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点缀》曳弦湿尾

10、◤•͈ᴥ•͈◥ ୭ 我会舍不得

　　台风天随着许游意查到自己的成绩为省前三十名结束。

　　虽然没有具体分数，但这个名次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她反倒是家里最平静的那个人。许环生和谢芝梵这两天一直在故做镇定，就和高考那天一样，捏着满手心的汗笑着说要给许游意做什么好吃的。

　　许游意把截图发到他们三人的家庭群里，随后收获了来自爸爸和小树的红包，他们毫不吝啬在群里夸赞她好样的，就知道她一定行一类的话。看似镇定，实则已经在各自的办公室显摆起来，不经意提起许游意的成绩然后点外卖请大家吃东西。

　　苏远届和她一起查的成绩，她的成绩比不上许游意，但是也拿到了一个对她来说不错的分数，如愿以偿地考上了自己梦想的艺术院校。

　　于是这两天家里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

　　许游意在睡前问爸爸，要不要把成绩发给妈妈看一下。

　　她不太确定妈妈是否想知道她考试的消息，在妈妈已经有了新家庭和新生活的前提下。

　　没有被母亲选择的小孩子总是会没有那么自信。

　　“当然可以，她结婚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害怕影响你的发挥，其实她很关心你。”许环生这么告诉她。

　　许游意于是把截图发送到身处于亚欧板块的母亲手中。她们已经近一个月没怎么联系，高考前一周妈妈给她发消息，只说让她近期饮食清淡好好休息，没提起高考的事。

　　再往前翻，就是她发过去的母亲节祝福消息和妈妈发给她的迟到一天的生日祝福，再往上就是春节了。

　　被欧美文化和时差影响，妈妈对于国内的节假日和重要时间节点不太敏感，有时候给她发送的消息总会慢半拍。

　　算算时间，现在是伦敦的下午四点左右，应该下班了吧，或者是开车回家的路上。

　　因为她们的联系不算多，许游意有点害怕她不回消息，或者只回复不带太多情绪的只言片语，于是干脆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到一边闭眼睡觉。

　　苏远届明天要去一趟北京，她的朋友天南海北，明天要去北京和朋友见面，顺便考察一下新公司再决定要不要签合同。

　　她说多谢小树这几天给她补了很多内幕知识，她现在觉得自己像个内行人一样了。

　　开着温暖的小夜灯，许游意听苏远届说了很多对未来的畅想，也在心底生出一种隐隐的期待。

　　在一片光明灿烂的憧憬下，她们先后睡着了。

　　第二天睁开眼，其实她还没有完全清醒，以至于她忘记了昨晚睡前给妈妈发消息的这件事。从床头拿过手机，她看见来自妈妈的新消息提醒，是一条语音消息和一条转账信息。

　　她毫无防备的点开语音，宁静的房间里传来妈妈很激动的声音，她的声线很愉悦。

　　听完后，许游意才好像渐渐苏醒，无意识地点击播放，又听了一遍。

　　她笑了，领了转账，给妈妈回了消息，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苏远届还在睡觉，她轻轻挑开厚重的床帘，窗外是雨后清爽的阴天，她想，这是很好很好的一个夏天。

　　两天后被屏蔽的成绩有了实际的分数。

　　许游意是全省第七名，本校的状元，仅次于她的是慕思深，是校榜眼。

　　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说许游意原来才是这次的黑马，就连慕思深都没考过她，尽管他们之间只有两分的分差。

　　许游意看到群里的讨论没有什么波澜，她一直以来都只想保持低调。转学前最大的愿望是在新学校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爸爸和小树对她的实力有目共睹，而老师也知道她之前的成绩，所以她才一直控制着分数保持第九名这不上不下的排名。

　　而高考不需要再隐藏什么，反正大部分同学再见面的可能性很低。

　　她承认自己有些薄情，但……好像也没那么薄情。

　　她比较在意的是，曾经一直领先的慕思深这次落在她的后面，会不会不甘心。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友好相处很有可能就此成为最后愉快的时光。得知成绩以后，慕思深就没有给她发什么消息，只说今天不能一起吃午餐和上班了，等会儿FN见。

　　但已经这样了，假如慕思深会因为这个责怪她，她也可以做到快速抽离。于她而言，朋友在她的世界里好像从来都不是什么多牢固的关系。

　　许游意在炎炎夏日的中午，撑着遮阳伞来到FN上班。

　　台风过境之后，那些乌云全都已经散开，残酷的太阳重新站在湛蓝澄澈的天空之上，气温快速回升。

　　许游意的心情不可避免的有些复杂，脚步变得沉重。

　　天气复热之后，冰块又占据炎夏，店里坐着不少顾客。上次台风摧毁了一些绿植，老板给那些还活着的植物重新塑形，又搬来新的盆栽，让FN店外保持着蓬勃的生命力。

　　推开店门，风铃声在她的头顶清脆响起。慕思深已经到了，柜台后三个人在忙碌，显得有些拥挤。

　　有时候他们来得早，店里很忙的话大家都会提前穿上围裙来帮忙。

　　许游意进来的时候慕思深刚好在给顾客点单，只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和她说话，反倒是其他两人朝她笑了一下说了两句话。

　　她去员工休息室放东西和穿围裙，刚把包放好，拿出围裙要穿上，她听见身后门有动静。

　　连忙回头，许游意看见慕思深关门走进来。

　　离他们上班还有十五分钟。许游意想，足够慕思深做一些指责，她不会退缩的。

　　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往后退了一步。

　　休息室的门刚合上，慕思深转过身来，他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笑容，他笑着说：“好厉害，游意你真的好厉害，你是第一名。我们要不要填同一所学校？”

　　许游意怔住，心脏有一辆垂直九十度的过山车从高处俯冲而下，失重感就这样浮现。

　　她什么也没说，试探性地回复：“好？”

　　慕思深发出感慨：“那就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转过身，许游意轻舒了一口气，在还没有正式上班前，她给已经抵达北京的苏远届发消息：【他没有生气诶。】

　　苏远届秒回：【我就说了，你太没自信了！你已经走出来了，以后都会遇到很好很好的人，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陈米瑜！】

　　【一一，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你会有很多朋友。】

　　眼角悄悄闪过晶莹的东西，很快不见，许游意回复一个很有力量的字：【嗯！】

　　接下来，FN的夜晚又迎来驾校三人组，他们坐在店里叽叽喳喳，说着填志愿的事。

　　许游意和慕思深决定去京大，以后活动范围都在北京，填写志愿只花了五分钟，其中三分多钟的时间在等待网络的加载。驾校三人组在商量之后要去哪里，他们的成绩都不差，重点大学能够有一些范围的选择。

　　这是人生中重要的决定时刻，他们就这样坐到了快闭店。

　　慕思深在店里打扫，许游意收拾得差不多便灌满浇水壶去外面给盆栽浇水。

　　夜晚的气温稍有降落，但并不是不热的，空气的温度附着在她的手臂上，看着水流渗进土壤里，许游意有种平静的幸福感。

　　岑心就在这时推开大门，大咧咧地坐在户外遮阳伞下的座位上。

　　许游意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决定了吗？”

　　“嗯，快了吧，我在想要不要和你们一起进京，你们都去了我不去的话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还是你和慕思深好啊，这么快就决定好了，我在纠结专业。”

　　少女烦恼地撑着下巴看向夜幕街灯。

　　许游意还没浇完盆栽，但壶里没水了，她看了一眼店内，虢书庭和贾以时两个人在激烈地讨论什么，拉着拖地的慕思深评理。

　　她坐在岑心对面，轻声说：“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什么？”岑心仿佛找到什么八卦的源头，一扫脸上的苦恼，身子向前靠近许游意。

　　“就是这一年来，慕思深都挺照顾我的，你和虢书庭他们关系不错，知不知道男生喜欢什么东西？我想谢谢他，想给他买个礼物。”

　　“啊？”岑心张开嘴，有些迷茫又有些惊讶的样子。

　　片刻后，她奇怪地说：“男朋友做这些是应该的吧，你要是想犒劳他的话，亲他一口不就好了。”

　　岑心笑了，搞怪地推了她的肩膀一下，“哎呀你们这些小情侣干什么呢，欺负我没谈恋爱是不是，竟然问我这些，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啊。”

　　许游意终于回过神来，很是激烈地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

　　“嗯？”岑心说：“怎么可能不是，不是的话为什么慕思深要……”

　　说到这里，岑心停住了，她猜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于是紧急刹车闭上了嘴。

　　就是说，她一直以来都误以为他们是已经在一起很久的情侣。

　　细想起来，在班上的时候，慕思深就很照顾许游意，而许游意也好像很茫然的样子，原来并不是在一起，而是慕思深单相思吗！

　　岑心有点怜爱慕思深了，这么久了竟然还在追求阶段吗？好惨。

　　为了不打乱慕思深的计划，岑心闭上嘴消化了一下。

　　“为什么慕思深要什么？”许游意追问。

　　“没什么啦，我就是，就是……突然决定要上什么学校了！”

　　“是吗？什么？”

　　“我决定和你一起去北京！感不感动！我们又在一起了！”

　　“真的吗！”许游意笑起来，和岑心十指紧扣，四只手晃来晃去。

　　“对啊，我觉得你离不开我，你需要我，哈哈哈……而且刚刚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其实我内心还是更想去北京的。对了，你不是还没浇完花吗？快去接水吧，我们等会儿不是要去烧烤吗，速度一点！”

　　许游意没有多想，她很快被岑心带跑偏提着水壶重新进去接水。

　　岑心一抹额，在空中甩了甩手，舒一口气，好险啊。

　　许游意刚接完水，慕思深提着拖把过来。

　　这个角落只有他们两个人，许游意主动和他打起招呼。

　　冷白的白炽灯下，慕思深的头发很黑，脸色映照得惨白但能看到眼下的乌青，耳钉闪过一丝弧光。

　　许游意朝他笑了一下，说她浇完花就过来帮他一起打扫。

　　他撑着拖把而站，仍旧笑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用啦，我已经收尾了，这有什么的。”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给他让出位置，“没关系，我很快的，等我啊。”

　　她很快跑出去，推开店门，半弯着腰浇水。

　　慕思深回头看着她的身影，扬起的嘴角落下。打开水龙头，水流渗进拖布里，带着黄色的浑水就流出来。

　　他静静看着这个场景，直到一滴水溅到自己的脸上。回过神来，快速涮洗，再出去重新拖了一遍地。

　　这一遍，驾校三人组已经不再坐在室内，他们站在门口聊着天，许游意中途又进来接了一次水，她还在浇花。

　　但这次贾以时站在她身边和她说着什么，两人正在笑。

　　慕思深只是面无表情地这么看着，脑海里回想起许游意的那句话——“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否定的是事实，这没有错，一直以来都是他厚着脸皮靠近。

　　但，慕思深胸腔中有股无法发泄出去的憋闷感受，那股阴暗的东西正在他胸膛中急速膨胀。

　　他拖地到一半的时候，虢书庭推开店门，对他说道：“我们几个先去占位子点菜，你想吃什么在群里发消息啊。”

　　慕思深抬起头，看了一眼聚集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四人，拿出平时的好好班长的范来——尽管心情差到极点，他仍然笑着。

　　“好，你们去吧，我等会儿收拾完过来就行。”

　　他不会不去的，绝对不可能把机会拱手让给别人。

　　外面的喧闹消失了，店内有着独有的寂静。

　　脱下围裙收好，关闭所有灯，检查窗户，慕思深推开了店门。

　　他脚步一顿，还残留着冷空气的店面，冷气轻抚他的背面，正面却是炎热的炙烤。

　　许游意坐在外面，正在看手机，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

　　“收拾好了？那我们走吧。”她关掉手机站起来，勾起身旁的包。

　　“你……没跟他们一起先去吗？”

　　“当然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啊，”许游意走到他面前，“他们先去占位子，我留下来等你。”

　　慕思深反手给门落上锁，胸中的郁气得到缓解。

　　“谢谢。我本来以为你也走了，我要自己一个人去呢。”

　　“所以刚刚在失落吗？”

　　许游意总是细腻地察觉到旁人情绪上的不对劲，客气过头，别人受到欺负她也会勇敢站出来。

　　慕思深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她是很善良的人。

　　他和许游意走下台阶，耸了耸肩道：“有点吧。”

　　“下次不用多想啊，我会在外面等你的。”

　　悬铃木扫在头顶，慕思深看着她笑了，情不自禁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

　　“不要吧，我会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