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尘「侠岚/谣夕」》秋隐

36、卢府发现异象 和这些真正

　　“有元炁反应就说明这里有侠岚，”辗迟压低声音，朝西南方向一挥手，“我们先过去看看。”

　　三人刚跑出几步，忽然同时顿住。

　　窸窸窣窣——

　　那声音很轻，像无数条蛇在地上游走，又像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夜色里听不真切，却让人头皮发麻。

　　“不对劲。”

　　辗迟一把拉住两人，闪身躲进一处草垛后面。他屈指一弹，点亮豆大的元炁火焰，顺着草垛的缝隙往外看去——

　　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前面是一口巨大的染缸。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缸口涌出来，像章鱼的腕足，在地上蜿蜒爬行。触手的另一端连接着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尸体躺在染缸周围，有的已经干瘪如柴，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触手在不断吸食，不断蠕动，不断生长。

　　缸里的东西已经被撑得膨胀变形，却还在拼命地吸，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这卢老爷竟然残害人命！”辰月道，“难道说桃源镇失踪的人口，都和他有关？”这么多具尸体，竟无一人报官。

　　“也许大多数都和小月儿一家一样，觉得忍忍就算了。”辗迟低声道。

　　“看这个颜色……是零吗？”颜如婴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我虽然没见过零，但这些东西长得这么难看，又跟普通的零不大一样。”

　　“气息上是。”辗迟盯着那些触手，眸光微沉，“但我觉得更像是一种半成品，零的气息太弱了，连假叶造出来的都比它强，这些倒是不足为惧。”

　　与其说这些是零，不如说是被人粗制滥造出来的低劣仿品。

　　他掐灭元炁火焰，转头看向辰月：“再探一次，刚才那个金属性元炁在什么地方？”

　　辰月点点头，闭上眼，掌心按向地面。

　　阵纹在她身下一闪而过。然而下一刻，她的脸色骤然变了。

　　“我被反向探知了。”她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惊疑，“那个人的实力……在我之上。”

　　就在她释放元炁的瞬间，对方轻轻碰了她一下——像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可他没有伤害我。”辰月皱眉，“他只是……碰了一下，就走了。我只能依稀知道他的位置，然后那道气息就迅速隐匿了。”

　　她抬手指向前方。

　　“在那个方向。”

　　顿了顿，她看向那些还在蠕动的黑色触手:“这些东西怎么办？”

　　辗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尚未成形的零。

　　“我们先去追那个人。”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这个地方出现侠岚太不寻常了。至于这些东西——”

　　他扫过那口染缸，目光微冷。

　　“看样子还没成形。知道了据点就好办，明天通知弋痕夕老师他们过来。”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异议。

　　夜色里，三道身影朝着辰月所指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了过去。

　　战局早已远离卢家老宅，一路朝着更远的地方延伸而去。

　　几道身影在屋顶上起落，踩着青灰的瓦片，发出极轻的声响。月色下，他们像三只灵巧的夜鸟，掠过沉睡的街巷，朝着城镇边缘的密林掠去。

　　辗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自己一直走不出去的桃源镇，竟是这般小。

　　小到只消片刻，便被他们甩在身后。

　　山路渐渐崎岖，前几日下过雨，泥土松软，踩下去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三人放慢脚步，循着辰月的指引，朝密林深处摸去。

　　“就在前面了。”辰月压低声音，“那个人突然不跑了。”

　　三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分开，绕向两侧，打算形成合围之势。

　　夜色浓稠，树影婆娑。他们匍匐着摸索前进，动作放轻。

　　颜如婴趴在一丛灌木后面，心脏跳得厉害。

　　这一刻，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她好像也成了一名真正的侠岚，在执行一项真正的任务。和这些真正的人一起，做真正的事。

　　可惜，幻梦总是短暂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前方骤然爆发出冲天的元炁。

　　那光芒刺目，如潮水般向四周涌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一层一层往外推，把所有想要靠近的人都挡在方寸之外。

　　狂风骤起。

　　“绝炁逆空——”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落进辗迟耳中。

　　辗迟心头猛地一跳。

　　谣叔？

　　他来不及多想，死死抱住身旁的树干，一手挡在面前，抵御那不知从何处卷来的狂风。风势越来越大，周围的树木被拦腰折断，枝叶纷飞如雨。

　　“辰月——”

　　一道纤细的身影被风卷起。辗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拽回。两人落地时，下意识用元炁裹住双脚，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可颜如婴没有元炁。

　　狂风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掀得东倒西歪。她死死咬着唇，拼命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能划过空气。

　　辰月顶着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三个人在狂风中紧紧相连，像一根绳上的结，谁也挣不开，谁也放不下。

　　风势愈发狂烈，呼啸声灌满双耳，像是要将整座山林连根拔起。

　　辗迟死死抓着辰月，辰月紧紧抱着颜如婴，三个人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两侧不远处便是黑沉沉的悬崖，深不见底，一旦被卷进去，必死无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辗迟咬着牙，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想起什么。

　　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只风鸣子。

　　这是天净沙老师送给他的，据说能召唤附近的小年糕。那只巨大的壁虎一直生活在桃源山一带，与他们颇有缘分。

　　他将风鸣子凑到唇边，用尽力气吹响。

　　尖锐的哨音穿透风声，在山林间回荡。

　　地面骤然震颤起来。

　　不远处的灌木丛猛地分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暗处爬出。

　　那就是小年糕，巨大的壁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吃完的树枝。

　　“小年糕！”辗迟眼前一亮，大声喊道，“快，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小年糕听懂了他的话，尾巴一甩，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狂风。它一口咬住辗迟的衣领，用力一甩，将三人护在身下，然后四爪发力，迎着狂风朝前方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边炸裂，枝叶抽打在脸上生疼。小年糕却跑得又快又稳，像一艘破浪的船，硬生生将那道无形的屏障撕开一道口子。

　　不知过了多久，风忽然停了。

　　周围一片寂静，月光重新洒落下来。

　　小年糕停下脚步，把三人轻轻放在地上。辗迟喘着粗气，抬头四顾，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金属性元炁的中心地带，四周是一片被元炁笼罩的空地。

　　然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那颗不知从何处打来的金色的泽兑鬼尘珠陡然转向，擦着他们的耳边飞过，砰的一声击在旁边的大树上。树干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还是跟过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山鬼谣站在那里，周身元炁未散，望着他们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