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棠》生啃苹果皮儿

3、父亲的秘密

　　陆望的教学水平很高，再加上林远棠本就聪慧。不过几周的时间，林远棠就已经能用简单的英文与他对话了。而他们自然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照例进行完每日的课程，陆望和林远棠都没有离开房间，而是默契地挑选一本书，阅读起来。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这似乎已成为他们的习惯。

　　几声鸣笛从外面传来，林远棠转过头，向下看去。

　　林鸿儒阔步迈出大门，敏锐的察觉到一股视线从身后袭来，他身形一顿，缓缓回过头，精准的捕捉到了三楼窗边的女儿。便冲她抬了抬手，随即坐进一辆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林远棠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父亲又出去了。”

　　陆望的指尖微动，敏感的捕捉到了“又”字。

　　“林先生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出去？”陆望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语气里多出几分令人察觉不到的试探。

　　“嗯。”她的头小幅度地点了点，并没有起疑，“倒也不是每天，只是每周几次。”

　　陆望眼里闪过一丝暗芒，视线没有从书上移开，“那林先生是去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远棠抬头看向他，“应该是生意上的事，但父亲从来不会告诉我这些。”

　　陆望仔细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但却发现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不谙世事的孩童，没有一丝杂质。陆望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看来，林鸿儒并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林远棠，陆望想，不过，林家不缺钱也不差势，租界内的生活也算安稳。林鸿儒勾结日本人，又是想做什么呢？

　　林远棠只注意到面前的人忽然移开目光，并没有看见他发丝下微微泛红的耳尖，她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陆先生，今天我父亲不在，我想请您吃晚餐，您……有时间吗？”

　　陆望本想拒绝，但看着她期待的神情，竟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最终他张了张口：“好，那多谢林小姐了。”

　　林公馆所在的地段很繁华，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租界内最大的饭店“荣兴斋”。店主将二人带到预留的房间，为他们点完菜后，便退了出去。

　　林远棠把菜单放在一边，看向陆望：“陆先生在剑桥读书时都吃些什么？”

　　陆望把手握成拳，放在嘴边，掩住笑意：“沙拉，还有其他西餐…蔬菜含量太高，让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只羊。”

　　她被他幽默的比喻逗得笑起来，把食物推到他的一边，“那陆先生可要多吃一点。”

　　陆望没说什么，笑着点点头。吃饭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对面林远棠的身上，她的一举一动都很养眼，大家闺秀这个词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一看便知是受过良好教育。

　　林远棠的面前放着一碗甜点，白色的汤圆上点缀着一点桂花蜜。她舀了一勺，黑色的芝麻馅从糯米皮中流出，她忽然想起他前几日故意的话：“我听到了…多谢夸奖。”她觉得，用汤圆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虽然表面温文儒雅，但内心却有些腹黑。

　　他们没有交流，却同时低头笑起来。

　　陆望拿出手帕在嘴唇上轻轻沾了沾，站起身来：“抱歉，林小姐，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处理，先失陪了。”

　　林远棠将他送出了门，又待了一会儿，随即推开门，准备去前台结账。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一闪而过。

　　“父亲？”

　　那身影明显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远棠，你来这儿做什么？”听到女儿的声音，林鸿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恢复镇静。

　　“我和陆先生来这吃晚餐，您呢？”林远棠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我来这儿谈些生意，你快回家吧。”林鸿儒大手一挥，拍在林远棠的肩头，语气强硬。

　　林远棠感受到肩膀上的力度，皱起好看的眉头，但终究没说什么。她点点头，脚步匆匆径直走向前台。

　　“林小姐，刚刚与您一同吃饭的先生已经结过账了。”店主微笑着说，有些意味深长，但林远棠却没注意到。

　　明明是自己请他吃饭，怎么最后变成他请自己？林远棠弯起眉眼，感觉一阵好笑。

　　另一边，林鸿儒见女儿离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回到了另一个包间。

　　包间内烟雾缭绕，正中央坐着一个男人，手中夹着的雪茄忽明忽暗地亮着，让人看不清面容。

　　“那先生说的名额……什么时侯…？”

　　“明年春天。”那人打断林鸿儒的话，声音像粗砺的砂纸，让人心头不适。

　　“林先生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否则……”那人没有继续下去，但其中威胁的意味显而易见。

　　林鸿儒收起身上上位者锋芒，低声恭敬道：“是。”

　　林远棠回到林公馆，收拾妥当后没有立即睡下，而是来到了阳台。楼上漆黑一片，房间的主人还没回来。她往那片黑暗看去，不知怎的，心忽然变得慌乱，莫名生出担忧。

　　夜很寂静，只能听到晚风吹动海棠树叶的声音。将近十一点，所有人应该都已睡下了。她回到了卧室，准备去楼下看看。

　　她打开门，却发现幽暗的走廊里，只有父亲的书房内亮着光。林远棠屏住呼吸，慢慢走到书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书房内低沉的日语交谈声通过厚重的门板传来，听不真切。

　　林远棠身上几乎像覆盖了一层霜，将她困在原地，无法移动。

　　其中的一道声音，正是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