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谈[破镜重圆]》池子书

17、P.第十七章 “有点舍不

　　一连十几天，夏明桦过的都是早上被邵楷叫起来去上课，中午去食堂打工，傍晚来到长夜谈备料，有机会帮别人代拿一下快递，时不时还要去做家教的生活。
　　再加上自己要考的证书，他几乎没有空闲时间，上水课的时候别人都在玩手机，他却在做题，备课，有时候还看点调酒视频。

　　他鬓角的伤口已经结痂，脸上的瘀血也消退了不少，已经不需要用无菌敷贴挡着了。

　　刘序看着也是一样。

　　当然夏明桦依然是懒得看他，但自己坐在最后一排，刘序坐在了中间靠前的位置，只要夏明桦抬头看向老师，就一定会经过刘序的脑袋。而刘序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朝着后面转头，所以夏明桦才总是和他对视上。
　　啧，晦气。夏明桦翻了个白眼。

　　宿舍的其他两个人似乎也不是很想参与到他们的斗争中来，坐得离他们很远，在这十几天内也没有给自己发过一条消息。不过这对于夏明桦来说反倒是比较轻松，毕竟他也不会给他们发消息。

　　他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窗外。

　　教学楼外侧的银杏树已经变黄，跟随着呼啸的风不断落向地面。夏明桦这才有了对“秋天”的一丝实感。

　　现在自己身上的这件外套还是管邵楷借的，他穿着稍微有些大，但好在是个收口的袖子，倒也显得不那么违和。

　　自己带到邵楷家里的也是薄款的睡衣，这个季节穿着确实是有些不太合适了。他应该是没有办法靠着这几件衣服挺到供暖。

　　夏明桦收回视线，双手抱在胸前，靠着这个动作给了自己一些温暖。

　　不知道是不是用了邵楷香水的缘故，又或者可能是因为身上这件衣服，他现在居然有一种邵楷时时刻刻都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夏明桦低着头，不自觉就勾了一下唇角。

　　来上课的时候他还特意把包带了回来，就是为了回宿舍把自己的行李整理一下，但他没想到自己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刘序的位置已经变了样子。

　　原本刘序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游戏本，还有机械键盘，现在全都不见了，而是换成了几本书。

　　夏明桦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那个桌子，身体里面莫名就传出了一阵恶寒。
　　有种纨绔子弟被夺舍变成书呆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虽然脑子在吐槽，但他并没有多去思考这件事，翻了翻自己的柜子，将衣服都找了出来。不收拾还好，这么一收拾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带来几件厚衣服。
　　也就一件连帽的卫衣。一件高领毛衣，和一个长款的羽绒服。

　　他的手指摩挲着身上这件衣服的下摆，看着摆在床上的那些东西，思考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带着的必要。

　　算了，还是在回邵楷家里之前买几件吧。

　　这么想着，他也就把衣服都放回了柜子里，转身打开宿舍门。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刚握住的门把手就被人按了下去，夏明桦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着门缓缓打开。

　　是个生面孔。

　　夏明桦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了看这个房间，没走错啊……？

　　对面那人看见夏明桦一脸疑惑的表情，笑着解释说：“刘序已经搬走了，现在在隔壁宿舍。我是从隔壁搬过来的，我叫石文博，咱们班的班长。”
　　说着，他伸出手，“你好啊夏明桦。”

　　夏明桦犹豫着握了一下。

　　说实话，这个班里除了室友之外他一个都不认识，要不是石文博先介绍了自己，这个场面说不定会变得有多尴尬。

　　……原来班长长这个样子啊。他之前开会也没认真听过，甚至都没有怎么抬过头。

　　他们互换了一下联系方式，石文博看见他身上背着的包，问了一句：“你现在是住在外面吗？自己租房？”

　　“不是，我住在我哥……朋友那里。”

　　话一出口，让夏明桦自己都愣了一下，看来平常他叫邵楷“哥”叫的实在是太多了，居然下意识就这么说了出口。

　　“这样啊……那什么，他俩说要给我举办个欢迎仪式，你要参加吗？”

　　“他俩”明显说的就是宿舍的其他两个室友了，当初刚开学聚餐就是他俩提议的。

　　夏明桦皱了皱眉，想拒绝，但又觉得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些有些不太好。可石文博又说：“我其实也有点不自在，所以和他们说了不用这种仪式感，咱们在食堂买点自己爱吃的，聚一块吃个饭就行。”

　　也不想。可是对面都退了一步了，现在夏明桦更不好拒绝。

　　没钱确实是一个方面，可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喜欢参与进这些活动，毫无意义。他和他们的关系又没有多好。

　　面前的人突然又说：“不参加也没什么啦，反正之后都是室友，大家好好相处。”

　　夏明桦知道石文博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了，轻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诶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石文博问，“还是要在你朋友那里一直住着？”

　　夏明桦听到这个问题之后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按理说，自己到邵楷那里住着就是因为刘序，但现在刘序已经不住在这个宿舍了，他好像也没有必要再住在邵楷那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舍不得。

　　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也可能是邵楷的床睡着真的很舒服？还可能是每天自己睁开眼睛，邵楷就会做好饭等着自己？
　　再不就是，他确实已经习惯邵楷的存在了。毕竟这十几天比他这十几年的任何一天都要幸福。

　　夏明桦的内心混乱，疯狂地给这个陌生的情绪找着缘由。

　　但他确实已经麻烦邵楷太久了，邵楷都已经好多天没有上床睡觉了。夏明桦有次还在邵楷打的地铺上躺了一下，结果发现地板太硬，跟邵楷说自己要不还是回宿舍，让邵楷回到卧室。

　　可是邵楷拒绝了，笑着说他本来就喜欢睡硬一些的。

　　这让夏明桦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他甚至在尽量地控制自己的起床气。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他实在是不知道这种东西该怎么“治疗”。
　　本来邵楷在凌晨下班后，还可以一觉睡到中午或者下午的，现在好了，不仅要给自己这个要上早八的大学生做饭，还要被骂，还要被迫接受脏话。
　　夏明桦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乱七八糟的想法控制着夏明桦的大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习惯”二字。

　　一定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在邵楷那里了。

　　但……好像也没有完全习惯，他现在从邵楷家里洗澡还会觉得不太自在。

　　要是这种不自在是在自己知道邵楷喜欢男生之后产生倒也说得过去，可是自己第一次在他家洗澡的时候就这样。

　　他叹了口气，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背着装着几件新衣服的包来到了长夜谈的门口，抬头看着招牌。

　　现在可好，路上想得太多，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邵楷了。

　　邵楷会不会也有一点舍不得自己……？他应该也会习惯自己的存在吧。夏明桦看了看对面广场上飘零的叶子，深深呼吸。

　　更完蛋了，现在心跳也有些加快了。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就这么焦虑吗？！夏明桦都快搞不懂自己了。

　　一旁的门在这时被推开，夏明桦下意识就转头看了过去。邵楷探出头，甚至都没有怎么找就准确无误地看向了自己这边。

　　接着，邵楷笑着问：“还在想你怎么还没来，在这站着干什么？”

　　夏明桦只能跟着邵楷往里面走。

　　这个场景就和邵楷当初带着自己加入长夜谈一样，只不过很多东西都变了。

　　翠绿的叶子变得枯黄，自己的头发也有些长长，还有，他知道了邵楷的“秘密”。

　　夏明桦突然就张了口：“哥，我可能要搬回宿舍了。”

　　邵楷的脚步一停，愣了两秒后才转过头来看他，还摆出了那个让夏明桦熟悉的微笑：“是好事啊，你和宿舍的那个人和好了？”

　　“……”夏明桦愣了愣，看着邵楷的表情。

　　是……好事吗？

　　“啊，没有和好。”夏明桦突然回过神，回答了邵楷的问题，“他和另一个同学换寝室了。”

　　“那新室友怎么样？”邵楷问。

　　“……还行。”

　　邵楷转过身，去给夏明桦倒了杯水。

　　心脏有些闷堵，夏明桦的脚步都动弹不得，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然他一定会跟着邵楷过去坐到吧台那里的。

　　两个人都沉默着，气氛有些诡异。

　　接水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被无限放大，夏明桦听得有些心烦，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和邵楷没有话说。他迟疑着开口：“那我今晚就回去收拾一下……”

　　“有点舍不得。”邵楷突然开口。

　　夏明桦一愣，猛地抬头。他这才发现，邵楷的目光好像一直都在自己身上，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

　　邵楷轻声说：“还以为你能在我这待很久的。”

　　“我……”夏明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他也以为自己能在邵楷那里一直住……

　　他猛地反应过来，在街上想的那一堆一点用都没有，原来自己也是不想走的。

　　“但是……你都已经决定好了。”邵楷说着，把水递给他。

　　听到这句，夏明桦突然就有了解释的欲望：“我只是觉得这段时间太麻烦你了，有些过意不去。”

　　“我可从来没说过你麻烦我了。”

　　“……”夏明桦抿了抿唇。

　　邵楷轻笑了一声，在这时伸出手摸了摸夏明桦的头，又慢慢滑落下来，捧起夏明桦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其实就算你不是因为受委屈，我也很欢迎你来我家。”

　　侧颈暖呼呼的，夏明桦突然就有些慌乱，他看着邵楷明亮的眼睛：“那我之后还可以找你玩？”

　　“当然，随时都可以。”

　　搬回宿舍之后，夏明桦觉得自己最初的那种不适应的感觉消失了一些。可能自己是真的不适合和刘序这种人相处，他搬走以后连宿舍的空气都变得好闻了起来。
　　……好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喷了邵楷给的香水。

　　也许是因为嗅觉比较灵敏，夏明桦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依赖这种香味，每次闻到都会沉下心，也算是个能很好调整情绪的方法。

　　但一种情况除外。

　　那就是在宿舍走廊碰见刘序的时候。

　　夏明桦现在一看见他，满脑子就都是那天下午他对自己说的那些针对邵楷的话。一股火又冒了出来，夏明桦很快就挂了脸。石文博站在自己的身边，看见刘序朝着他们走过来，还想拉夏明桦离开。

　　可夏明桦不想。

　　他已经和刘序对视上了，刘序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凭什么躲开？

　　刘序在两人面前站定，看了眼石文博：“能麻烦你先回避一下吗？”

　　石文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夏明桦，夏明桦也说：“你先回去吧，帮我把书也带回去。”

　　他这才点点头，接过夏明桦手里的东西，转身回到了宿舍。

　　“夏明桦。”刘序先开了口。

　　夏明桦缓缓把自己的视线收回，冷眼看向刘序。

　　“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那就是对邵楷有恶意了？夏明桦的表情暗了暗。

　　“我那天只是想提醒你，他是同性恋，你要离他远一点。”刘序的声音很小，就跟这件事情有多上不了台面一样，“同性恋这个群体真的很恶心。”

　　夏明桦嗤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你也是？”

　　刘序喉间被哽住，他几乎是紧接着这句话的尾音就开始反驳：“我当然不是，我是直男！”

　　“哦。”夏明桦平静地回道，“那就是你看过同性恋片子。”

　　这句话一出口，夏明桦看见刘序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知道是自己猜对了。

　　果然，对待恶心的人还是要用恶心的话。夏明桦想。要不是为了膈应刘序，估计他这辈子都说不出来这几个字。

　　“刘序。”夏明桦缓缓开口，“和他相处的是我，我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轮得到你评价我的朋友吗？”

　　刘序的眼睛有些没有焦点，再次看向夏明桦脸的时候也只敢盯着下半部分：“我好心提醒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你又凭什么用这种话说一个和你根本没有关系的人？”夏明桦反问。

　　“我……”刘序正想说什么，身边突然过去一个人，他只能让了让位置。
　　在这一刻，他似乎终于想到了回怼的方式，语气逐渐变得狠厉起来，带着一丝嘲讽，“夏明桦，你这么维护他，难不成你也是gay？”

　　夏明桦愣了一下，猛然间，肩膀上的重量好像又回来了。那个温暖的，没有完全接触到他的拥抱，实实在在地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景，填满了他的大脑。

　　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夏明桦很快定了定神，再次看向刘序的时候，冷笑一声：“幸好我们不是朋友。”

　　刘序一愣，看着夏明桦的眼睛。

　　“一看你就是那种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作为一个正常人和别人相处，导致心理和生理都有问题的人。”夏明桦说完，看见刘序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之后，又说，“给你翻译一下，就是说——”
　　“谁要是和你有关系，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连什么叫维护朋友都不知道。”

　　刘序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可他最终也只是憋出来一句：“我们……不是朋友？”

　　“不然呢？”夏明桦觉得他这个问句有些可笑，“我是做了什么让你误会我们关系好了？只是住过一个宿舍而已吧？”

　　这句话一结束，刘序握紧双拳，瞪了一眼夏明桦。他的嘴动了动，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憋着一股气回到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