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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老班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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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笔记本上画一只戴眼镜的河马。
粉笔灰在他脚边腾起来,在晨光里浮了一小会儿才落定。
“你们一个个的,到了教室不读书,坐在这里干什么?重点班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我把笔记本往桌肚里一塞,余光瞥见周怀止正拿橡皮在桌面上慢慢推。
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老班今天火很大。
橡皮推到我这边,我伸手去够。
“看着我干什么?”老班的声音又高了,“书都不会读吗?”
一个粉笔头从讲台飞过来,落在我和周怀止之间的过道上,滚了两下停住了。
周怀止侧过脸,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睫毛被镀了一层很淡的亮。
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到我耳朵里:
“今天吃错药了。”
我咬住下唇,没笑出来。
然后我感觉到一道目光扎过来,抬眼,正对上老班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
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周怀止,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很长的摩擦音。
“你跟宋言在下面交头接耳,我还站在台上呢,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师?出去站着。”
周怀止站起来的时候,校服外套从椅背上滑落,衣角擦过我的肩膀。
他走出去,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没发出什么声响。
早读课结束的铃响了,我胃里忽然绞了一下。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滑,眼前的英语单词开始晃,像落了一页的蚂蚁。
周怀止从走廊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走到我桌前,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没有。”
我推开他手。
风颜兮也凑过来:
“老班再这样下去,哪天把人逼跳楼了才晓得怕。”
她弯腰看了看我脸,“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肚子疼。”
我说,声音有点虚,“最近老这样,莫名其妙就疼。”
周怀止在我桌前站了一会儿:“要不要请假回去?”
“不要。”
他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窗外阳光把教室照得亮堂堂的,可我觉得有点冷。
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胃里,怎么都化不开。
上课铃又响了。
我坐下,胃还在拧着疼,但我没有再动了。
“你还能思考我们的计划吗?”
周怀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我。
我摇了摇头,说让我休息一会。
上课铃响的时候我正趴在桌上,脑袋差点磕到桌角。
英语老师的高跟鞋敲进来,一下一下,像在敲我太阳穴。
“下节课搬桌子,考语文。”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我盯着课本上那些字母,密密麻麻的,黑蚂蚁一样爬。眼睛睁不开。
昨晚熬太晚了,我哥一直不睡我也睡不着。
“Open your books to page 48——”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
窗外有鸟叫,阳光在桌上晃,我迷迷糊糊地想,我哥今天穿什么来着?好像是那件藏青色的——
“宋言”
钢笔掉了,在课本上拖出一道蓝线。
全班都回头看我。
英语老师眯起眼睛:
“Studying so late last night.You can stand up and listen.”
下课铃响得突然。她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摆摆手:
“搬桌子,准备考试。”
高跟鞋声一消失,教室就炸了。
“靠窗的搬桌子,中间的挪椅子!”
周怀止踹开椅子站起来,袖子撸到手肘。
我慢吞吞推桌子,木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天天在学校当傻逼。
老班还没来。
我翻开语文书,教室门突然被撞开。
“坐好!”
老班抱着一摞试卷冲进来,大衣穿得有些歪,平底鞋踩得咚咚响。
她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那种表情我见过——上次发现我们打架的时候也是那样。
试卷传到第三排,窗外忽然“砰”的一声。
不是篮球。
那个声音闷闷的,很沉。我手里的笔顿住了。
紧接着隔壁班就炸了。
桌椅翻倒的声音,尖叫声,脚步声,全搅在一起。
我心里想学校炸了吗?这么激动
我坐靠窗,看见无数双鞋从走廊上跑过去,像一群被惊了的羊。
“宋言!宋言!”
箫瑄的脸贴在窗户上,校服领子歪着,嘴唇发白:
“我们班有人跳楼了!!”
椅子“哐当”砸在地上。
全班都往门口挤,老班在后面喊“都回来”,嗓子都劈了,没人听。
胃里猛地一抽,我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翻出干呕的声音。
四楼看下去,那个女生趴在地上像件被随手扔掉的旧校服。
风过来,她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她脑袋旁边那滩东西颜色不对,不是红的,是暗的,像隔夜的酱油泼在水泥地上。
课本散在旁边,有几页被浸透了,风一吹也没掀起来——粘住了。
“都滚回教室,现在!立刻!”
年级主任的声音从后面炸开。
我腿灌了铅,手指抠进栏杆缝里,指甲缝塞满铁锈。
周怀止扯住我后领往回拖,差点没把我勒死。
教室里乱得跟炸了锅一样。
老班把门“砰”地摔上,粉笔灰从她手里簌簌往下落。
我摸到自己座位时才感觉后背全湿了,校服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我操,真让你说中了!”
周怀止踹了脚前排椅子。
风颜兮转过来,无语道:
“我乱说的,谁知道呢?”
我掐了把自己大腿,疼得一个激灵。
“都闭嘴,安静,考试!”
老班把一摞卷子砸在讲台上。
粉笔灰扬起来,在光里飘,灰蒙蒙的一片。
我低头看作文题——《生命的价值》。
胃里又翻了一下。
我想去厕所吐,但刚发生事,人家哪都不让去。
周怀止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我看着那只画得难看的纸鸟,想起小时候我哥也折过。
我问他折这个干什么,他没回答我,只说长大了就知道了。
我握笔的手有点抖。
整场考试肚子疼,很多题都做不下去。
老班在讲台上看手机,时不时出去一下,又回来。
广播响了,叫全体老师开会。
楼道里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杂沓,有人说话,又很快被压下去。
过了没多久,来了个领导,站讲台上对着全班说,那件事不许往外传,那个女生是失足掉下去的,谁都不许再提。
他说话时脖子上有一道没擦干净的汗痕,在日光灯下油亮亮的。