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尘「侠岚/谣夕」》秋隐

38、轻敌傲物 我怎么能让

　　在众人退后数步后，山鬼谣率先结印起势，双手结印。

　　“泽兑——鬼尘珠。”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尚未出手，对面的咒语声已然响起。

　　“水坎——九天惊落，星海回流！”

　　破阵的声音低沉如钟，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天地之间的鼓点上。

　　众人脸色齐变：“一上来就放大招啊？”

　　话音未落，天地已然变色。

　　星海翻涌，元炁暴走。无形的力量从天穹倾泻而下，搅动了整个山林的气运。狂风再起，却不是方才那种单纯的呼啸。这一次，连空气都在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挣脱出来。

　　山鬼谣毫不犹豫，一掌推出。

　　“泽兑——鬼尘禁像！”

　　银白色的元炁如箭矢般射入破阵体内，却在下一瞬被那翻涌的星海之力硬生生吸了出来，消散在狂风之中。

　　辰月怔怔望着那片被搅动的夜空，喃喃道：“真是一个辉煌的侠岚术啊……”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惘然：“破阵统领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才能悟出这样的侠岚术呢？”

　　“一定是消灭零的信念吧。”辗迟接道，目光却紧紧锁在山鬼谣身上。

　　他看见谣叔的身形在那股力量面前微微晃动，像是狂风中的孤松。

　　“谣叔的情况不太妙，”他往前迈了一步，“我们上去帮忙！”

　　“退下！”

　　山鬼谣的声音如同惊雷，喝止了他们的动作。

　　“有多远就走多远，”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别来碍事。”

　　一道元炁从他手中打出，将三人推得远远的。

　　辗迟落地后踉跄了一步，却没有后退。

　　他看着那道在星海之力中孤身作战的背影，胸口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谣叔！”他咬紧牙，迈出了那一步。

　　迎着狂涌的元炁，迎着漫天的星辉，一步一步，逆流而上。

　　“我要帮你！”

　　“不要命啦？”颜如婴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辗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抬起手，将自己体内那点微薄的元炁，一点一点，朝着那个方向输送过去。

　　“辗迟！”

　　辰月紧随而上，双手抵在山鬼谣身后，将自己的元炁缓缓输送过去。这是此刻的她唯一能做的事——帮不上忙，那就把力量给能帮上忙的人。

　　颜如婴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身影。

　　狂风还在呼啸，元炁的冲击一波接一波。她什么都做不了。没有元炁，没有印记，没有资格站到他们身边去。

　　她低头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动了。

　　她把挂在脖子上很多年的那块侠岚玉取了下来。那是当年去玖宫岭参加选拔失败后，回来的路上意外捡到的。小小的，温润的，什么用处都没有，只因里面有一个侠岚印记。可她还是把它贴身戴着，一戴就是这么多年。

　　她又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

　　侠岚玉靠上叶子的瞬间，她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念有词。那咒语她练过无数遍，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对着月亮，对着河水，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却几乎没有舍得真正使用过。

　　可这一次，她用了杀手锏，叶子也动了。

　　一缕极淡的元炁从玉中渗出，缓缓包裹住叶片。那光芒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却真的亮了起来。

　　叶子漂浮在半空，轻轻颤动着。

　　颜如婴睁开眼，看着那片叶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把它吹了出去。

　　“去找这个元炁的主人，”她轻声说，“叫他来救人。”

　　那叶片晃晃悠悠地飘远，消失在夜色里。

　　颜如婴站在原地，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藏在那块小小的侠岚玉里的一缕元炁，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念想。每当觉得自己永远也成不了侠岚的时候，她就摸摸那块玉，告诉自己：还没输，你还有这个。

　　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骗过自己。

　　告诉自己，她也没有完全失败。

　　她也算是……半个侠岚。

　　只是，那片叶子还没来得及飘远，一只手便从旁边伸了出来，稳稳接住。

　　弋痕夕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千钧。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抹淡青色的衣袂染上一层银霜。

　　“不用找了，”他垂眸看了眼掌心的叶片，轻轻握紧，“我在这里。”

　　山鬼谣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那道熟悉的身影。

　　原来刚才不是错觉。

　　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看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了，弋痕夕。”

　　“你的语气，”弋痕夕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周身翻涌的元炁上，又移向对面那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是在怪我？”

　　“我怎么敢怪你。”山鬼谣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你在那里站了那么久，”他顿了顿，“现在不会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准备吧？”

　　弋痕夕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静了一息。

　　然后，他动了。

　　“你都这么说了……”他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周身元炁骤然暴涨，“我怎么能让你失望呢？”

　　衣袂翻飞，狂风骤起。

　　“风巽——千叶翔龙！”

　　无数绿叶从他身后腾空而起，盘旋汇聚，化作一条巨大的青龙，直冲云霄。

　　“怎么连你也一上来就开大招啊？”颜如婴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

　　破阵分出一缕心神，目光扫向那道冲天而起的光芒。

　　“弋痕夕？”

　　他抬起一只手，朝那条青龙的方向遥遥点去。那根手指落下时，仿佛有千钧之力压下，竟让巨龙的身形微微一滞。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弋痕夕的手势骤然一变。

　　“多重……玄惑归心！”

　　绿光一闪。

　　那光芒极快，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可当它消散时，破阵已经定在了原地，一动不能动。

　　山鬼谣看着这一幕，唇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些。

　　“你这一招，”他说，“还真是百试不爽。”

　　“是你戏演得好。”弋痕夕收势而立，目光与他相接。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山鬼谣垂下眼，看了看那尊雕像般的人影。

　　“现在怎么办？”

　　弋痕夕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先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