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尘「侠岚/谣夕」》秋隐

39、秋后算账 这跟你有关

　　几人再次回到小月儿家的那座小院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山鬼谣没有进屋。他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上，端着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晨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将他散落的发丝轻轻拂动。

　　第三杯茶见底的时候，他往旁边瞥了一眼。

　　弋痕夕正站在廊下，板着脸训那几个学生。辗迟低着头，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辰月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歉疚。

　　千钧倒是站的笔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反正他没参与这次行动，他昨晚一直在屋子里睡觉。

　　山鬼谣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咸不淡地飘过去：“他们几个面对强敌时，侠岚术用得不大熟练。”

　　顿了顿，像是在认真回忆。“尤其是辗迟，一直给敌人卖破绽，可能是平时疏于练习吧。”

　　辗迟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谣叔你是不是跟我有仇”的眼神望过去。

　　他已经挨了一顿骂了。虽然主动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可辰月还是被连累着一起罚了。好不容易弋痕夕老师的脸色缓和了一点，谣叔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句。

　　他恨不得当场跪下来，求他老人家行行好，闭上那张嘴。

　　颜如婴一直坐在台阶上。

　　耳边是弋痕夕训话的声音，辗迟他们低着头挨骂，可她听不进去。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飘向石桌上那个端着茶杯的人。

　　山鬼谣。

　　他坐在晨光里，侧脸的线条被镀上一层淡金色。茶杯送到唇边，喉结轻轻一动，然后放下，自始至终没有往她这边看过一眼。

　　山鬼谣自然注意到了颜如婴的目光，但他没功夫，就故意视而不见。

　　颜如婴抿了抿唇，把脸埋进膝盖里。

　　太阳从东边探出半个头，金色的光洒满了小院。小月儿的娘推门出来，看见院子里忽然多了这么多人，愣了一愣。目光落在山鬼谣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那白发，那冷冰冰的气场，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她没说什么，只把小月儿拉到一边，低声叮嘱了几句。然后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炊烟便袅袅升了起来。

　　剩下的几人趁此机会，围拢到一处，交换起各自的消息。

　　“谣叔，”辗迟凑过去，率先开口，“你怎么会出现在桃源镇上？”

　　“对啊，”辰月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山鬼谣老师，我们已经知道了，您并没有叛出玖宫岭。之前都是我们误会您了，对不起。”

　　话题聊到侠岚相关，颜如婴搬了个小板凳，悄悄坐近了些。

　　她托着腮，目光落在山鬼谣脸上，忽然插话进来：“谣叔，你居然被误会了这么久！”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困惑。“那你的内心一定感到很委屈吧？”

　　空气忽然安静了。

　　“这种问法不妥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谣叔说过话。谣叔毕竟是……”辗迟张了张嘴，辰月愣住，连千钧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颜如婴身上，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什。

　　颜如婴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左右看看，一脸无辜：“怎么了吗？我说错了什么？”

　　“没什么。”山鬼谣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这场无声的注视。他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但是这个问题，”他说，“我不想回答。”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山鬼谣没有让这沉默持续太久。他放下茶杯，开口时已经换了话题。“说说破阵的事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在桃源山里。跟一个普通的农户一样，走在路上，却没人知道他要去哪儿。”

　　桃源山有不少人见过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每天都在外面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可若是有人问起，他又什么都不说，只是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直到有一天，”山鬼谣的目光落在远处，“镇上卢员外的人来抓小月儿抵债。”

　　那个老人站了出来。

　　他轻轻松松打倒了那些人，然后主动跟他们走了。

　　再后来，就没人见过他了。

　　“本来就是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山鬼谣收回目光，“现在莫名其妙消失，也算理所应当。人们都没有多想。”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错，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是你出现了。”弋痕夕靠在门边，抱着手臂，神色莫辨。“山鬼谣，你来桃源山多久了？又离开玖宫岭多久了？”

　　山鬼谣抬起眼皮，对上那双审视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跟你有关系吗，弋痕夕？”他直呼其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刺。

　　“你这么关心我的行踪。”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怎么不在我身上下个追踪的侠岚术？”

　　弋痕夕看着他，目光沉沉的。“我没有窥伺别人行踪的爱好。”

　　“是吗？”山鬼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声音不咸不淡。“那你是不承认昨天晚上，在后面看了我很久的事了？”

　　弋痕夕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顿了顿。“说重点。”

　　“哈哈哈哈哈……”山鬼谣笑了起来，却不知道在笑什么。“不跟你开玩笑了。没想到多年不见，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沉闷的性格。”

　　“区区数日，何来多年？”弋痕夕纠正道。

　　“咳咳！”辗迟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开口。

　　“老师们，你们的对话吧，单独拎出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吧，”他挠了挠头，努力找了个比喻，“怎么说呢……就有点像辣妈和游刃大叔拌嘴那样。”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千钧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棒槌。”

　　“哎呦！”辗迟捂着脑袋跳起来，一脸委屈，“你又打我干啥啊？我就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已！”

　　“不敬师长。”千钧言简意赅。

　　“喂！我什么时候不敬了？你说清楚！”

　　辗迟撸起袖子就要扑上去，千钧冷着脸摆出迎战姿势，两人眼看着就要扭打起来。

　　“你们够了！”辰月一把插进两人中间，一手抵着一个，脸都急红了。“先听听老师们怎么说吧！我们不是在讨论打探到的信息吗？”

　　辗迟的动作顿住，眨眨眼，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对哦。”

　　他瞪着千钧，不甘心地放下袖子。

　　“今天算你好运，放你一马。”

　　“你未必打得过我。”千钧淡淡道。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