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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我会 ...

  •   “我会的,会的。”

      我低声应着,心里却清楚自己很可能失信。

      这些年时好时坏的心理问题,就像潜藏在暗处的潮汐,连我自己都无法掌控。

      周怀止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你那群兄弟让我转告,他们临时有事来不了,等你出院再来看你。”

      我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这太反常了,明明说好要来的。怎么能同时爽约?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他们没细说。”

      周怀止摊开手。

      我正要摸手机确认消息,敲门声响起。

      回头看见哥哥站在门口,周怀止默契地点头离去,轻轻带上门。

      “哥...”

      我哑着嗓子唤他。

      他站在逆光里,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脸色苍白得吓人,头发也有些凌乱,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

      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领带不知所踪,整个人透着疲惫的随意,却莫名有种破碎的美感。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挣扎、迷茫,还有深不见底的爱。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感到迷茫?

      “......”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对不起...”

      “只有这一句?”

      这三个字像石子投入深潭,在他眼中激起涟漪。

      他一步步走近,指尖轻触我腕上的纱布,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我要的不是道歉,小言。”

      “我要你好好活着。”

      “每次看到你伤害自己,就像有人把我的心也割开一样。你疼,我比你更疼。”

      他的额头轻轻抵住我的,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

      “答应我,下次撑不住的时候,让我来陪你一起疼。”

      “哥一直在。”

      这句话像羽毛落在我心上,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是血脉相连的守护,是朝夕相伴的依恋,是超越界限的占有。

      是亲哥哥,也是情哥哥。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睫毛。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像在为我们倒数。

      “哥你为什么不吼我?也不骂我?”

      我不明白。

      明明能感觉到他在生气,可他却既不斥责,也不像往常那样耐心哄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掌抚上我的脸颊,指腹摩挲着我泛红的眼角:

      “你觉得我舍得让你再难过吗?”

      这句话说得太轻,却像羽毛落在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俯身靠近,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们家小言太脆弱了,让哥感觉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他的呼吸拂过颈侧,整个人靠在我身上,重量一点点压下来。但依旧小心着我的伤口。

      我这才意识到他有多累——那些乌青的眼圈,凌乱的衣领...

      “可是...哥...”

      我还想说什么,他却伸手轻轻抵住我的唇。

      “听话,”

      他闭着眼睛,额头贴着我的太阳穴,

      “让哥休息一会。”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

      我僵着身子不敢动,任他靠着。

      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责备不是怒吼,而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拥抱。

      哥宁愿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也不愿让我承受丝毫的风雨。

      哥靠在我怀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轻缓,像是真的睡着了。

      我僵着身子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眠。

      他微微侧着脸靠在我胸前,这个角度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忍不住悄悄低下头,想看看他睡着的模样。

      就在我俯身的瞬间,他却毫无征兆地抬起头。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我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那双总是盛着温柔与克制的眼睛近在咫尺,此刻正深深望进我眼里。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他忽然动了。

      不是立即退开,而是极轻地含住了我的下唇,像在品尝易碎的梦境。

      这个吻太温柔,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睡意朦胧的缠绵,唇瓣相贴的触感若即若离,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雾气消散。

      我闭上眼,任由他引领着这个吻。

      他细细描摹着我的唇形,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在我心上激起层层涟漪。

      恍惚间,我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海洋里,所有的思绪都融化在这片温柔的浪潮中。

      他没有停下。

      这个吻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进的柳絮,带着若有若无的凉意。

      本以为要结束了,可就在我怔忪的刹那,他微微偏过头,加深了这个触碰。

      他的吻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充满霸道,里面没有掠夺,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像冬日初雪缓缓落在湖面,悄无声息地消融,却让整片湖水都为之战栗。

      我闭上眼,感受着他轻柔的辗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克制的小心,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但这一刻,我只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香。

      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他最近抽得比以前多了。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而他的吻还在继续,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将我们包裹在只有彼此呼吸声的狭小世界里。
      (此处省略)

      “……”

      “小姨最近从香港回来了,她说刚好来看看你。”

      哥哥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仔细地剥着橘子,橙黄的果皮一圈圈垂落。

      “啊...”

      我下意识蹙眉。

      这位小姨是商界闻名的女强人,性格强势干练。

      更让我不解的是,怎么天天都有人来探望?或许她是听说我受伤特地赶来的,说不定又要训诫我一番。

      门外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小姨推门而入。

      一头慵懒的大波浪,搭配利落的西装套裙,典型的港风打扮。

      「阿言,你今次做嘅事,小姨真系要赞你够胆识。」

      她用一口流利的粤语说道,语速很快,

      「但系都要顾住自身安全先得?。你阿妈得你同阿瑾两个仔,如果你有咩事,你阿妈点顶得住?」

      她说的有些快,但我白话还算流利算是听的懂:

      “小姨我知道啦,以后会注意的。”

      小姨转而看向哥哥,语气严肃了几分:

      「阿瑾你都系要睇实佢。今次系好运,下次未必咁好彩。不过讲真,班衰人今日做埋哋咁嘅事,如果唔系阿言出手,个女仔都唔知会点。」

      哥哥将剥好的橘子递到我手中,声音温和却带着疲惫:

      「小姨,我会的,以后唔会再有咁嘅事发生。」

      小姨轻叹一声,从手袋里取出一个平安符放在我枕边:

      「听讲你中意红色,特登去黄大仙求嘅。要平安啊」

      她转身时发梢扬起淡淡的香水味,像她这个人一样利落干脆。

      哥哥望着我,轻轻握住我的手:

      “小姨说得对,你要平安。”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平安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言你多啲休息,快啲好返。」

      小姨随手整理着床头柜上的花束,语气随意自然,

      「好返之后,小姨带你去香港玩。」

      「咁就要小姨破费啦。」

      我有些受宠若惊。

      她向来严厉,这样温和的许诺实在少见。

      她转向哥哥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商场的干练:「个项目你点考虑?」

      “……”

      他们开始讨论工作上的事,那些并购、融资的术语像隔着一层雾。

      我低头小口吃着哥哥剥好的橘子,甜涩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他们谈话的内容我听得半懂不懂,只能从语气里揣测事情的轻重缓急。

      小姨忽然单手撑在桌沿,漫不经心地把话题转到我身上:

      「过排有个商业晚宴,你会唔会带佢去?」她侧头看向哥哥

      「我打算叫怀止一齐,正好历练下佢。」

      哥哥正在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银色的刀锋在果皮下若隐若现。

      他抬眼看了看我,目光在我缠着纱布的手腕上停留片刻。

      "佢而家唔系几合适。"

      "又唔系而家就要佢去。"

      "你无理由成日护住佢?,阿言都快成年啦,最少都要开始熟悉下业务啦。"

      “又不是明天就去。”

      小姨轻轻敲了敲桌面

      「等佢好返正好。无理由成日当佢系温室花朵咁护住?。」

      哥哥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始终不愿让我过早接触这些阴暗面,但其实我早已习惯了。

      我已经不感觉有什么毕竟我小时候我就体会到很多人的恶意。

      从小见识过的人心险恶,大半都出自我那个所谓的父亲。

      就在这时,小姨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对我们示意:

      "我接个电话先。"

      "General manager Zhou, time's up. We'll go later to attend a business dinner."

      "Ok, I'll go down now."

      小姨挂断电话,利落地拿起手包:

      "小姨先走了,等会有个商业晚宴要出席。"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深深看了哥哥一眼:

      "阿瑾,有些事,挡不住的。"

      病房门轻轻合上,哥哥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边,手中的苹果已经氧化泛黄。

      他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沉默的没有接话。

      "哥,"我轻声唤他

      "其实我可以的,正好去见见世面。"

      他摇摇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再等等。等我的小言再长大一点。"

      哥哥把削到一半的苹果放回床头柜,刀刃在灯光下晃了晃。

      他伸手捏住我的后颈,像拎小猫似的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

      “哥我想去,我真觉得没什么。”

      我仰头看他,喉结在他指尖下滚动。

      “听话。”

      他拇指按在我突起的脊椎骨上,轻轻重重地揉着。

      我像被掐住命门的动物,瞬间哑火。

      “哥,怀瑜哥到底在哪?”

      我抱着手臂看着他。

      “不清楚。”

      他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答案。

      “认真的吗?”我简直想笑。

      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怀里拽。

      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惯有的气味撞进来。

      “问这么细干什么?”

      他鼻尖蹭过我耳廓,呼吸烫得吓人,

      “该出现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

      我缩了缩脖子,被他咬住耳垂。

      我哥身上有烟味。

      很淡,混在他惯用的雪松香水里,但我闻得出来。

      他低笑,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说大人的事少管,手指捏我脸颊。

      他根本不知道我早就不是小孩了,从他第一次在雨夜把我从学校接回家,把我按在怀里说别怕的时候就不是了。

      我没吭声。

      我不开心,但我没发作。

      过几天他总会知道的,就像他总会发现我藏在枕头底下的药片,发现我手腕上除了纱布还有别的。

      我说哥我想休息,你去忙吧。

      语气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凑过来要亲我,我偏头躲开,他的吻落在我脸颊上,像个来不及绽放就凋落的烟花。

      他问怎么了,嫌哥不干净?

      我说没有,想和朋友聊天。

      他们最近不太对劲。

      我撒谎的样子很熟练,这些年我对他撒过太多谎,多到快分不清哪些是谎言哪些是真话。

      他信了。他总是信我。

      但也可能没信或是假装信,哪怕我满嘴谎话。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

      我摸出手机,在四个人的小群里打字。

      [你们出事了?]

      屏幕亮着,没有人回复。

      我想他们大概在忙,就像我哥总是在忙。

      我要快点好起来。

      等我出院,要给他们一个惊喜,就像小学躲猫猫最后跳出来的那种惊喜。

      不过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惊喜可能会变成惊吓。

      就像我哥迟早会发现,他养的不是一只温顺的猫,而是条喂不熟的狼。

      (作者是广东人啦,白话会一点不是香港的啦所以不是太熟)

      接下来的一周我异常配合治疗,连周怀止都惊讶于我的顺从。

      只是每当哥哥来探望时,我总不自觉地把话题终结。

      “今天怎么样?”
      “一般。”
      “吃饭了吗”
      “吃了。”

      他说今天天气真好,我就回"嗯";他问伤口还疼不疼,我答"还行"。

      倒是周怀止敏锐地察觉了异常,他问我为什么总把话聊死。

      我问很明显吗。

      他说不明显,只是太频繁了。

      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周怀止去取最后一份检查报告。

      回来时他把单子递给我,眉头微皱胃黏膜损伤,再不好好吃饭离胃癌不远了——虽然你现在已经是挨过刀的真男人。

      我正敷衍地点头,病房门被敲响。

      箫瑄和盛辞站在门口,两人眼下都带着精心遮掩却依然可见的青黑。

      箫瑄扯出惯常的笑容

      宋言,出院快乐!现在你可是我们中间最勇的那个。

      "江似锦呢?"我问。

      病房里陷入一阵古怪的沉默。

      江似锦呢?我又问了一遍。

      箫瑄和盛辞对视一眼,像是突然被按了静音键。

      两个人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这才注意到他们眼角都泛着不自然的红,连粉底都盖不住浮肿的眼皮。

      搞什么啊..."
      我忍不住笑了

      "大男人的哭什么?我被捅刀子都没哭呢。"

      他们同时别开脸,盛辞抬手揉了揉鼻梁,箫瑄则低头假装整理花束的包装纸。

      我困惑地看向周怀止,他立刻举起双手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似锦死了。盛辞说。

      这玩笑真难笑。

      我说着,心脏却开始往下沉。

      真的。

      怎么死的?

      他们都不说话。

      我能扛得住,你们怕什么。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来看你的路上,车祸。当场就没救了。

      ……似锦。前程似锦。

      江似锦。

      他们说他的名字寓意前程似锦,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锦绣前程是什么模样。

      江似锦。

      前程似锦。多好的名字,可命运从来不曾给他似锦的前程。

      他活得那么用力,像在贫瘠土壤里拼命扎根的树,好不容易要触到阳光了——

      然后就被连根折断。

      他总说要熬出头了。

      等考上重点大学就好了,等创业成功就好了。

      他说要给他妈买带落地窗的房子,要给妹妹买那条她看了三次都没舍得买的裙子,要带全家人去看极光。

      十二岁那年他躲在器材室哭,说爸爸又打妈妈了。

      我们陪他坐到天黑,他说总有一天要带妈妈离开这里。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考了全校第一,拿了奖学金,妈妈带着妹妹搬进了出租屋。

      他优秀得像个小说里的天之骄子。

      年级榜上前三的名字,篮球场上最精准的三分球,永远温和地帮同学讲题。

      可我知道他校服袖口是磨破的,知道他为省一顿午饭钱跑去图书馆待到下午,知道他深夜在便利店打工时困得直点头。

      这么苦的日子,他硬是活成了天之骄子的模样。

      现在他们告诉我,烟花炸开的时候最美。

      可没人问过烟花想不想炸开。

      他聪慧、坚韧、温润,是所有人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他本该有最光明的前程,走出泥泞,拥抱星辰。

      可命运却在他即将触碰到希望时,吝啬地收回了所有馈赠。

      十六岁的江似锦,也永远不会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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