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纸鹤》Lirave

29、第 29 章 "这

　　"这地方还是冬天来合适，夏天太热了。"

　　我咬着吸管，冰镇柠檬水在玻璃杯外凝出一层水珠。

　　正盘算着让哥哥寒假再带我来玩，许归突然从旁边探出头来。

　　"小言！"

　　他兴奋地晃着我的肩膀，

　　"我刚搜到一家抹茶甜品店，有青提抹茶、栀子抹茶..."

　　他每报一个品名，我的眼睛就亮一分。

　　"去！现在就去！"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门口正在看旅游手册的哥哥和许辞同时抬头：

　　"早点回来。"

　　他俩异口同声的样子活像两个操心的老父亲。

　　出租车停在商业街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放眼望去全是金店，玻璃橱窗里金光闪闪的首饰晃得人眼花。

　　"你带我来买三金吗？"

　　我死鱼眼盯着许归，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等等我再确认下..."

　　许归手忙脚乱翻手机，突然僵住了。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迅速低头，活像做错事的大金毛：

　　"那家店...在隔壁市。"

　　我气得眼前发黑，一个踉跄差点栽倒。许归连忙扶住我，他掌心都是冷汗。

　　"宋言？"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风颜兮穿着中性风的工装外套，半长的头发别在耳后，正挑眉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风颜兮身旁的女生突然怯生生地开口：

　　"许归哥哥？"

　　许归闻声转头，目光落在那个女生身上时明显一怔：

　　"是你啊..."

　　他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

　　"晏舒妹妹，好久不见。"

　　那个叫晏舒的女生顿时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

　　"许归哥哥...我好想你。你当年为什么突然出国，连告别都没有..."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

　　"抱歉啊，晏舒妹妹。"

　　许归下意识想像儿时那样将她搂进怀里安慰，却在伸出手的瞬间迟疑了。

　　他轻叹一声，从包里取出纸巾为她拭去眼泪，最终只是虚虚地环抱了她一下。

　　我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风颜兮突然伸手将林晏舒往许归那边一推，冲我使了个眼色。

　　"他俩什么情况？"

　　我凑近风颜兮小声问道。

　　风颜兮耸了耸肩：

　　"许归是她年少时的白月光，邻居家的哥哥，半个标准的青梅竹马。"

　　她压低声音，

　　"不过我觉得...她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许归。"

　　"怎么说？"

　　"更多是执念吧。"

　　风颜兮望着那对久别重逢的旧友，

　　"把童年依赖错当成爱情什么的。"

　　她顿了顿，

　　"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

　　远处，许归正耐心地听林晏舒诉说这些年的经历，目光温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间隙。

　　我和风颜兮蹲在花坛边，像两个偷窥的小贼一样进退两难。

　　"要不...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我压低声音问道，生怕惊扰了不远处那对重逢的故人。

　　风颜兮百无聊赖地掏出一颗柠檬糖扔进嘴里，顺手递给我一颗：

　　"喏，酸得提神。"

　　糖纸在她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

　　"话说，"

　　她突然凑近，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你和你哥怎么样了？"

　　柠檬的酸味随着她的呼吸飘过来。

　　"挺好啊。"

　　我下意识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的凉意让我耳尖发烫。

　　风颜兮突然话锋一转：

　　"你不去看看周怀止吗？你们不是兄弟吗？"

　　"他怎么了？"

　　我一头雾水，

　　"他不是好好的..."

　　"也没什么大事。"

　　风颜兮撑着脸颊回忆道，

　　"就是前几天陪我妈买药时碰到他，发现他手腕上有几道血印子。"

　　她比划了一下，
　　"我问怎么回事，他只说没事，抓了药就跑。"

　　我们正说着，那边许归和林晏舒还在低声交谈。

　　风颜兮突然拽了拽我袖子：

　　"他俩还得聊好久，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饿死了。"

　　"好啊，不过小吃街离这儿..."

　　"我知道条近路！"

　　她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穿过后面那条巷子就到，人少还不用排队。"

　　我俩相视一笑，蹑手蹑脚地溜到那两人旁边：

　　"你们慢慢聊，我俩先去买点吃的！"

　　没等他们回应，风颜兮就拽着我冲向那条小巷，头发飞扬得像只出笼的鸟儿。

　　巷子确实幽静，墙缝里探出的野花在暮色中摇曳。

　　风颜兮边走边哼着歌，突然回头冲我眨眨眼：

　　"我感觉他在自残。"

　　她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周怀止那家伙，该不会..."

　　风颜兮的话音未落，前方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救救我！救命！"

　　一道颤抖的女声从前方巷口传来。

　　我们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踉跄跑来，她的衬衫领口被扯破，发丝凌乱地黏在泪痕斑驳的脸上。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我们面前，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手臂：

　　"求求你们...有人要..."

　　我迅速抽出背包里哥哥的外套——那件他总是怕我着凉硬塞给我的深色风衣，轻轻裹住她发抖的肩膀。

　　风颜兮已经按下手机紧急呼叫键，冷静地向警方说明位置。

　　巷口阴影里晃出两道扭曲的人影。

　　"喂，小子。”

　　为首的胖子吐掉烟头，靴底碾过火星，

　　"少管闲事。"

　　他身旁的瘦高个突然吹了声口哨，黏腻的目光像蛇信般舔过风颜兮全身：

　　"哥，这还有个更带劲的。"

　　我横跨一步将两人挡在身后。

　　之前在武馆我也是练过的，小爷少说也是跆拳道黑带，我的格斗姿势下意识摆开，

　　余光瞥见风颜兮正把女生护到墙边。微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那两个畜生还在用下流的词汇讨论如何"分配"。

　　"你们这两个畜生他妈的把女性当成什么了？"

　　我听见自己声音冷得像冰，

　　"女性不是你们消遣的玩具。"

　　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疼。胖子突然抡起砸拳头向我砸来：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社会！"

　　那两个男人猛地冲上前来，胖子抬腿就朝我头部横扫过来。

　　我迅速下蹲闪避，同时一个回旋踢狠狠踹向他的腹部。

　　瘦高个见状立即挥拳袭来，我侧身格挡——好歹小爷也是跆拳道黑带，这些年的训练可不是白费的。

　　风颜兮虽然力量不及他们，但灵活地从侧面突袭，为我分担了不少压力。

　　就在我们逐渐占据上风时，寒光一闪——那个瘦高个竟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弹簧刀，直刺向风颜兮的后心！

　　"小心！"

　　我来不及多想，伸手就挡。

　　刀刃刺穿手掌的瞬间，我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痛感一个飞踢将那人踹出三米远。

　　肾上腺素在血液里疯狂飙升，痛感变得模糊。

　　我红着眼冲上去：

　　"我艹你妈的！"

　　接下来的打斗如同暴风骤雨，等一切平息时，那两个畜生已经倒地呻吟，而我的身上也多了五处刀伤。我看了一眼身后的女生，至少我保护住她们了

　　最要命的是腹部那一刀，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我能感觉到生命随着血液在流失，视线开始模糊。

　　奇怪的是，我并不怕死，只是想到哥哥——他该有多孤独啊。

　　远处似乎传来警笛声，还有哥哥撕心裂肺的呼喊，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的意识里，我仿佛看见小时候的哥哥背着发烧的我，在雨夜里狂奔的画面。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害怕失去我吗...

　　血从腹部汩汩涌出，在地上蜿蜒成暗红色的小溪。

　　我仰面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视线开始模糊，却清晰地听见哥哥撕心裂肺喊着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震响在我的灵魂里。

　　我太了解他了。那个会因为我发烧就整夜不睡的男人，那个连我手指被纸划伤都要紧张半天的傻子。

　　此刻他一定像困兽般冲破警戒线，跪倒在我身边时连膝盖磕出血都感觉不到。

　　他的手掌会死死压在我流血的伤口上，温热的血液从他指缝间不断溢出，就像我们共同的生命在流逝。

　　"小七...看着我...求你看看哥..."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在身下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湖泊。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警笛声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我太了解我哥了。

　　他一定会疯的。

　　我的意识在渐渐消散，视线里只剩下斑驳的血色和模糊的光影。

　　但此刻最清晰的，却是脑海中哥哥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那个总是把"小七要按时吃饭"挂在嘴边的男人，那个会因为我手指划破一个小口子就紧张半天的哥哥。

　　他大概会跪在我的血泊里，他的眼泪会大颗大颗砸在我脸上，滚烫得像要灼伤我逐渐冰冷的皮肤。

　　"醒醒...求你了小七...看看哥..."

　　我仿佛已经听见他破碎的哭喊，那声音会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

　　医生们会拦着他，不让他触碰我逐渐僵硬的身体，而他一定会像困兽般挣扎，指甲在急救室的地板上抓出血痕。

　　他西装内袋里永远装着一把小刀为了保护我，但等我最后一丝体温消散的时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这个傻子，他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独自活下去"。

　　"哥...别这样..."

　　我想说话，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小言...不要抛下哥哥一个人好不好..."

　　他把我搂在怀里，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

　　"小言要是死...哥陪你一起好不好...”

　　“做一对亡命鸳鸯...”

　　他的泪水混着我的血，在水泥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救护车的鸣笛、医护人员的喊叫，所有声音都在远去。

　　最后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那句重复了千万遍的：

　　"再看哥一眼...就一眼..."

　　我太清楚了。

　　奈何桥的雾还没散尽，孟婆汤还没递到我手里，他就会追上来。牵着我的手，和我一起步入轮回。

　　可是哥...我更希望你能活着。带着我们所有的回忆，继续看每个日出日落。

　　只是现在，我的血好像流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