪子。

　　噼里啪啦的磨爪声中，慕思深捧着花瓶走出来，对她说：“你摸摸它吧，它很喜欢你。”

　　“那我去洗手。”

　　慕思深往卧室的深处走，把花瓶摆在自己床头柜上。赶出来时，许游意正在水龙头下冲洗手上白色的充盈泡沫，慕思深把自己平时擦脸的毛巾递给她，示意她擦手。

　　她略有迟疑，还是接过来擦掉手上的水分。

　　小吉迟迟得不到抚摸，一个劲地蹭许游意的裤腿，甚至发出了极大的愉悦的呼噜声。

　　她蹲下身来抚摸小吉的头，小吉努力地顶她的手，它很喜欢许游意，没摸两下又往地上倒。

　　慕思深站在旁边，侧向一边虚虚咳嗽了两声。

　　“你没事吧？还是去坐着休息吧。”许游意没忘记这个房间的主人是谁，她站起来，催促他出去坐。

　　“我没事。”

　　慕思深有些懊恼自己身体的恢复速度，他现在真的感觉已经痊愈了。

　　“你吃冰淇淋吗？我下去给你拿，或者喝饮料吗？苹果汁怎么样？”

　　许游意连连摆手，“你别忙了，坐下休息吧，我什么都不用。”

　　但慕思深说什么都要拿吃的喝的招待她，还是下了楼。

　　房间门从刚进来就是开着的，一直没有关，许游意看见慕思深下楼后就坐在这里没有再动，也没有四处打量他的房间。

　　小吉跳到她的怀里，泰山压顶般压着她的腿，冲她眨眼。

　　沉浸于小吉的可爱，许游意给它拍了好多照片，可能惹它不快，它从她腿上跳下去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许游意没动，又走到她的脚边，再往前走了几步。

　　它鸡毛掸子一般的尾巴竖得直直的，许游意察觉到它好像是想带她去哪里。

　　可，这是别人家啊，她真的可以随便走动吗？不要被慕思深误会了才好。

　　小吉的邀请盛情难却，许游意还是站起来跟着小吉走了几步。她发现小吉这是把她往书房的区域带。

　　慕思深的卧室很大，书房区域和会客的区域是分开的。小吉把她带到整面的实木书柜前就停住了。

　　这里是绝对理性的地方。书桌和书柜都一丝不苟，桌面很干净，放置了台灯和电脑以及一个相框。书柜上更是没有任何装饰品，整洁得过了头。

　　许游意没有去探究他相框里的内容，她觉得不太礼貌，所以视线也就一直都在小吉身上。

　　小吉轻车熟路跳到书柜上，走到一个角落坐下。

　　许游意弄不懂它的操作，也走到它坐着的位置，伸手摸摸它的头。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我不能到这里来，不然你主人会生气的，我走了哦。”

　　小吉蹭着书柜上一个金色的奖杯，因为太过痴迷差点从书柜上掉下来，许游意眼疾手快抱住它，同时她看到那个奖杯挪动了一下，心中顿时大骇，千万不要掉下来啊！不然她真是怎么都说不清楚了！

　　下一秒，书柜缓慢向旁边移动，许游意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倒是小吉从书柜上跳下来，往书柜后面的区域走去。

　　许游意总感觉自己被一只猫坑了，要不然她现在立刻跑走？她要是和慕思深说都是小吉干的，慕思深会相信吗？

　　她捂着脸，回头看了一眼，慕思深还没回来。她立刻跪下来，压低声音对小吉说：“小吉，快出来，你要干什么？”

　　小吉并不听她的话，跳坐到一个木箱上就不动了。

　　许游意往前挪动，双手合十：“小吉，别弄了，快出来吧，我和你不一样啊，这样太没礼貌了，你快出来。”

　　身处黑暗地带的小猫咪，冲她哑哑地叫了一声。

　　许游意此生从未如此刻般感到挫败，她思考了一下怎么办，得出的最优解只有赶紧将小吉抱出来再把书柜恢复原位，然后坐回到外面那张沙发上当做无事发生，小吉再做什么她也不要动了。

　　就这么决定了，许游意想把小吉抱出来却又犯了难，她没养过猫，也没抱过猫，面对小吉这样体格的猫不知该如何下手，要怎么抱才不会让它感到痛，要怎么抱它，它才不会发怒而咬自己一口？

　　她只好慌乱地去轻轻拉小吉的手，“拜托了小吉，快出来。”

　　像是和犟种小猫咪的一场拔河，她不敢用力拉扯小猫的手，而小猫自岿然不动。过程很艰难，内心更是煎熬。

　　许游意有点想哭，但欲哭无泪，瘫坐在地上的样子很狼狈。

　　再次尝试的时候，小吉竟然很给面子地从木箱上下来了，就在许游意松一口气的时候，小吉的后脚蹬下来一个漂亮的雕花木匣子。

　　不知道是那匣子原本就没有上好锁还是它摔在地上后搭扣被震开，总之，那盒子就这样“咚”的一声，以敞开的姿势面对许游意。

　　这很尴尬，许游意从来没有哪一天想死这么多次。

　　看着倾洒出来的小物件和趴坐在地上悠闲的小吉，许游意感到命苦，她快速地捡起这些东西，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这里装着的只是用空管的笔芯和一些本子，在这个匣子里面还有个更精致的小匣子，看起来纯粹就是主人对自己高中生活的怀念而储存下来的记忆。

　　尽管不应该再多窥探了，但许游意还是不免感慨，没想到慕思深竟然也爱收集这些破烂玩意儿。

　　她本人不怎么收集这些，倒是岑心很爱收集，用空的笔管要好好放进文具袋里，回家放进专门收藏的盒子里。

　　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上面耗费太多时间了，许游意赶紧把所有东西归位，但身后却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身后有人。

　　要怎么办呢？许游意思考着可能性，但最后做出的举动却是脑子里完全没有想过的。

　　她笑着回头对慕思深道：“慕思深，看不出来你这么有钱，也喜欢收集这些破烂啊。”

　　许游意觉得自己蠢爆了。

　　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慕思深也不是聋子。

　　像是错觉又不像是错觉，总之，她感觉再说完这句话后，慕思深的脸色变得缓和。

　　她果然做不到无事发生。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小吉把我带过来，又把这里给打开，我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

　　她小心翼翼道歉，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有些内疚地惶恐。

　　可卑鄙的人又不是她。

　　慕思深心中那些翻涌上来的东西在这时候被她的话压下去。

　　人都有想要伪装的部分，他也判断出来，这时候的坦白并非最优解。

　　而且，她并没有认出来。

　　那箱子里的东西，原本的主人都是她。还有，以后得把这些东西放保险箱吧，小吉这成精的家伙……

　　带着萌系口水巾的小吉只是半躺在地板上，睁着它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事不关己地舔舔胸前的毛发。

　　他伸出手来，带着微笑：“起来吧，小吉这家伙经常跑到这里来，它喜欢在那里睡觉，我养了它这么久，它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许游意是坐在地上的，其实自己撑一撑地板就能站起来，但面前的人向她伸出手给了她选择，于是她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出去，被他的力道拉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蹲下身去处理还没有合上盖子的那一盒子东西，随后将所有的东西归位。

　　尽管许游意知道他本就不是一个会责怪别人的人，但毕竟她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带，她没有那么坦然地觉得这没什么。

　　她觉得今天过来真是个错误。

　　慕思深转过身来，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外推：“走吧，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吃的，去吃点。”

　　刚刚坐着的沙发前摆着蛋糕和用冰淇淋杯装着的点缀了樱桃的双色冰淇淋，旁边还有两杯密布着冰雾的冰饮。

　　他们在这样的甜品店工作，调配饮料之类的没什么问题。

　　冰淇淋已经有融化的迹象，慕思深递给她让她先吃。

　　香草味的冰淇淋裹着奥利奥碎，那颗樱桃也随着融化渐渐下沉。

　　她问了些他的身体情况的话，然后随口说了些店里昨天发生的事情。

　　慕思深回答着她。但也因为没关门，所以楼下传来的什么声音也能听得很清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个小孩的喧哗声：“蜘蛛侠，噗呲——”

　　他们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那扇没有关紧的门外。

　　慕思深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许游意则只好问道：“你弟弟吗？”

　　“嗯，比较调皮，我把门关上吧。”

　　“哦好。”

　　他把门关上回来坐下没多久，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放在以前，他绝对会对慕思源置之不理，但现在，即使是在许游意面前，他也必须要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他对许游意说：“我去看看。”

　　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小孩子的声音响起来：“哥哥你怎么样了？好一点没有？”

　　慕思深嗯了一声，“你去找赵姨玩吧，我有事。”

　　“你有客人在吗？是虢书庭哥哥吗？我向他问个好。”小男孩这么说着，因为他进门前看到一双陌生的空军一号。

　　慕思深身体向旁边的门框微微倒，挡住他窥探的视线，冷冷地说：“不是。”

　　“哦……那好吧。”

　　小孩子离开了，沙发上的许游意一副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外面情况的样子，小吉从书房那边出来，躺在她的脚边，她弯着腰在摸小吉的头。

　　晚上原本就没打算留下来吃饭，而且许游意明显看出来慕思深和他弟弟的关系很是一般，她不想在这里给别人找麻烦。

　　而恰好，慕思深也并不想让慕思源看见她，于是他提议晚上一起出去吃。

　　“你这样没事吗？还是不要在外面吃比较好吧，你好好休息。”

　　但最后也不过是推掉了晚餐，慕思深说要开车送她。

　　这是他父亲最近送给他的毕业礼物，至于驾照他也早就已经拿到。他去车库取车，许游意则在外面等他，裸露的手臂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

　　她低头一看，应该就是慕思深的弟弟了，他们眉宇间某些角度很相似。

　　他惊喜道：“你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